老钱 - 故园怀旧

本帖最后由天涯云坊于 2017-9-13 11:53 编辑

[p=30, 2, left] 我到单位报道的时候，老钱已经在县政府工作好多年了。听人说，他原先是政府招待所的掌勺大师傅，招待所撤消后，他留下来继续为大家服务。每天两次打扫楼道和办公室卫生，给领导房间的热水瓶加满水。 [/p][p=30, 2, left]慢慢的也就熟了，慢慢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p][p=30, 2, left]我问他：“老钱，累不累？咋天天乐呵呵的呢？” [/p][p=30, 2, left]“活不重，累啥？不累。” [/p][p=30, 2, left]“大冬天起早可难为人。” [/p][p=30, 2, left]“你们小年轻爱赖床，我们老年人觉少，不怕。”说完，还是憨憨地笑。 [/p][p=30, 2, left] 老钱喜欢笑，一笑就满脸的褶子。自从有一年，他有颗牙齿掉了，舍不得花钱补，笑起来就腼腆了许多。不过我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笑得还是挺自然的，不那么遮遮掩掩。估计是我神经比较大条，笑起来几里路外都听到声音，把他也感染了吧。 [/p][p=30, 2, left] 政府办公室工作，经常要加班搞材料。我刚来的时候，水平不高，对基层工作不熟悉，又不是很了解政府系统工作规律，写的稿子质量不高，经常写了被推翻，重新写。所以我用过的纸张很多，每隔一小段时间就有一大捆废纸交给老钱处理。老钱不识字，但做事很懂得总结规律。比如那些废纸，一叠子很厚，任你多大的劲也撕扯不动。但是放在水里泡一泡，浸湿了，就很容易撕开。 [/p][p=30, 2, left] 老钱演示给我看的时候，看我一脸惊讶的表情，很是自豪的笑。 [/p][p=30, 2, left]老钱做事很认真，待人热情宽厚。按照规定，他只要把县长副县长、办公室几位主任的办公室打扫干净、上好热水就可以了。可我发现，他每天的工作完全超出来了这个范围。基本上政府办公室所有的科室，他都有钥匙，都给打热水。问他原因，他还是一边憨憨的笑，一边说，都是同事，人家叫咱帮忙打个水，咱就打一个呗，qiu手(顺手)的事。你把钥匙给我配一把，以后我把你的热水也包了。我一边说谢谢，一边心想，此事万万不可，才到机关几天，就搞特权，传出去象什么话。
[/p][p=30, 2, left] 言犹在耳，终是抵不过荏苒时光，斗转星移，慢慢我也懒惰了起来。 [/p][p=30, 2, left] 政府所在的党政大楼有五个大单位集中办公，只有两个电热水箱。冬天水热得慢，上班时间，经常要排队打水。再加上老钱讲的，年轻人爱赖床。我虽已不年轻，却偏偏喜欢大冬天在热被窝里赖会床，经常早上打不到热水。最后只好“享受”老钱的服务，一直到他再次“退休”。 [/p][p=30, 2, left] 2013年初，某个机关的门房回家途中被车子撞了，其他的机关吸取教训，纷纷辞退年纪偏大的工勤人员。老钱也在辞退之列。走的那一天，他很伤感。我劝他，年纪大了，何必起早贪黑，也该享享福了。他虽点头称是，但却止不住的惆怅。其实谁遇到这事都不快活，将心比心，自己提出辞呈和被别人辞退，怎么可能是一回事呢。 [/p][p=30, 2, left] 再见已是几个月以后。我和家人散步遇到老钱，他说他又找了份活，还是在机关打扫卫生，只是离家远一些。看着他兴高采烈的样子，我也很替他高兴。 [/p][p=30, 2, left] 在**这个小县城，很多人靠拆迁发家致富了，每天打打小牌，喝喝小酒，日子过得很滋润。只有老钱这种年纪的人，尝过生活的艰辛，深切懂得贫困的滋味，所以才会不停的工作，不停的攒钱。。。。。。。。 [/p][p=30, 2, left] 一晃好几年没见到老钱了。今天去财务科办事，看到桌上有张纸，瞄了一眼，看到上面写着“钱国民同志死亡销户。。。”。再看日期，是今年4月份。真是让我惊心难过，没想到老钱这么快就往生了。 [/p][p=30, 2, left] 之前，有位退休的县领导逝世。我和他并无任何交集，连面也没见过两回。办公室派人去慰问家属，安排我和行政科长、财务同去。我们买了花圈挽联，我的辈分最小，跪下来磕了三个头。丧家觉得政府能来人，还给老人磕了头，很有面子，很是高兴。 [/p][p=30, 2, left] 老钱的丧事，我却一点未曾听说。没能给老钱上柱香，我很遗憾。 [/p] 希望天堂里没有级别之分，希望老钱在那里开心快乐，希望牙医给老钱镶一颗好牙，让他笑起来不再腼腆。（写于2016年5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