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眼看明末——从伪大的“民族英雄”袁崇焕开始深挖下去
钱眼看明末——从伪大的“民族英雄”袁崇焕开始深挖下去

  人到中年,心宽体胖,懒病发作。
  以往,想到什么事情,拉开键盘直接码字。
  如今,无论想到什么,都提不起干劲去做。

  2016年,7月
  又是一年最热的时候。
  也是学生们放假的时候。
  也就是说,是学生们有空的时候。
  也就是说,是学生们有空上网的时候。

  有关袁崇焕的话题,又一次热了起来。
  想想也不奇怪。学生,是受金庸老师《鼻血贱》误导最厉害的一个群体。别的不说,以老六自己为例,老六的中学同学、大学同学,至少90%以上看过金庸老师的武侠小说,因此,学生里头的绝大多数对《鼻血贱》里有关袁崇焕的说法深信不疑。

  可以说,金庸老师的武侠小说《鼻血贱》及其附在后头的《袁崇焕评传》实在是毁人不倦,流毒无穷。许多人成为袁粉的时候通常没看过阎崇年老师在《百家讲坛》的表演,没接触过我犬清皇帝对袁崇焕的翻案,但绝对看过《鼻血贱》。

  第一印象的作用非常顽固,哪怕这个印象是错误的,要纠正过来恐怕都要花十倍以上的时间精力。
  作为毛文龙吧的吧主,在暑假之前居然没充分意识到这一点,居然没针对暑假做出充分的安排,在论坛热闹了之后才反应过来,不能不说是一种失职。

  既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就开始补救吧。
  虽然没有金庸老师那么优秀的文笔,但老六我自信对历史的态度比金庸老师严肃得多,尽我们袁黑最大的能力,把金庸、阎崇年老师造成的恶劣影响尽可能地消除掉,让尽可能多的网友了解真正的袁崇焕,和明末那段真正的历史。

  之后几年,老夫就一直在码字,顺利时进度很快,一天就是几个章节,卡壳的时候,几天码不出一个章节。

  渐渐地,老夫觉得不对了。
  原来,袁崇焕并没有老夫动笔时想象的那么坏,他只是明末官僚体系里的一份子,只是一个关键环节,许多在我大清时代被掩盖了的罪行,其实并不是他袁崇焕一个人的罪恶,而是整个利益集团的罪恶,在袁失去利用价值后,利益集团将袁抛出去给崇祯撒气,然后把所有的罪恶都栽到袁崇焕头上。

  典型的,就是矫制谋杀毛文龙,在这件事上,袁崇焕并不是躲在幕后谋划,而是自己赤膊上阵,率领特种部队跑到东江镇控制区进行斩首作战。

  充当杀手的,能是主谋吗?显然不可能。

  袁崇焕其实并不是明王朝灭亡的元凶巨恶,他只是揭开明末诸多乱象的一个关键人物,他做的事情,尤其是矫制谋杀毛文龙的罪行,这些年来被所有的人注意到,相关史料被彻底挖掘出来,再也掩盖不住,以他为突破口,就有可能顺藤摸瓜,将明末诸多乱象一个一个地挖掘出来。

  思路理顺了,让我们开始行动吧。

来自:怀旧生活 / 天南地北
1
2020-08-18 19:34:35
神医胡万林(作者)
1楼
本帖最后由 神医胡万林 于 2020-8-18 19:37 编辑

第一部分、伪大的“民族英雄”

  摘录一段某论坛有关袁崇焕的讨论:
  标题是:
  北京人吃过民族英雄袁崇焕的肉!!
  来自: 茗莜(纷飞的妖艳、迷了谁的眼?) 2014-02-14 20:01:44
  袁崇焕是明末杰出军事家、爱国将领,曾任兵部尚书、右副督御史、蓟辽督师等。在任辽事期间曾多次击败后金军的进攻,阻止后金军南下。
  他曾筑宁远城,屡次击败后金(清)军的进攻;六获宁远大捷,至努尔哈赤受伤死;在宁锦大败皇太极。崇祯二年(1629年),后金军绕道入长城进围北京时,时任兵部尚书、督师蓟辽的袁崇焕,星夜弛兵回援,并于广渠门外大挫后金军,解除了北京的险境。其后,皇太极施以反间计。崇祯皇帝中了反间计后,将袁崇焕投入狱中。第二年的八月,以"谋叛欺君"的罪名,处以磔刑,被肢裂于"西市"。由于一般的老百姓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还以为真如诏磔所言,袁崇焕勾结后金军,通敌卖国。故而当时是对袁恨之入骨,“将银钱买肉一块,如手指大,啖之,食时必骂一声,须臾,崇焕肉悉卖尽。”这桩千古奇冤的案情,直到清朝乾隆年间修《明史》时,才得以真相大白于天下。

茗莜 (纷飞的妖艳、迷了谁的眼?) 2014-02-14 20:07:15
  据说袁崇焕是中了皇太极的计,被崇祯凌迟处死,就是所谓的活剐,一刀一刀地把肉给割下来,当时的北京人不辨是非,都很愤怒,恨死了袁崇焕,有些书生就生吃活剐下来的肉。

Sir Carlos (马赛克就是我道德的底线(正信)) 2014-02-14 20:08:32
  这有什么呀。文革中国人民还争着刨祖坟呢。。。

年华 (三十而立) 2014-02-14 20:08:39
  人性本来就没什么纯粹黑和白,历史层面的细节哪能那么准确,不管怎么说,擅杀毛文龙这事,是他不该做的事情

云水 2014-02-14 20:35:24
  袁崇焕一个无能庸人,配不得英雄二字。

安达卢西亚 (又想起故人) 2014-02-15 00:11:52
  这标题太耸动了,我也来一个:陕西人活埋了40万河北人
……

  网络上有这么手湿:

  完美英雄袁崇焕,
  公认千古第一冤。
  愚民啖尽忠良肉,
  天罚侍清三百年。

  袁崇焕是经过八个月的审判后被依法处决的,可当时北京城的百姓,却成了愚民加暴民,而当时的皇帝崇祯,成了昏君加暴君。袁崇焕的老家——性都的袁崇焕纪念园,专门还做了个“崇祯垃圾箱”,这垃圾箱是崇祯的塑像,塑像两手上举,摆了个上吊的POSE,上面写着:“我系崇贞(注:错别字原文如此,估计是想别人认真的时候不认帐),祖先社稷,巍巍大明,因我多疑,自毁长城!错杀崇焕,奇冤铸成!后人有眼,敬底澄清!尤想当年,痛苦悲鸣!圣旨下令,崇焕爱卿,备受尊敬,大官庶民,行礼立正,故园胜地,保持清净。”他中间开了一个窟窿,是垃圾箱入口。
崇祯垃圾箱.jpg
崇祯垃圾箱01.jpg

  有好事者把上面那张图发到元清吧后,那里的人说旁边应该有棵树方便崇祯上吊。然后又有好事者去广东东莞市石碣镇水南村袁崇焕纪念园里实地考察,还拍了张照片回来——旁边还真有棵树。

崇祯垃圾箱02.jpg

  袁崇焕是怎样从一个巨额财产来历不明的腐败分子、践踏国家法纪谋杀己方将领、饿死无数己方军民的杀人犯变成所谓的“民族英雄”的,崇祯皇帝是怎样变成“昏君加暴君”,北京百姓是怎样变成“愚民加暴民”的,这个过程要说起来话可就长了,长得老六想想工作量都头皮发麻,估计看的人也没几个有耐心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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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8-18 19:39:26
神医胡万林(作者)
2楼
本帖最后由 神医胡万林 于 2020-8-18 19:40 编辑

第二部分、明朝部分:
一、辽饷利益集团的形成和这个利益集团的组成部分
1.将门是什么的干活

  要想弄清楚明末袁崇焕的那些事,先得弄清楚当时的局势。

  先说明朝这边:元末,中国人人分四等,黄金家族故意挑拨民族矛盾以压制阶级矛盾。只不过中国人没那么蠢,很快就爆发了白莲教领导的民族独立战争。起义军中的一部朱元璋部发展了起来,最终推翻黄金家族的邪恶统治,建立明王朝。

  朱元璋是个有一定理想的封建帝王,他并没有耽于享乐,相反,他把百姓的利益看得很重,尽可能减少百姓的负担,因此,当他知道国家每年的税收有可能超过两千万两时,在这个位置划了条线,下令就收这么多,多的他也不收了。

  必须说明的是,收上来的这两千万两,并不是用来发放军费的,朱元璋是底层P民出身,官吏啥德性他最清楚不过,建立军队的时候,就觉得出粮饷养军队非常不方便,收税的时候官吏就得腐败一把,搜刮上来的钱粮有多少落到皇帝手里还两说,皇帝再把这些粮饷发到军队手里的时候,还得被文官武将瓜分一遍,真正落到丘八手上的能有多少,老朱心里实在没底。

  于是朱元璋整出一个没办法的办法:干脆划拨一批土地给军队,让军队屯田,土地里产出多少粮食,军队就有多少粮饷。然后朱元璋得意地说他养了百万军队不需要百姓出一粒粮食。

  问题出来了,首先这种军队在现代人看来也就类似于“生产建设兵团”。但“生产建设兵团”毕竟不是野战军,许多野战军的干活“生产建设兵团”是做不了的。

  明初的将门,随着卫所制的腐朽、军户的大量逃亡、几代下来继承人的退化,实力削弱得差不多了。能撑到最后的,印象里只有云南沐家,就是那个“木头泡在水里,成了烂木头”的那家,其他的,实在想不起来了。

  这还罢了,关键是,当时的管理体系,无论是技术上还是制度上都不可能有什么效率。想想看,没有电报、电话、传真、网络之类的手段,消息从地方传到中央,指令再从中央传到地方,这延迟就已经很可怕了。所以地方上许多狗皮倒灶的事情,上级管理部门莫说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只有干瞪眼。

  李治亭在《吴三桂大传》里有这么一段:
  辽东地区是从洪武二十八年(1395年)起,皆令屯田自食。《明太祖实录》,卷233。江苏国学图书馆本,下同。每一军士给地50亩,至永乐初年,全辽25卫,屯地已达25300余顷,屯粮一年可收入716000余石。《明宪宗实录》,卷244。应该说,这种以守军耕种的屯田法在一定时期收到了效果。但是,好景不长。广大军士辛苦耕种的土地和收获的粮食逐渐被他们的直接统治者——各级将吏、地方大员任意占种和侵夺,屯田制遭到破坏,而夺占耕地者迅速富裕起来。这些夺占者有镇守都督、都督同知、都督佥事、总兵官、副总兵官、都司指挥使,就连那些千户、百户等低级官吏和他们的子弟也敢于侵夺。到正统八年(1443年),实行屯田才几十年,朝廷大臣们就惊呼:沿边各将吏“广置庄田,私役屯军,改挑渠道,专擅水利,又纵下人占种膏腴屯田,是使军士怨嗟,民政废弛”《明英宗实录》,卷103。这是说,驻守边疆的将吏们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都私自设置自己的庄田,霸占水利设施,夺占肥地、好地,随意役使部属军士为他们耕种,收获全部归己。

  明代的边防军多由罪犯充任。列居九边之首的辽东,戍边“军士多以罪谪戍”《明太祖实录》,卷244。他们被加上各种重罪名目而充军到辽东,编入军队。一年到头,他们除了修城、担任守卫,主要任务就是从事屯田。他们真正成了当地各级将吏的农奴,他们的份地随意被夺占,他们的收获物可以随意被征收或全部没收。据正统十年(1445年)报告:辽东都司卫所官员“近年……多私役军余,将膏腴者耕种收利入己,硗薄者拨与屯军,有名无实”《明英宗实录》,卷127。成化十三年(1477年),辽东“近城各卫,膏腴田地多被卫所官员富豪占种”《明宪宗实录》,卷161。明中叶以后,夺占军士土地的情况更为严重。以嘉靖八年(1529年)为例,这一年就连续揭发了镇守辽东的镇守太监白怀、镇守总兵麻循、监枪少监张泰、镇守辽阳副总兵张铭,以及分守监丞卢安、参将肖滓、李监、游击将军傅瀚等一大批人,“各占种军民田土,多者二百五十余顷,少者十余顷”《明世宗实录》,卷101。按当地标准,1顷为100百亩,占地250余顷,合25000余亩;占地10余顷就是1000余亩。万历初年,张居正当政,清丈土地,在辽东清查出被侵占的屯地共8390顷,屯粮是199840余石。《明神宗实录》,卷122。以辽东历年屯田最高额永乐初年的253000余顷做比较,到这时,被当地官员将领侵占的土地已在1/3以上!

  到万历末年,屯田遭到进一步破坏。大学士叶向高指出:在洪武、永熙年间,辽东屯粮达70万石,而此时才17万石!他特别指明辽西地区“屯堡萧然,十室九空”《明经世文编》,358页,“清理辽东屯田疏”。军屯民地,都被当地统治者收罗一空。天启时,当是吴家蒸蒸日上,财源滚滚而来的时期。天启五年,朝廷披露榆关即山海关外各镇将侵占屯田的情况:这些人把“各处膏腴瓜田弥望者,皆镇将霸为养廉,远而硗者始为军屯。屯之利在武弁,不在朝廷”《明熹宗实录》,卷60。这里所说山海关外,就是指中前、中后、前屯至宁远、锦州这一地区。这份材料没有指名道姓参奏,说明各镇将的不法行为,已成为当时非常普遍的情况。凡是好地、肥地,都美其名曰“养廉”而加以霸占。所谓“养廉”,是指朝廷为照顾地方官吏的生活,于正常俸禄之外,另拨些耕地,其收入或粮折卖成白银,均归入他们个人所有。这种办法,是使他们获得足够的物质利益,不再盘剥百姓,保持为官“清廉”。他们就以“养廉”的合法名目,多占侵好地,把那些距离远、土质又很差的土地派给兵士去耕种。所以,有识之士痛切地说:屯田之利已转到武弁即各镇将之手,朝廷再也不会得到丝毫好处。
  ……
  镇守各边的总兵等各级武官将吏,拥有很多土地,他们自己是不种田的,以当地防军为廉价劳动力,大批役使他们为自己种私田。这种情况,在辽东地区早已是普遍之事。这些地方将吏靠役使广大士兵做无偿的劳动,获取了巨量财富,便以部分资金转入到经商、开矿、捕鱼、采木等行业,迅速增殖财产。
  ……
  也就是说,早在东林水军集团把明王朝财政搞破产之前,那些都督、都督同知、都督佥事、总兵官、副总兵官、都司指挥使,以及那些千户、百户等各级军官就已经把老朱家划拨给军队的土地瓜分净尽了,换句话说,就是军队最主要的粮饷来源被断了。为虾米“军户大量逃亡”,说穿了就是他们已经丧失了土地,成为农奴了。这时候,养军队的粮饷就成了老朱家朝廷的计划外开支。

  到了明末,一切已经没法收拾了。引用一段被今天许多人多次引用的史料:
  《沈馆录》,卷7,2840页。
  上(崇祯)曰:卿父子之兵几何?
  襄(吴襄)曰:臣罪万死!臣兵按册八万,核其实,三万余人,非几粮不足以养一兵。此各边通弊,不自关门始也。
  上曰:此三万人皆骁勇善战乎?
  襄曰:若三万人皆战士,成功何待今日?臣兵不过三千人可用耳。
  上曰:三千人何以当贼百万?
  襄曰:此三千人非兵也,乃臣襄之子、臣子之兄弟。臣自受国恩以来,臣所食者粗粝,三千人皆细酒肥羊;臣所衣者布褐,三千人皆纨罗纻绮,故臣能得其死力。
  上曰:需饷几何?
  襄曰:百万。
  上惊曰:即论三万,何用多饷?
  襄曰:百万犹少言之也。三千人在外,皆有数百金(亩?)庄田,今舍之入内,给何地屯种?额饷少十四(个)月,作何法请补?关外尚有六百万生灵,委之非算,今驱以同入(关),用何道安插?推此而论,百万(两)恐不足以济,臣何敢妄言!”

  上文中对话的两位,“上”是亡国之君崇祯,“襄”是辽西将门的杰出戴表吴襄。而这个辽西将门,是明末将门中的典型。

  吴襄口口声声“非几粮不足以养一兵”,还说这是“此各边通弊”,可当初老朱家划拨给军队的土地哪去了涅,吴襄不打自招:“三千人(吴氏家丁)在外,皆有数百金(亩?)庄田”

  然后吴襄得意洋洋地声称“此三千人非兵也,乃臣襄之子、臣子之兄弟。臣自受国恩以来,臣所食者粗粝,三千人皆细酒肥羊;臣所衣者布褐,三千人皆纨罗纻绮,故臣能得其死力。”吴襄自己有没“所食者粗粝”、“所衣者布褐”不好说,但他的三千狗腿子确实是“皆细酒肥羊”、“纨罗纻绮”。

  这些人是什么人呢?看看追随吴三桂从一片石打到中缅边境,将明王朝最后一个皇帝活活绞死,然后又跟随他造康麻子反的人们:混得好的如胡国柱、夏国相、郭壮图、卫朴是吴三桂的女婿,吴国贵、吴国正之流是吴三桂的干儿子;郭壮图又是吴三桂的长孙吴世璠的岳父;吴国贵的女儿外号“八面观音”,是郭壮图的儿媳妇……

  也就是说,国家先是划拨土地养军队,土地被各级军官瓜分为私产,士兵成为各级军官的农奴后,军队已经腐朽。这时候要打仗了,发现大头兵拿不到粮饷,无论是打倭寇还是对付蒙古人,以及之后对付后金,都得额外发军饷。于是国家捏着鼻子收税。

  这个时候,自由民的土地已经被各级官僚瓜分——说穿了,就是百姓把自己的土地挂靠到官僚士绅名下,向官僚士绅交纳一定的费用以逃避国家的税赋,这些“聪明人”不交税了,剩下的傻瓜就得把聪明人要交的税给补上,于是形成恶性循环,官僚士绅名下不交税的土地越来越多,自由民名下交税的土地越来越少,自由民的负担因此越来越重。在此基础上,各级官僚以收税为名额外搜刮若干,同时,发放军饷时,各级文武官僚还要瓜分若干,P民被搜刮——有意见;士兵拿不到足额粮饷——要骂娘。

  这个时候,各级官僚和军队里的各级军官,起的是反格命两面派的作用,文官一面煽动P民骂皇帝苛捐杂税,一面自己中饱私囊,军官把军屯的土地全部瓜分完之后,一面骂皇帝发的军饷不够,一面克扣军饷、养家丁。

  于是这些骂名,全是老朱家皇帝担了,于是老朱家皇帝是二师兄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对此,老朱家皇帝一点脾气都没有,因为皇权的基础——暴力体系出问题了。所谓的暴力体系,无非就是军警宪特。这里头,当时的警基本就是六扇门里的鹰爪孙,为各级官僚控制,宪特在当时叫厂卫。厂卫体系倒是皇帝通过太监来控制,只是太监也被渗透了,尤其是崇祯年的厂卫体系,领头的曹化淳、高起潜之流已经跟官僚体系沆瀣一气,高起潜更是直接被辽西将门集团拉拢过去,著名汉奸吴三桂在投敌前就是高起潜的干儿子。

  军队的局面就更加糟糕。

  大明朝廷施行的是强干弱枝政策,摆明了不信任京营以外的军队,从于谦时代开始就明确规定外军不得进北京城——免得你玩“清君侧”啥的搞571工程。要命的是皇帝绝对信任的京营,却也被官僚机构腐蚀得极其彻底,京营掌握在勋贵手里,若干年下来已经被瓜分得差不多了,后来京城的官员和太监也来分一杯羹,许多官员和太监的家政人员,都占着京营的编制领公务员薪水。

  ——不知不觉中,皇帝作为反洞统治阶级的最高首脑,却已经成了光杆司令,手里没兵,只有若干太监和特务(可靠程度存疑),所以文官不听他的,将门不听他的。好笑的是,终结皇权唯一能控制的太监&特务集团的,是大明皇帝崇祯,八千女鬼魏厂公上吊后,崇祯连他的尸体都不放过。

  九边军队就更加不听话了。皇帝养的,基本上是将门的家奴私军,大头兵吃都吃不饱,军官把克扣下来的军饷拿去养“家丁”。所谓家丁,就是军官的家奴,家奴里头混得好的,被军官认作干儿子,干儿子也养家奴,认干孙子……有些还当了军官的女婿,比如胡国柱夏国相郭壮图卫朴之流……干儿子干孙子之间彼此联姻,比如祖大寿的妹妹嫁给儿子都已经很大的吴襄,郭壮图又是吴三桂的长孙吴世璠的岳父;吴国贵的女儿外号“八面观音”,是郭壮图的儿媳妇……通过裙带关系勾结在一块,形成了一个畸形杂种——将门集团,也就是说,国家的粮饷养肥的,是各级军官的家奴私军,这些人就算把明朝皇帝干掉也毫无心理负担——永历皇帝就是被吴三桂的干儿子吴国贵用弓弦勒死的。

  《红楼梦》里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之间复杂的关系,就是那个时代的缩影。嗯,据说78年恢复高考的时候有道考题是《红楼梦》里四大家族是啥,有人答“蒋宋孔陈”,好笑的是,蒋宋孔陈的模式和贾史王薛大同小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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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清人篡改明史,我们现在只能雾里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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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继续啊,写的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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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胡万林(作者)
5楼
谜底在袁崇焕伏法多年后揭开

  由于史料缺失,由于史料里明清各方都或多或少地撒谎,把各种事件的责任赖给失败者,所以,老六在写本文的时候,许多时候都是根据结果反推,谁得到的利益最多,谁的嫌疑最大。

  即便如此,老六依旧走了许多弯路,绝大多数时候,老六都一直认为,袁崇焕和他背后的斧拜集团如此疯狂,是为了明王朝每年近六百万的巨额辽饷,因此,老六将这个斧拜集团命名为“辽饷利益集团”或“辽饷党”。

  直到前此文写了一年多,明朝部分已接近尾声的时候,老六才突然发现,这个斧拜集团格局之大,利益之复杂,远远超过了老六的想象。

  原本的计划是,写完大凌河围困战和吴桥兵变后,简单介绍一下黄台吉追杀林丹汗之战,明朝部分正式结束。

  吧里的朋友对此不大满意,认为应该继续分析崇祯年己巳之变后,后金的四次破边入寇。
  吧友“Sky海涯”说:老六分析下这几次后金入关怎么回事,包括卢象升之死。还有,辽饷利益集团和晋商的关系!我觉得他们之间没有联系是绝不可能的,因为辽饷利益集团绝不会允许晋商这么一伙人瓜分他们养寇自肥的利益!这是我们之前一直忽略的问题!晋商!

  起初老六对此并不重视,顺手回复说:王象乾,宣大总督,你说有没关系,然后,黄台吉追杀林丹汗时被林丹汗用蘑菇战术拖断粮,然后宣府巡抚沈棨和黄台吉议和。可以肯定,明末是全方位的腐烂,腐烂的,不止关宁军。

  回帖刚发出去,老六就觉得不对了。
  辽饷党,最初是从宣大、蓟镇一带进入老六的视线,然后才在辽西走廊露出狰狞面目的,王象乾肯定是创始人之一,张家口的八大“蝗商”要想把各种物资走私到后金,肯定得和宣大、蓟镇一带的文官、将门势力有勾结,甚至可以说他们就是官僚势力的附庸。

  所以,晋商不仅仅是和辽饷党有联系,而且很可能能接触到核心机密。
  辽西那边食人魔祖大寿他们都被阿黄干掉,说明他们肯定不是最终boss,而宣大那边,专门走私物资给后金,趁机换取贼赃。一边养寇自肥,一边收贼赃狠赚。
  要知道收贼赃跟抢劫利润差不多,甚至更高。后金辛苦抢劫辽东和关内百姓,宣大官僚走私商轻松抢劫后金。

  所以,宣大当地的走私商人势力非常可疑。

  从宣大走私给后金,必须经过蒙古。所以,斧拜集团坑死林丹汗,逼降哈喇慎,怪不得。

  晋商走私销赃体系应该是这样建立的,至少在天启七年前后,他们的销赃效率还不高,蒙古哈喇慎部已投降后金,但林丹汗还没覆没。
  天启七年前后,后金的粮食和各类物资价格是这样的:
  时国中大饥,其一金斗粮价银八两。民中有食人肉者。彼时国中银两虽多,然无处贸易,是以银两贱而诸物昂贵。良马一,值银三百两。壮牛一,值银一百两。蟒缎一,值银一百五十两。毛青布一,其值银九两。盗贼蜂起,偷窃牛马,人相惨杀致国中大乱。

  从《满文老档》天聪元年(天启七年)六月二十三日的这段记载可以看出,这一时期,晋商应该还没开始向后金走私物资,就算有,走私的规模也非常小,走私的主要物资,应该是铁器、布匹、火药、茶叶等比较容易携带的东西,而且数量很有限,毕竟口外蒙古一线又是林丹汗又是卜石兔又是哈喇慎的,人多眼杂,各种势力都有,万一哪个王八蛋把这事捅出来,晋商会很被动的。

  至于后金最缺乏的粮食,晋商更加不可能提供,粮食这东西,体积庞大,目标太大,走私粮食非常容易暴露。

  所以《满文老档》才会说“彼时国中银两虽多,然无处贸易,是以银两贱而诸物昂贵”。
  看一下后金的发家史,先是“努尔哈赤大战萨尔浒”,然后是攻占辽阳、沈阳,然后攻占辽西走廊……八旗军所过之处,大抢特抢,辽东所有的硬通货,都落入八旗集团手里。
  但是,八旗集团是个强盗集团,他们只会抢劫,不会经营管理,所以,尽管他们很有钱,但是他们破坏了辽东大地的正常生产生活秩序,导致辽东大地连年饥荒,生活物资奇缺,不仅粮食卖毒品价,八旗军甚至连穿的衣服都得到战场上去抢。许多史料都有后金军从死尸身上扒衣服的记载,刘兴祚战死后尸身上的衣服被后金军扒走,沈世魁被俘后也谴责后金军扒衣服。

  满手都是沾染了血腥的金银硬通货的八旗集团,在晋商眼里,是典型的人傻,钱多。
  一金斗粮价银八两、良马一,值银三百两。壮牛一,值银一百两。蟒缎一,值银一百五十两。毛青布一,其值银九两。

  所有的商品,价格都是正常价十倍乃至百倍。
  “一金斗粮价银八两”,这个价格是正常价格的80倍以上。

  “良马一,值银三百两”,袁崇焕买马的价格是一匹20两左右,而蒙古人的成本价应该是一匹八两左右,也就是说,马匹的价格,是正常价格的15倍以上。
  为啥说是“以上”呢,因为马匹价格还有更低的,比如林丹汗崇祯二年卖马的时候被王象乾狠狠宰了一刀。
  林丹汗西迁后遭遇雪灾,大批牲畜冻毙,不得已之下,将大批马匹卖给王象乾主管的宣大,价格是“马价除进贡外,以八两为上、七两为中、六两为下,此必无得好马之理。若折给,不过十之二三,而所省则十之七八矣。以十之七八市马,何虑云锦不成群?而所谓十之二三者,又量以银两,匀搭货物,我之实费亦无几矣。”
  而且,考虑到“量以银两,匀搭货物” 实际上来回折算的时候又被官僚给狠狠宰了一刀。官僚很可能只花了二三两银子购买的粮食或各种货物,折算成七八两银子用来换林丹汗的一匹马,所以林丹汗的马一匹能不能卖三两都成问题。

  伟大的格命导师恩格斯告诉我们: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能让资本敢于犯下任何罪行,甚至冒着被绞死的危险 。
  将各种物资走私到后金,利润可不是百分之三百,而是百分之三千。

  发现了晋商集团的诡异之处,回过头来,再重新分析一遍辽饷党对待蒙古各部的做法,就会发现许多地方目的性非常明显:
  袁崇焕“改抚赏为马价”、挪用插赏,变相经济制裁察哈尔,逼降哈喇慎(应该是逼迫他们投降后金),让林丹汗火并卜石兔,蒙古草原上的这帮原住民,散的散,投降的投降,这么一来,不仅黄台吉来北京二环外旅游沿途不会被袭扰,晋商将来直接把各种物资走私出张家口,就能卖给已经打通了商路的后金,同样非常安全。

  然后,再看看阿黄驱逐林丹汗,本来从理论上讲得不偿失,林丹汗穷得要死,阿黄一路追杀,弄得自己军中断粮——根本没这必要,除非他是为了帮晋商打通走私路线,找晋商销赃。

  还有,回过头来再看看己巳之变,放阿黄来北京二环外抢劫,根本不是为了逼迫崇祯议和,也不仅仅是为了养寇自肥,更重要的原因,是让阿黄抢个够,然后阿黄手里用不出去的金银等硬通货就只能找晋商购买各种物资。


  至少从天启六年(很可能更早),到崇祯三年,袁崇焕被愤怒的崇祯做成生鱼片,孙元化任登莱巡抚,沈棨任宣府巡抚,海陆两条走私线路都被打通。

  但是,睡在这个集团身边的赫鲁晓夫——温体仁突然爆发,他暗中操纵乱兵攻破登州,将孙元化活活坑死,紧接着,崇祯五年,在沈棨向断粮的后金军提供粮食后,又将沈棨铲除,并且将周延儒搞倒,一度重创了这个利益集团。

  之后几年,杨嗣昌、卢象升、孙传庭等政治上相对清白(是否清廉不好说,至少不是辽饷党商路派),能力较突出的官僚被提拔到各个关键岗位。镇压农民起义比较得力的几个刽子手中,除了洪承畴、傅宗龙,其他杨嗣昌等人几乎都是在这一时期上位的,其中杨嗣昌更是袁可立的好友。

  在以温体仁为头子的一帮刽子手疯狂镇压之下,农民军被重创,崇祯九年,实力最强的“闯王”高迎祥部被卢象升、孙传庭干掉,高迎祥被俘杀,崇祯十年,“闯将”李自成被打的只剩“商洛十八骑”遁入山林,同年,“西营八大王”张献忠、“曹操”罗汝才等部分别“受抚”。

  那么,那个走私集团真的失败了么?未必,他们只是在等待时机,而且,温体仁集团为了镇压农民军,搞“改因粮为均输”,正是走私集团求之不得的事情,各地官僚借着“改因粮为均输”的由头,更加肆无忌惮地搜刮已经破产的自耕农,将更多的人赶到李自成那里。

  所以,当饥民军被镇压了个七七八八,再让温体仁继续胡闹下去,没准农民军真要被他赶尽杀绝,到时候,练饷、剿饷啥的就得取消。于是,已经丧失了利用价值的温体仁也完蛋了。

  温体仁辞职滚蛋一年后病死(天晓得是不是被病死),卢象升被陈新甲的假情报骗进清军的伏击圈战死,紧接着,张献忠在谷城重举义旗,杨嗣昌不得不离开北京,亲自带兵征剿,从此离开权力中心。陈新甲升任兵部尚书。剩下个洪承畴独木难支,在松锦之战中被陈新甲算计,兵败被俘。

  再加上林丹汗病死,他的大小老婆各自改嫁给后金大小贵族,从此,张家口——蒙古草原——后金走私路线,畅通无阻。

  好手段,大手笔。

  之后,黄台吉找晋商销赃,通过晋商将己巳之变抢到的金银等硬通货换成粮食布匹铁器等物资,等钱花完了、粮食吃差不多了,就再次破口到关内去抢,抢完再找晋商销赃。

  本来,这些都是袁崇焕伏法多年后发生的事。

  但这些事终于将盖在袁崇焕及其背后斧拜集团身上的最后一块遮羞布扯了下来,使得这个肮脏邪恶的利益集团,露出了它真正的面目。

  所以,这个章节必须放在本文开头部分。


续上

  这些内容发到Q群里之后,吧里的弟兄们马上进行了许多补充和完善,然后吧里Sky海涯在讨论时提出了这么个观点:
  ……
  他们发现后金快不行了,就赶紧养寇自肥,可为什么是天启六年开始,这帮人对国家战略的把握能力真那么强?
  其实我也说不出来为什么,总觉得这逻辑有点牵强。而且按照原来的分析,养寇自肥主要目标是辽饷,那么辽饷利益集团怎么也得是从辽镇开始形成,可按照老六的分析,组织是从蓟镇宣大开始的,那个时候当地官员还没得到多大利益,怎么可能比辽镇先形成集团?要形成也是先辽后宣蓟,而不是先宣蓟后辽
  还有,历朝历代都有长期战争,需要在前线长期投入大笔银子这种,为什么只有辽饷会形成利益集团,别的饷不会形成?怎么奢安之乱和万历援朝就没形成这种利益集团,偏偏辽饷就能形成?仅仅是辽饷带来的利益,真的就足够驱动这些人做这么大布局?
  但是,如果假设是晋商推动,那么就能合理一些。
  商人的嗅觉是最灵敏的,远远要比腐败官员这种非专业人士要灵敏得多,因而逐利性也会更强。斧拜官员战略眼光很难有多高,一般都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
  如果驱动力是辽饷,那么他们的目的就是保住利益,是防守。防守自己的已有利益,一般也是使用防守性的手段,而不是进攻性,开拓性的手段。可己巳之变明显是进攻性的手段,我真的不相信,这么大手笔真的仅仅是为了保住已有的利益!
  (老六对这一段的补充是:其实,养寇自肥,根本没必要搞得那么复杂,炕战时期,我党的一些游击队,通过黄鞋军牵线,跟一些炮楼据点里作战意志薄弱的蝗军达成默契,蝗军出去“扫荡”时,我党用破旧武器换取蝗军的枪支弹药,然后蝗军上报说消灭游击队若干,缴获破烂武器若干,自身损耗子弹多少多少,枪支多少多少。
  如此一来,不愿意打仗的蝗军减少了伤亡,同时能轻松应付上头的压力,我党的游击队不仅减少了伤亡,还能获得相当数量的武器弹药——比之前跟蝗军拼命获得的缴获还要大得多,如此一来,对双方都有好处,只是蝗军的上层当了冤大头。
  所以,只要有足够多的小动作,给后金留下一口气吊住性命,不死不活地限制住,就有足够的理由逼迫老朱家每年提供巨额辽饷,根本没必要把毛文龙搞死,再把黄台吉放到北京二环外抢劫,导致后金彻底失去控制。)
  但是,如果能得到新的,更大的利益,那么,他们完全有理由做出这一系列行动!这几年的布局,完全就是一副进攻性,开拓性的布局,而不是防守性!
  如果是这样:晋商了解到后金粮食卖毒品价,觉得如果打通同后金的粮道,并且能让后金入关抢劫,去晋商那销赃有利可图,那么,他们很可能就动用在朝廷中的关系,打通这条道!
  打通这条道路,需要给一部分利益给官员,而官员们也看到,打通道路,走私、收购贼赃比养寇自肥给他们带来的利益更加巨大,于是双方一拍即合!
  如果晋商是发起者甚至总boss,能解释清楚一些以前难以解释清楚的,比较牵强的问题!

  最关键的一点,这么多行动,必须要有一个很好的配合才行。如果不存在boss,仅仅凭这些人的分散利益联盟,怎么可能完成这么好的配合。
  我其实就是把天启六年到崇祯六年的行动,看成是晋商为打通同后金走私通道的努力,晋商为了打通这条商路,动用了他们可以动用的一切力量。
  这些人配合确实不能算特别完美,不过,如果己巳之变勤王成功,那么最大的受益方岂不是圆嘟嘟和辽西将门,到时候辽西将门把控中央,派兵到山西把晋商大boss给杀了吃肉怎么办?
  我认为,辽饷党少壮派是晋商集团用来对付辽饷党当权派的工具。
  你想,要是当权派成功政变,那这帮人手里有军队,拿晋商集团开刀怎么办?
  官僚晋商集团为了自保,不是仅仅自保,还要养袁自肥,就绝对不能让辽饷党当权派政变成功,必须阻止他们进城。辽饷党少壮派的背后,早在袁崇焕部署进京擒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把辽西军渗透成了筛子,其实己巳之变的所有参与者都被晋商集团当了枪使。
  我感觉辽西集团和晋商集团一直是联盟的关系,和袁崇焕这伙人关系特别密切,晋商集团发现辽西集团势力太大不好控制,辽西养寇,晋商打通走私路线,就玩了把进京勤王。

  一个是保卫既得利益,一个是开拓新的利益,这动机不可同日而语,
  ……boss应该是晋商集团。
  晋商集团为了让辽西那边和他们合作,给辽西画个进京勤王的大饼,要不然,辽西这边要养寇自肥,每年在辽西跟后金打假仗,每次损失若干钱粮物资给后金,就能制造一场“大捷”,捎带让后金不死不活地吊住一口气,凭啥让我们帮你们晋商打开商道?帮你们在蒙古布局,对我们关宁军有什么好处,凭什么全便宜你们晋商?

  所以晋商集团想辽西集团和他们合作,必须得假装给他们足够大的利益:进京勤王。
  要是勤王成功了,朝廷就被辽西将门控制了,这还得了,往后晋商还怎么控制这波人?
  进京勤王,圆嘟嘟被杀了吃肉这件事,应该是圆嘟嘟和辽西将门,被晋商集团当了枪使。所谓的辽饷党少壮派,应该就是晋商集团对付朝中,辽西的辽饷党当权派的枪。
  晋商核心集团需要圆嘟嘟和辽西将门进京勤王,来完成他们的布局,然后再把责任全推圆嘟嘟头上,自己在后面享受渔翁之利。

  但是,晋商集团不能真的让圆嘟嘟等朝中辽饷党和关宁军成功进京,那样后果是非常严重的,等于大量的政治,军事资源落入圆嘟嘟等人和辽西将门的手里,到时候这些人调关宁军去山西,对晋商开刀瓜分晋商利益,进而取代官僚晋商成为辽饷党新boss,怎么办?
  所以,要给辽饷党少壮派以利益,利用他们搅黄进京勤王,这样自己的利益才能保住。


  根据Sky海涯的这段分析,老六把辽饷集团的黑历史重新整理一遍:
  辽饷是天启二年广宁惨败后,搞出来的,孙承宗是名义上的责任人。后金是天启三年粮价就是一斗一两,天启四年杀无粮人,天启五年无差别图杀汉民。
  也就是说,至少天启四年就露出败像。
  天启四年,袁可立就中招被调走,天启五年孙承宗中招辞职,天启四、五年,东林阉党在后金露出败仗时激烈火并。而且,组织还在魏忠贤面前挑拨说孙承宗要“清君侧”。

  袁崇焕实际上在柳河之败中也扮演了非常可耻的角色。孙承宗铁了心对后金发动进攻,结果川湖兵帮马匹要马乾,在袁崇焕面前大闹,连毛文龙、杜应魁都是随便杀的袁崇焕,拿这帮闹“马乾”的丘八没办法。
  与此同时,大批奏疏弹劾马世龙吃空额,存在经济问题。进攻发起后,觉华水师迟到。
  鲁之甲等已经过河的前锋完蛋后,后金并没有过河追杀,按照孙承宗原本计划,此乃“巡河”失败,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偏偏没过河的明军彻底崩溃,12万明军只剩下五万八千,这时候袁崇焕“力挽狂澜”,“狂呼邀截”,收拢溃兵。结果孙承宗辞职混蛋,袁崇焕大出风头。
  闹马乾的川湖兵,就是王象乾的基本盘。

  所以,组织不是天启六年才发力,至少天启四年,组织就在部署养寇自肥行动。
  也就是说天启六年前组织没闲着,天启六年是袁崇焕爆发。
  接下来,在蒙古的布局就太明显了,制裁蒙古各部,林丹汗西迁,哈喇慎投降后金,这是完全不必要的。如果仅仅是养寇,象蝗军和游击队交战那样,缴获若干破烂,损失若干枪支弹药粮食就能让后金吊住一口气不死,何苦将限制后金的各种束缚全部放开?

  从这一系列事情上可以看出,辽西和晋商有共同利益,辽西集团要保住辽饷征收的理由,不能让后金完蛋,晋商同样也得保住后金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最终大家讨论的结果是:从这些事件上来看,组织肯定是晋商集团建立的,晋商动机比辽西强,但晋商做得很隐蔽,冯铨、周延儒、温体仁、梁廷栋都不是山西人,全部是编外人员,所以一开始老六压根没怀疑到晋商身上。

  但是,老六认为,Boss应该还是官僚,而且,他们在张家口有隐蔽产业。晋商,只是他们在张家口网罗的白手套。
  模式应该是这样:少壮派官僚,在张家口置办隐形产业,然后招募晋商充当明面上的经理人。
  而这些官僚,很可能来自全国各地。只不过他们的共同点,是全都在张家口有产业。
  而且,不一定是地方官,很可能是京官,包括冯铨、周延儒、温体仁,甚至可能还有若干太监,比如张彝宪、高起潜等。
  因为晋商的产业,实际上是这些少壮派官僚的产业,所以他们才会对打通走私线路如此卖力。

  这时,有朋友插话说:商人当不成总boss,但是总boss一定有商人扶持,替商人代言,如果商人当总boss,官员马仔可以瞬间要他命。比方说一个尚书是晋商手下最大的马仔,那么他找个借口抄家晋商,能一次性吃饱。。。。九边将领更是容易。

  正因为官僚、将门手握暴力机器,商人在他们面前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官僚完全可以一次性吃饱,所以商人只能通过人身依附的方式投靠官僚,所以,晋商对官僚的行贿,肯定也不是送钱,而是直接送产业送经理人充当家奴,人身依附。
  ——我人都是你们官僚的,我们是你们的狗奴才,你吃了我,谁给你打理产业?
  所以,明面上商号的首领是范永斗、王登库啥的,真正的董事长是冯铨、周延儒、温体仁、张彝宪、高起潜他们。

  那么晋商背后的大boss,基本也就是这个辽饷党真正的boss了。

  所以,晋商不是总boss,他们不过是为官僚势力运转资本,他们本身是官僚势力的附庸,当然,晋商也会培养官僚充当代言人,但是代言人的规模有限。

  官僚――晋商集团才是总boss,中间关系很复杂,光凭一群商人,不可能有那么惊人的势力。在中国,无论是民国时代的官僚资本主义,还是明末的官僚商人,没有官僚,资本主义或商人都成不了气候。

  晋商是“儒商”,儒门之商,光看名字就知道他们是什么的干活,其实当时全中国稍微有一点规模的商人其实都是“儒商”,否则根本生存不下去。
  就像民国时代,江浙财团与买办势力都扶植校长当代言人,但是,他们却没能控制住校长,反倒被校长控制。
  在中国,说到底,就如林健康所说那样,“有了政权就有了一切”。

  拥有政权又必须要有军队,正好辽西养寇集团通过关宁将门掌握了军队。
  不仅得有军队。军警宪特,一个都不能少。

  只不过,自我感觉良好的辽西养寇集团,实际上早就被自己的同案犯渗透成筛子了,梁廷栋、孙元化、沈棨、周文郁,统统都跟辽西养寇集团的当权派不是一条心。
  商人与官僚之间,各路反洞官僚势力之间,既互相勾结又互相渗透,这就是明末,就是这么复杂。

  然后,商人担任幕僚有一定的可能,但是,商人的手段不可能那么狡猾,真正狡猾的,是厂卫,这些人,直接审理各种案件,有完整的档案为依托,设计各种方案,比晋商更加周密歹毒。
  象袁崇焕以“用间”名义议和,再以议和名义放水,既有官场手段,又有诈骗手段,这种手段,商人是设计不出来的,只有厂卫能设计得出来。

  那么,大凌河围困战的前因后果就很复杂了。很可能,辽西军修筑大凌河本身就有阻断商路、设卡收买路钱的目的,而晋商集团则把修大凌河本身,当作一个坑,目的,是为了对原本的辽西势力来个赶尽杀绝。
  所以,祖大寿、何可纲、张存仁等人完蛋。

  至于但祖大寿又跑回来了,那是黄台吉的谋划。留着辽西走廊这个无底洞,吸干明王朝的血。

  再看看他们新扶植的吴氏将门,在增援之战中多次临战脱逃。
  大凌河围困战,吴襄多次逃跑,松锦大战……
  不对,洪承畴“重前权轻后守”,在镇压饥民军的时候一直都没出事,一到关外就出事,后金是怎么知道洪承畴存粮地点的,估计又是内鬼作祟,就象他们出卖满桂赵率教那样。

续上

  而且,这大凌河城,辽西军还不得不修,明知后果很严重,很可能是个大坑,可能遭到后金的报复,依旧不得不修:
  首先,不堡垒推进,政治上说不过去。
  这是从袁崇焕“我一人足守此”,搞出塔攻战略开始,辽饷利益集团,尤其是辽西将门的原罪。
  你们的责任,不是守辽西,而是“平辽”,所以不能仅仅龟缩在乌龟壳里,得不停地向前修乌龟壳,堡垒推进。
  更何况,明面上皇帝的意见不能被无视——你们所谓的“关宁锦防线”存在巨大漏洞,之前崇祯二年,后金就能饶过所谓的“关宁锦防线”,突破长城,从蓟镇跑到北京二环外旅游,所以,既然要塔攻,就得继续望前修堡垒,无论如何必须把沈阳——蒙古——蓟镇——北京这条入侵线路给我切断,不然,北京城外,后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这个皇帝还怎么当?
  ——刚打完“遵永大捷”,天大的理由,辽西官僚都不敢公开说,否则全国共诛之,全民共讨之——每年几百万辽饷,拿了这钱,你们敢说半个不字?不做个样子,交代不过去,组织再强大,毕竟只能存在于黑暗中,不能出现在阳光下。
  对了,少壮派集团没叫你们主动出击,发起反攻,或者象毛文龙那样深入敌后,又或者移镇盖州,中心突破、两翼对进啥的,已经很照顾你们了。大凌河离锦州那么近,你还敢说不?

  既然必须有人去死,那就让别人去死。
  刚好祖大寿这伙人,显然不是周延儒、温体仁他们的人,而是之前辽西养寇集团豢养的爪牙,之前暂时拿他们没办法,现在,机会来了,祖大寿、何可纲、张存仁……你们掉哪妈,顶硬上!

  但是,真正懂行的,谁都不愿意去,堡垒修到锦州,后金已经不答应了,只是当时毛文龙活蹦乱跳,黄台吉不敢出远门。如今毛文龙被谋杀,这时候再去修大凌河,只能看黄台吉心情。可上头的压力太大,又不得不做个样子。
  所以,要死一起死。
  所以,出动重兵去修,就赌阿黄不敢来。

  也就是说,这一次少壮派,或者说周延儒、温体仁用的是阳谋。
  但是,大凌河之战,是肯定要出事的,要有人担责任的,于是温体仁便开始算计当老大的周延儒——你周延儒是首辅大人,这黑锅,你背了吧。
  于是,温阁老通过孔有德,把孙元化拖下了水。
  这种对组织自身损伤很厉害的事情,不是不能做,但必须让自己的政敌去付出,去牺牲,去倒霉。

  如此一来,既铲除了官僚晋商体系外的敌人旧辽西将门(最起码也要严重削弱),同时在内讧中恶心一下潜在的敌人。
  所以,大凌河完蛋,死那么多人,肯定是周延儒这位首辅大人担责任,所以周延儒也被算计了。
  然后,孔有德给了温体仁和周延儒一个大惊喜,吴桥兵变,孙元化完蛋。
  接着,崇祯五年,黄台吉追杀林丹汗途中断粮,跑到宣府打着“议和”的旗号敲诈勒索,沈棨私自“议和”,于是,周延儒的另一个黑干将完蛋。

  更恶心人的是黄台吉故意把祖大寿放回来,简直把少壮派给恶心死。

  至于大凌河围困战中被围住的军民,最终被围断粮,修堡垒的建筑工人、商民、老弱,全部被吃掉,剩下的全是精锐。
  这些精锐,从天启二年开始吃辽饷,一直吃到崇祯四年,吃了几千万两的辽饷,经历宁远、宁锦“大捷”,跟随袁崇焕进京擒王,跟着孙承宗打出“遵永大捷”,是明王朝砸锅卖铁打造的棺材本。
  然后,他们在大凌河城里吃了几个月当年东江饿殍才能品尝到的死人肉,成了清一色的食人魔,然后直接被黄台吉编入汉军旗,和孔有德带来的造反军一起成为汉军旗的第一批主力。注意,这是汉军旗第一批真正的成员,之前的辽东汉民,几乎死绝跑光。

  也就是说,肮脏的政治,直接给后金送了大几千精壮食人魔过去,然后黄台吉从八旗、汉民中大量挑选寡妇、女人,招这些食人魔当种马。
  ——怪不得八旗汉军战力那么强,近半骨干是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食人魔。


  现有关于晋商向我犬清走私的史料,少得令人吃惊,从网络上搜索到的,只有这些:
  “八家商人者,皆山右人,明末时以贸易来张家口,曰:王登库、靳良玉、范永斗、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本朝龙兴辽左,遣人来口市易,皆此八家主之。定鼎后,承召人都,宴便殿,蒙赐上方服馔。自是每年办进皮张,交内务府广储司。其后嗣今多不振,惟范氏因北运一役,囧卿屡蒙恩赉……”(以下专叙范氏为西北清军运粮事,文多不录)
  ——《万全县志》

  “将授以官,以未谙民社力辞。诏赐张家口房地,隶内务府籍,仍互市塞上”
  ——《介休县志•人物》

  事实上,真正晋商“走私”并非真正的走私,而是“走官”,基本上他们压根没派人带着货物出张家口,走蒙古草原去后金,而是后金换一身马甲,以“哈喇慎”的面目来到张家口做“边贸”,
  几次都是如此,换身“哈喇慎”马甲,晋商直接坐地收赃。名义上是买卖各种布匹毛皮,实际上什么希奇古怪的物资都走私出口外,根本用不着辛辛苦苦地走蒙古草原。

  最早的一次,是崇祯五年。
  崇祯五年,黄台吉追杀林丹汗,被林丹汗用“蘑菇战术”拖得断粮。
  《满文老档》的记载是:
  天聪六年五月
  十九日
  汗曰:“军中粮尽,可以打猎。”
  遂令行围,杀黄羊万馀,其肉按旗甲兵数分给。
  汗射两次,一失贯二黄羊。汗共射死黄羊五十八。
  是晚,次豁罗衮布拉克地方。是日,天气炎热,无水,人亦晕倒。以黄羊易水一碗而饮之。

  从这条记载来看,情况还相当严重,没粮食吃,可以打猎,然后吃猎物,关键是,不仅断粮,还断水。

  于是,黄台吉带着后金军,跑到明王朝的控制区来敲诈勒索,先是威胁明朝边军交出前往明边境投靠明王朝的察哈尔蒙古人:
  天聪六年六月
  初一
  ……
  金国汗致书沙河堡各官:
  我北征察哈尔,追一月十一日,护哨卒讯之,方已昼夜兼程遁去等语。
  我乃欲取其重镇柏兴地方,遂还兵,克其归化城驻营,以待我往征黄河岸军。
  闻我未经收尽之人畜财物,为尔等容留等语。将我未经收尽者,当尽还我。
  该柏兴地方人民,原属格根汗,时察哈尔取之,则归察哈尔所有,我取之,即为我所有。以我所有而尔等取之,不可也。
  我边外之事,尔等不得干预。此事非尔帝所知,乃尔等边塞官员所为也。尔等又非辽东官员,辽东官员干预我边外叶赫之事,自受其苦。尔如不给还,与辽东官员有何异耶?
  况且,我此来乃为两国和好。
  故遍谕尔守边各官也。

  初四日,杨善遣从来报:
  “蒙古人中,入明城者皆降,并命送出蒙古人财物性畜。
  时明守边副将对我大臣等曰,凡财帛、牲畜诸物,将尽给还,我等惜之何为等语。
  言毕,即遣人往取之。”

  逼迫明边堡交出前往投靠的察哈尔蒙古人后,黄台吉向宣大官员勒索原本“市赏”给林丹汗的贸易份额:
  天聪六年六月十三日
  致书向明索取原赏与察哈尔之财物。
  书曰:
  “议和之事,详载别书。
  向者该山西路一带各边口财物,乃均由格根汗布彦黄台吉属下部民收取。
  当格根汗布彦(巴彦或伯彦)黄台吉部落被察哈尔征服後,其给与格根汗布彦黄台吉之财物为察哈尔所得。
  今我已将察哈尔逐走,理应以给察哈尔之财物与我。
  察哈尔为边外之国,我亦系边外之国,且我军既远道而来,岂能令其徒手而归耶?
  我亦甚为劳苦,将何以赏我军耶?财物无论谁所有,终为赏赐之物。勿以财物误议和之事。
  尔此地之人,与我素无仇隙。我唯与辽东人为敌耳。与尔等何干?我两国之好,惟尔等说合可也!”

  理由很强大,口外是达子家的地盘,明王朝不能干涉我们达子的内政,谁当了达子的老大,谁就有权来张家口做边贸……得到明王朝的“抚赏”,现在我把林丹汗赶跑了,所以“理应以给察哈尔之财物与我”。

  这时明王朝的官员,不知道是真懦弱,还是早就与后金有勾结,直接“牛酒犒劳”:
  十四日,大军至额布尔西巴尔台驻营。
  是日,往德胜保送书之库尔禅巴克什、卫寨桑、罗硕还,偕德胜堡官员下千总一员率十五人来朝见汗,并献牛二、缎三、馒头一笸箩,烧饼一笸箩枣一金斗、烧酒一大瓶、黄酒一大瓶,不纳,悉却之。
  汗赐来献牛千总牛一,遣还。

  复命库尔禅巴克什、卫寨桑率每旗护军十人及小旗颜真一员,执书偕千总等往德胜堡。
  书曰:
  “金国汗致书於德胜堡参将、守堡:
  议和之事,我已援天为词。尔等果诚心爱民,不效辽东诸官,宜速成此事。
  倘耽搁时日,我虽欲等候,怎奈军粮耗尽,所以约期十日者,为此故也。
  倘尔等故意惟诿,不力成此事,乃尔好战也,其咎不在於我。
  至书中称谓尊卑且勿论,先成全此事。事成之後,自当逊尔大国。尔等亦视我居察哈尔之上即可。”

  天聪六年六月
  二十二日,
  大军次塔里雅兰地方。
  是日,遣往阿济格贝勒处之爱巴、喀木图至,报张家口官员将犒赏察哈尔财物,悉数给还於我,并请互相通商等语。
  计给还财物数目:赵喇嘛还蟒缎二百一、補子缎五百七十五、红缎二千二百二十七、倭缎六十四、褐子十二、虎皮六十九、豹皮九、狐狸皮四百六十、水獭皮四千四百七十三;柯郎中还缎五百七十六、水獭皮二百四十、狐狸皮二十五、虎豹皮十、各色包头二百:七十还红缎四十七、倭缎十四、各色缎十二、水獭皮八十、佛头青布一千九百、補子素缎二十六 红毡五十、布五百三十、毛毯二百七.
  共缎四千三百八十五、佛头青布及布二千四百三十、褐子十二、水獭皮四千七百九十三、狐狸皮四百九十五、虎皮七十九、豹皮九毛毯二百七、红毡五十。

  如果仅仅是“报张家口官员将犒赏察哈尔财物,悉数给还於我”,这事性质还不算太过恶劣,因为“犒赏察哈尔财物”的名单里,全部是布匹和毛皮。

  但是,这个账目疑点很多,首先,林丹汗都如大同巡抚张宗衡所说的那样“疲甚、饿甚、穷甚”,怎么还不赶紧在贸易中用马匹换取粮食,而是换取了一大堆布匹和皮毛。

  其次,账目不对。
  “共缎四千三百八十五、佛头青布及布二千四百三十……”后面从“佛头青布及布、褐子十二”……到“红毡五十”,都和前面的项目能对应得起来。
  然后,将“佛头青布及布、褐子十二”……到“红毡五十”去掉,前面的“计给还财物数目”里头,就只剩下:
  蟒缎二百一、
  補子缎五百七十五、
  红缎二千二百二十七、
  倭缎六十四、
  柯郎中还缎五百七十六、
  各色包头二百七十
  还红缎四十七、
  倭缎十四、
  各色缎十二、
  補子素缎二十六、

  201+575+2227+64+576+270+47+14+12+26=4012
  但是,满文老档里,缎总计是“四千三百八十五”,和老六统计的4012疋对不上,多了373疋。

  后金是一个强盗集团没错,可是还不至于连最起码的算帐都会算错。
  那就只剩下这么一种可能:这是本假账,相当一批物资没有在账中体现出来,而是换算成373疋缎记入账中,至于这些物资,是粮食还是铁器或者其他什么的干活,可就只有天晓得了。

  如果用这373疋缎去购买粮食,当时明朝这边蟒缎的价格,大约是每疋5到6两,按5两估计,373*5=1865两,然后,按当时的粮食价格一两银子能购买一石以上的粮食,差不多能购得将近2000石,一石120斤,240000,以每人每天吃1斤来估计,足够6万军队吃上40天,足够断粮的后金军回沈阳了。

  这时候,估计某些人肯定要跳起来骂了:假老六!你又在发明历史!你没证据!后金的缎子的总数就是就是就是算错了!你含血喷人!

  非常遗憾,《满文老档》里的这本假帐看似滴水不漏,但是,别的记载不小心说漏嘴了:
  天聪六年七月
  十五日,明国所赎粮米财物,阿什达尔汉及龙什、达雅齐塔布囊、卫寨桑四人,悉行私取,不分给同行之白格依、爱巴里等。
  龙什复私换官价所买蟒缎,笔帖式白格依及笔帖式爱巴里以其事奏闻於汗。
  遂命尽夺阿什达尔汗、达雅齐、龙什所得财物、粮米,仍坐龙什窃盗罪,罚银百两,革职。
  卫寨桑以新附之人,免夺其财物、粮米。
  巴克什库尔禅妄自尊大,轻视同行笔帖式穆成格,向明人只报其身分,而不报穆成格。
  故尽夺巴克什库尔禅所得财物。

  这段记载不小心说漏了嘴:“明国所赎粮米财物”,而且后金人员在购买了粮米后存在贪污行为,有趣的是,后金把贪污行为都定性为“盗窃罪”,也算是他们法律的一大特色。

  主持和后金议和的宣府巡抚沈棨,结局如何呢?《国榷》的记载是:
  逮巡抚宣府右佥都御史沈棨。时插汉虎墩兔憨犯张家口求款市,棨不以闻,即答书设誓宴赉。太监王坤以闻,逮讯之。(卷92崇祯五年七月壬寅条)
  似乎皇帝玩猫盖屎,不承认他和后金议和,把后金跑来勒索说成“插汉虎墩兔憨犯张家口”。

  但是,《崇祯长编》的记载是:
  崇祯五年七月十三日(己酉)
  圣谕:宣抚沈棨擅和一事,其誓书中数语深为辱国,不胜焦劳之意。
  (沈棨)因陈:此番东兵实有精骑五六万,即红衣大炮亦装载十余具随行,声势甚重。
  插部号称四十万,且远引避之。
  自五月二十六日,薄宣府边,由西行;
  至六月初四,薄大同边,又往归化城烧绝板升;
  至六月中旬复还大同,相持数日;
  至十九日,又薄宣府;
  二十一日,东行;
  二十四日,大营聚山北,以数千骑薄张家口,索币;
  二十六七日,宣府通官与宰生威往还讲觧;
  至二十八日,讲成;
  二十九日,遂徙幕而去。
  夫以五六万伉悍之众,插所畏避,乃临边一月,秋毫无犯,此非赖皇上齐天之景福,岂能及此?
  沈棨不过仰仗声灵,因宣辽旧赏规模,为退兵之计,其實此举原不成盟。
  中军都司等官与之颉顽讲誓,以捐俸犒劳为词,不关朝廷裁处,于天威固无损也。
  帝谓中枢调度各边,至宣大等处要害严加饬备,尤有屡旨,如何边臣全不遵依?
  遇警辄务欺擅,尔部平时既无查核,事后又不直紏,反为委曲请宽,何以严励战守,副朝廷雪耻安边之意乎?
  巡抚乏员,吏部速推知兵堪任者以闻,如所举不当,以后一体追论。

  后金追杀林丹汗后跑到张家口勒索,沈棨是这样向皇帝汇报的:
  “夫以五六万伉悍之众,插所畏避,乃临边一月,秋毫无犯,此非赖皇上齐天之景福,岂能及此?”

  在沈棨嘴里,后金五六万大军,连林丹汗都被吓得躲避(只字不提后金被林丹汗拖断粮),偏偏赖大明皇帝“齐天之景福”,后金这次行动“临边一月”却对明王朝的边境“秋毫无犯”。
  私自和后金议和,被说成“中军都司等官与之颉顽讲誓”、“不关朝廷裁处”。
  至于向后金提供粮食和各种物资,被说成“以捐俸犒劳”

  所以,这些都是我们这些地方官员“忍辱负重”,牺牲自己的名节应付后金,掏自己的腰包,用自己的工资购买粮食犒劳后金,应付一下,皇上您事后都可以不认帐的,所以“于天威固无损也”。

  崇祯皇帝面子果然很大。
  只是这话象是在抽崇祯的嘴巴子。

  沈棨被抓后是如此为自己辩护的:
  崇祯五年七月二十三日
  原任宣府就逮巡抚沈棨奏辨:
  誓书先经毁裂,所犒实系俺卜部落哈喇慎诸人,并未允其有门?身力说誓之举,葢监视内臣王坤所亲见,比其自誓,永不犯边之后,因责以掠畜之罪,即罪生事,头目尽还所掠驴牛,旋即离边而去,且所出皆其捐赔,绝不敢开销额赏,重为本朝体统,虑更为后日开端虑也。俱乞一一究明。
  帝以渎陈责之。

  从这些记载来看,后金做“边贸”是换了身马甲,以“哈喇慎诸人”的身份来进行“贸易”。
  有趣的是,袁崇焕卖米,后金也是换了身马甲,以“哈喇慎诸人”的身份来买米。这事,袁粉到今天依旧不认帐。

  更扯的是,崇祯惩处沈棨的原因,是因为“沈棨擅和”、“其誓书中数语深为辱国”。
  注意,这是因为议和文件里的许多字句是错误的!至于向后金提供粮食这事,只字不提。
  吴宗达《涣亭存稿》里记载着崇祯惩处沈棨的原因:
  发下宣府巡抚沈棨本,钦奉御批:明明以国号下与逆奴并列并誓,又给之金帛等物,尚敢修饰,损威辱国,专擅欺君!钦此。

  那么,看看《满文老档》里对议和是怎样描述的:
  天聪六年六月
  二十七日,宣府都堂(沈棨)、总兵官遣张家口黄官寿、通官二守佣率十一人,同前遣往张家口之库尔禅巴克什、卫寨桑、罗硕等,赍(?)十二、羊二十、梨一金斗、李子一金斗、枣一金斗、茶两篓、稻米十斗、麦面十斗、烧酒一大瓶、黄酒一大瓶,来朝献礼。
  领兵诸贝勒、大臣各按翼序排列毕,汗御黄幄坐,令前来献礼之二守佣二通官进见汗,四人不胜恐惧,跪拜打颤,叩首而退。
  次命从人遥拜。拜毕,命坐左侧,宴之。
  宴毕,赏二守佣各马一,二通官各牛一,再其馀九人各羊一。
  科尔沁人、满洲人、汉人大市於张家口。
  科尔沁部土谢图额驸属下三人乃潜入明边,取其牛驴。
  遂责之曰,两国既和好贸易,尔为何违禁擅掠与国牲畜等语。
  命执三人赴明边上,斩其为首者,以示明人。
  其馀二人各鞭一百,贯耳。

  天聪六年六月
  二十八日,宣府沈都堂(沈棨)、董总兵官,身任议和,约定与满洲讲和。
  誓告天地时,大明国全都司、黄都司、二州官四员与满洲国阿什达尔汉及达雅齐、龙什、卫寨桑四大臣,刑白马鸟牛,及焚书誓告天地曰:
  “大明国、满洲国,我两国皆欲修好,和睦相处。
  故刑白马鸟牛,誓告天地。
  若大明先渝盟,则天地谴之,统绝国亡。
  若满洲先渝盟,则天地谴之,统绝国亡。
  两国若遵守誓告天地之言,和睦相处,则天地眷祐,至世世子孙,永享太平。”
  盟毕,以和事成,赠金五十两、银五百两、蟒缎五百、毛青及布一千。

  三十日
  是日,先是遣库尔禅巴克什,达雅齐塔布囊及穆成格以御马二匹回赠宣府沈都堂董总兵官。以答谢其送礼之情。
  至是沈都堂、董总兵官答曰:“未奉我帝命,何敢受汗之马?”
  因辞不受,却之。
  以前来送马之礼,?库尔禅巴克什及达雅齐塔布囊各缎三、毛青布二十二。

  现在,再来看看此次追杀林丹汗的收获:
  十旗俘获人二万一百五十八名、牛七千三百三十九,羊一万四千四百五十,驼二十九,马、骡五十九,驴八百五十三。
  人、畜共俘获四万二千八百八十八。杀男丁一万一千三百八十。(后金的统计真有意思,把被俘的蒙古人和牲畜统计到一块)
  外蒙古诸贝勒俘获人六千四百三十五,牛八千一百二十,绵羊,膻羊一万七千九百五十九,驼五十八,马四十五,驴一百七十六。人与畜合计三万二千七百九十三。
  其所杀人数尚不得知。
  总计七万五千六百八十。
  八旗新蒙古诸台吉、喇嘛、来归蒙古人等,俘获之数,均未载录。
  随汗进征蒙古诸贝勒俘获数目:
  索诺木台吉俘获人十七,牛四十六,羊一百一十五,驴四头,共一百七十二。
  西讷布库俘获人二十四、牛三、驴三、共三十二。占俘获人四十二及牛六十七、驴四,共一百一十三。
  正蓝旗特木德赫喀兰图携来俘获人七,牛十五,驴二、羊五十,共七十四。
  寨桑扎尔固齐获人十九及牛六十四,羊一百四十二,共二百二十五。
  嘎尔玛叶儿登俘获人一百六十,牛二百七十五及羊六百九十七,驴十四,共一千一百四十六
  数噶儿珠色特尔俘获人十七,马二,驴六,牛四十六,羊四十七,共一百三十八,
  硕托台吉属下沙金俘获牛四、驴二、羊四,共十 纳穆俘获人十,牛十一,驴二,羊三十一,共五十四.
  色棱俘获人二十九、牛四十一、羊二十、驴二,一共九十二。
  巴特玛岱噶儿俘获人十四及马一、牛十五、驴二、羊一百一十,共一百四十二。
  古鲁俘获人十九,牛三十七,驴三,羊四十七,共一百六。
  乌显黄台吉俘获人二百八,牛四百,羊六百,驴三十,共一千二百三十八。
  孙杜棱贝勒俘获人八千,牛六百,羊八百,驴五十,共九千四百五十。
  伊儿都齐俘获人二百三十一,驴五十二,牛三百四十,羊五百,共一千一百二十一。

  本来,阿黄都断粮了,要是没有粮食,我看阿黄敢掳掠这么多蒙古人回去。

  如果说,这一次沈棨因为“擅和”、“其誓书中数语深为辱国”而被抓起来,那么,之后,后金多次顶着“哈喇慎”马甲跑张家口来做“边贸”,明王朝官员,只要不议和,就只管“边贸”,皇帝保证不会追究。

  之后,是网上一位马甲名为“温长卿”的知乎作者写的明王朝与后金做边贸的经过,原文照抄,
  ……
  据达力扎布的研究,1635年起,明朝与外喀尔喀开始了互市。
  1638年(明崇祯十一年,清崇德三年)皇太极西征归化城一带,打击南下贸易的喀尔喀部,并派遣察哈尔旧部为使者到明朝,再次要求议和、互市。
  三月,明宣大总督卢象升闻讯后密报皇帝,并提出三策:
  奇着为以骑兵突袭清军;
  正着为拒绝谈判、闭关自守;
  稳着为以互市为条件,要求清军撤兵。
  (《卢象升奏牍》卷10《密报边情筹控御三著疏》)
  老六注:此文作者弄错了,《卢象升奏牍》应为《卢象升疏牍》。

  兵部尚书杨嗣昌得讯后,主张达成和议,以便先平定农民军。
  (《杨嗣昌集》卷23《实剖愚忠疏》)。
  毅宗(崇祯)批示道:据报既系东奴,疋则开市何名?疋如插部旧夷能与奴携贰,或杀奴自效,准照旧例市赏。
  著该督设法密行,仍一面集兵严备,不许蒙徇,致伤国体。尔部即行驰饬。
  (《兵部奏为密奏夷情事》,崇祯十一年三月十一日,《明朝档案总汇》第疋29疋册,第二一九二件。转引自达力扎布《17疋世纪上半叶喀尔喀与明朝的短暂贸易》)

  崇祯既否定了与清国议和的说法,又表示可以与“察哈尔旧部”互市颁赏,实际上是接受了卢象升的“稳着”,与清朝操纵的蒙古部众进行合法贸易,先求稳定宣府边防,再设法离间满蒙关系。

  在此前的1634年,后金即已收服土默特部,1637年更令其旧部与明朝联络,在大同镇的杀虎口重开马市,间接与明贸易。
  这样一来,宣府、大同都有了以明蒙互市为名义、明清贸易为实质的市场。

  之后,杨嗣昌更提出了他的计划:趁达成和议之际,裁减蓟镇、宣府及北直隶各地之兵,将马匹、钱粮集中于关宁,训练骑兵五万,分属五大将,令其经常出关射猎,作为机动兵力。

  再设法通过蒙古人在辽西义州(今义县)开设市场,借此恢复义州。
  崇祯赞赏其苦心,但认为“议料处亦未尽然。且烽(此为避讳字)伏近边,还当力图实着,力修战守。”
  (《杨嗣昌集》卷23《庸材实负任使疏》)

  当年六月,清廷“遣达雅齐塔布囊、卫寨桑、往明张家口互市”,
  七月,又“遣达雅齐塔布囊率喀喇沁部落毕喇什、喇什希布等往明张家口,与明镇守官议岁币,一如与喀喇沁贝勒之数,兼议开关互市。”(《清太宗实录》卷42崇德三年七月壬申条。)
  清廷在察哈尔旧部之外,又想增添喀喇沁部名义的互市。

  1638年是明清第一次正式在张家口互市,双方都有官员参与主持。

  然后,那位“温长卿”说:
  这种互市,传统上是在明朝边境内举行、有明军监视的。既然清廷想通过蒙古人的老套路来交易,那么这种形式应该是不会改动的。具体到张家口,就是蒙古人进入边墙以内的来远堡互市。

  要知道,既然敢走私,各方自然会把监视的相关人员用各种手段摆平,比如送金子和子弹啥的,表面上是合法互市,实际上后金都来张家口了,晋商只要把各种违禁品走私出去,明王朝未必能觉察,就算觉察,这种事也都能用钱权摆平。
  只不过,单纯的晋商,肯定没这胆子,但如果是晋商背后的大小官僚利益集团,他们完全能做到只手遮天。
  所以,这不是晋商在卖国,而是反洞官僚借晋商之手卖国。

  之后,那位“温长卿”整理的互市内容是这样的:
  当年九月,清兵由多尔衮、岳托等人率领,第四次大举入口。
  这一次清军的确没有像崇祯七年、九年两次入口那样再从宣府侵入,而是由蓟镇攻入,转战冀鲁各地,杀掠无数,还攻破了山东省会济南。
  卢象升率军入援,战死于巨鹿。



  1639年旧历八月,皇太极又“以张家口互市缎疋赐诸王、贝勒、贝子、公及承政、固山额真以上各官有差。”(《清太宗实录》48崇德四年八月壬子条)说明是年又举行了张家口贸易。

  1640年旧历五月,皇太极亲临义州、锦州前线巡视,决定开始围困锦州。
  七月,洪承畴援军抵达杏山,双方展开对峙。
  八月,皇太极仍“命希福、朱马喇、启心郎布丹等率八家商人及公以下、牛录章京以上家人往张家口交易”。(《清太宗实录》52崇德五年八月己未条)

  之后未见互市失败记载,大概张家口贸易并没被松锦战事耽误。
  1641年旧历八月,洪承畴大军溃败,清方取得了松锦战役的决定性胜利。
  当年张家口贸易仍在继续。

  当时原属察哈尔部的苏尼特部落马达海等三人,在张家口抓了三名明军哨兵,释放两人,藏起来一人。
  “张家口汉人,首告于达雅齐。”(《清太宗实录》58崇德六年十月甲寅条)

  达雅齐将哨兵放回,对马达海等人治罪。
  达雅齐即前述建立张家口贸易者,此时他仍在为“张家口汉人”主持公道,说明清方仍有意维护秩序,延续这一互市贸易。

  1643年清兵第五次入口后,皇太极写信向朝鲜炫耀战果,其中还提到:又鄂尔多斯济农、土默特部落格根汗所居地方,暨兴安地方以西乌朱穆秦、蒿齐忒、苏尼特等部落,及各处归附蒙古,尽欲举兵。以地处甚远,令其各安地方,仍与汉人贸易。(《清太宗实录》65崇德八年七月丁巳条)

  “举兵”之所以会和“与汉人贸易”矛盾,正因为不是走私,而是明朝官方允许的互市。倘若蒙古部落出兵参战,互市资格就会被取消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入口的确又是从蓟镇攻入,未攻击宣府、大同。如果按这里的说法,张家口贸易差不多是一直延续到明亡了。它的确保住了宣府、大同的数年平安,但丝毫不影响清军从关外和蓟镇发起攻击。

  除了卢象升所说的一个“稳”字外,明朝君臣曾有过的宏图远略,基本都落空了。

  从前文来看,卢象升总督宣大也是有一阵了,晋商的事情多少知道一点,很可能是不敢说,但对后金态度很不友好,尤其是崇祯十一年提出的三策中奇正两策。

  一开始,老六怀疑卢象升不干净。
  但是,卢象升是沈棨完蛋后接任的,如果他真不干净,不至于在后金第二次破边时主动冲上去和后金拼命,并且是在被人扯后腿的时候冲上去拼命。

  那么,为什么象卢象升这种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猛人,都不敢对张家口存在的走私现象采取措施呢?

  第一种可能,他压根不知道。
  这不可能。卢象升是勇猛,但决不是傻瓜。能当上巡抚的,智商、手段都远超一般人,走私这种在他眼皮底下发生的事,根本瞒不过他。

  那就存在这么一种可能,边贸的事情,崇祯知道一部分,但不知道全部。
  崇祯以为,“边贸”时,布匹毛皮卖高价,能把后金抢走的一部分金银硬通货赚回来,毕竟崇祯没钱。
  所以,崇祯还把销赃集团成员当成亲信――谁能帮崇祯弄到钱,谁就是亲信。

  你想,当初沈棨被抓仅仅是因为议和后和后金盟誓的字句存在错误,更加严重的向后金出售粮食反倒没事,外人眼里这不是皇帝在默许纵容么?
  如此一来,张家口的事情,到底哪些崇祯同意,哪些崇祯不同意,谁都说不清楚,并且没人敢找崇祯对质。就算卢象升找崇祯对质,崇祯也只能装傻,然后把卢象升调走,就象袁崇焕“用间”议和时,天启把反对议和的王之臣调走那样。
  如此一来,基本等于张家口后金销赃得到了崇祯的认可,销赃集团等于可以为所欲为,连卢象升都不敢说破。
  更有这么一种可能:卢象升天雄军的军费开支,就是从“布匹毛皮”贸易的收入里支取的。

  所以张家口“边贸”记录和袁崇焕被抓后的口供一样,刚面世就会被销毁,不可能有详细记载。

  当初袁崇焕以“用间”为由议和也是这种操作,天启批准“用间”,袁崇焕喇嘛吊孝,回头汇报获得多少多少情报,等下次后金派使者来议和,又可以派喇嘛去当间谍,中间的事情,到底哪些是天启的意思哪些是袁崇焕的私货,谁都说不清楚。

  从张家口边贸记载来看,年年都有,即便打仗的时候也不停止,崇祯不知道这事的可能性为零。

  很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即便是对后金态度极其不友好的卢象升,都不敢对张家口的“边贸”多嘴。

  可即便如此,卢象升依旧被后金军干掉了,中间的过程,只能等以后资料搜集得差不多了再分析。

  再把目标转回崇祯做“边贸”
  后金穿着“哈喇慎”的马甲来“边贸”,崇祯装作没认出来,他自然不方便和“哈喇慎”做“边贸”,就让下面的人去做。
  当然,派身边的太监和特务去监视,肯定是必须的。

  只不过,崇祯身边的太监厂卫,同样被销赃集团渗透,所以,皇帝派去监视“边贸”的人员,实际上是销赃集团自己监视自己,跟没监视一样。并且“合理合法”的“边贸”,所有手续,崇祯和手底下的太监厂卫都会帮你做好。

  然后下面的人,打着皇帝的旗号为所欲为,并且,皇帝还必须装傻。而且,皇帝把这种人能帮自己干脏活、“解决财政问题”,并且对自己极其“忠诚”,“忠诚”到“不惜背黑锅”的“能人”当成绝对的亲信。

  但是,“亲信”和皇帝的核心利益完全不同,直到国家面临灭亡时,皇帝才会发现自己被耍了,偏偏有苦说不出,只能杀人后销毁审讯记录。

  现在,关键问题是,晋商赚得的银子能不能落入崇祯手里?

  其实这个问题问得很没必要,从崇祯口袋里掏银子,不就是官僚的职责么?崇祯赚钱,不就是为了支出辽饷练饷剿饷么?他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龙袍只要没破得太显眼,都偷偷打补丁。

  那么,钱进入户部或者内帑,最终,都是得支付三饷,不就又是销赃集团的银子了么?所以,无论是内帑还是户部兵部,实际上就是销赃集团的银库,后金的赃银购“合法”购买了布匹毛皮后,进入明朝的库房,在库房里转了一手,这些沾满了鲜血的银子,就洗干净了,就合法了,就可以通过辽饷、练饷、剿饷……的名义,贪污成官僚的银子了。

  也就是说,这个过程,实际上是崇祯在帮后金、明朝斧拜官僚洗钱。
  崇祯还感动得不得了——终于有钱了,终于把财政缺口填上了。

  皇帝爽了,表面上他卖出布匹毛皮,把后金从关内抢走的金银硬通货赚了一部分回来。
  然后,官僚走私集团更爽了,在“布匹毛皮边贸”的幌子下,他们不仅可以做合法生意,更可以走私各种物资,粮食、茶叶小意思,大炮其实都可以走私出去。

  到时候把账本望崇祯面前一放,压低嗓门神秘兮兮:“皇上,这是这一次的账本,卖了多少多少毛皮布匹,赚了多少多少银子,今年的财政缺口总算填平了……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臣死不足惜,家中老小还得劳烦皇上照顾一二……”
  崇祯感动得涕泪滂沱……

  至于卖大炮,我打着皇帝的旗号,外人谁敢查?至于做帐,首先,从我这里出货,后金那里进货,崇祯能到黄台吉那里查账去?其次,大炮比粮食更好做帐,直接说炸膛后回炉就行,嗯对了,造大炮的时候,把成品说成废品,直接就能做到神鬼不知。来源查不出来,去向没法找后金核对,走私大炮,比走私粮食还方便。

  至于“合法”贸易下的走私,皇帝肯定会怀疑,而官僚也压根不用隐瞒什么,直接告诉皇帝:我们抓住了若干走私禁运物资的不法商贩,查获各类物资若干……

  但是,不能因为走私的存在,就取缔“合法”贸易,不然,三饷钱从哪来啊?反正鞑子就在口外,就算停止合法贸易,也无法杜绝走私,反正我们正在努力打击走私,暂时就不影响“合法”贸易了吧。

  所以,皇帝明知走私的存在,但肯定想不到,走私各种物资的黑后台,就是“忍辱负重”,帮他操办“布匹毛皮贸易”的“铁杆亲信”,并且,他还让走私集团的总Boss负责打击走私。

  现在,销赃集团的运转流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而且,合法贸易额估计不会低于30%,毕竟后金那里许多人衣服都穿不起,辽东又极冷,布匹毛皮需求量也特别大。

  至此,晋商“边贸”如火如茶,哦不,如火如荼,表面上看,他们做的贸易,全是“合法”贸易,有完整的手续,谁都挑不出毛病。

  事实上可就不好说了。

  最关键的一个疑点:明王朝从中原到西北各省的粮食哪去了?
  明王朝的大破灭是从陕西开始,饥民潮是从陕西开始蔓延,之后,星火燎原,甘肃、四川、河南、山西各省全部跟着倒霉,难民越滚越大,滚雪球式爆发。明王朝不是没有筹集钱粮接济、招抚过,结果是抚了叛,叛了抚。

  到得后来,洪承畴等许多反格命官僚明目张胆地提出“只剿不抚”。

  更大的可能,就是山西、河南、陕西等地的粮食,甚至还有部分崇祯拨过来的赈灾粮,相当部分被与官僚有勾结的晋商走私给了后金。西北、中原各省的粮食,自然就少了,当地百姓,自然就只能逃荒,并在流亡的过程中星火燎原。

  怪不得崇祯五年后饥民发展得那么快。崇祯十年后更是成几何级数发展。

  只不过,老六没证据。
  逻辑上完全吻合,证据上统统没有。

  确切地说,崇祯五年那次,沈棨向后金提供粮食这事,铁证如山!
  只要崇祯五年这次,明王朝的反洞官僚向后金出售粮食,他们的信用,就彻底破产。那么,没人敢保证,他们在之后没有向后金出售粮食。
  这,是有罪推定——老六我就是这么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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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胡万林(作者)
6楼
本帖最后由 神医胡万林 于 2020-8-18 20:35 编辑

2.辽饷利益集团的形成

老六几年前的征求意见稿是这样的:
  “到万历年,野猪皮以“七大恨”为由造反,明王朝连吃败仗。尤其是在王化贞的指挥下,广宁之战惨败,辽东经略熊廷弼之前被王化贞架空,手里只有五千人,这时候王化贞把烂摊子丢给熊廷弼,熊廷弼为了避免局势恶化,干脆将山海关外全部放弃,将军民全部撤回关内,让后金没东西可抢。

  也活该熊廷弼倒霉,此人嘴巴臭,得罪了许多人,此时他没有得到国家的命令就放弃关外,虽说军事上是唯一选择,但这责任大了去了,没人给他说话,他自然就掉了脑袋。”

  几年后发现,广宁惨败的水同样很深,熊廷弼并不象史书上说的那么冤枉,王化贞兵败之后,熊廷弼驻所右屯囤积的50万石军粮并没被销毁,而是落入后金之手。要知道,此时的后金,粮食价格居高不下,这50万石军粮,帮了野猪皮一个大忙。

  光凭这事,熊廷弼掉脑袋一点都不冤枉,当时老六和Carlsas007就认为,王化贞和熊廷弼当中肯定有一个有问题,并且熊廷弼嫌疑更大。

  再然后,野猪皮面对辽西走廊,很是蛋(和谐)疼。

  话说,野猪皮在造反后,在军事上倒是取得了一系列巨大胜利,却在政治上遭遇了严重的失败。辽东汉民在东江镇的支持下激烈反抗,对女真诸申的袭击接连不断,让后金军防不胜防,《满文老档》记载当时野猪皮下令诸申出行时必须十人以上结队,少一人罚一钱银子,少几人罚几钱。

  为了便于震压辽东汉民的反抗,野猪皮采取了类似几百年后蝗军的“集团部落”政策,将辽东汉民强制迁移集中居住(蝗军的“集团部落”就是从野猪皮那学的)。汉民集中居住了,后金有限的军队就能很方便地震压。这种战略在巩固野猪皮强盗集团反洞统治的同时,有一个极其严重的副作用:大量耕地抛荒的同时,集中居住的辽东汉民却严重缺乏耕地。这时期又是小冰河时期,两分天灾,八分人祸之下,辽东的粮食生产被严重破坏,结果就是连年饥荒,到野猪皮死之前的那几年,粮食价格已经达到正常价格的几十倍,被今天的人讽刺为“粮食卖毒品价”。缺乏粮食的辽东汉民,逃亡和反抗更加激烈,最后辽东汉民几乎死绝跑光。

  也就是说,这一时期的后金,由于政治上的巨大失败、经济上的崩溃,长期处于战略收缩状态,辽西走廊那几百里的有限土地,对后金来说根本没有吸引力,是野猪皮主动放弃的。而大明朝的官僚和将门,将这些地方占领后,就成了“收复失地”,从上到下自欺欺人,大家心照不宣,各取所需,而袁崇焕,就是典型。

  看看袁粉对袁崇焕的吹嘘,说他在没人愿意去辽东战场的时候,“勇于任事”,出关收复失地多少多少……可见这种所谓政绩实在是皆大欢喜,不仅忽悠了天启皇帝和八千女鬼,即便在今天,依旧能忽悠了不少人。

  袁崇焕,不过是辽西将门的利益代言人。如果只是袁崇焕个人在为非作歹,造成的破坏不足以导致明王朝的各种矛盾激化、恶化。只可惜,在这个极端黑暗的时代,不仅仅是袁崇焕一个人在践踏国家道德和法律的底线,他背后的辽西将门集团和官僚集团(阉党、东林党都有)以及部分太监沆瀣一气,形成了一个庞然大物——辽饷利益集团,勾结起来胡作非为。市米资盗、谋款斩帅、遣散援兵、潜携喇嘛、坚请入城是袁崇焕在前台表演,整个辽饷利益集团在背后运作。

  历史的沉重,不在于舞台上以袁崇焕为代表的的几个生旦净末丑假得不能再假的丑恶表演,而在于这些生旦净末丑背后的势力如何运转。

  回到1622年王化贞广宁惨败,熊廷弼放弃关外这一刻。

  此时此刻,若干年后在中国的土地上叱咤风云的辽西将门,此刻是历史上最虚弱的时候。他们的祖师爷李成梁在辽东创下偌大基业,认了无数干儿子干孙子干女儿干女婿,此刻四分五裂,野猪皮的八旗,其实也是李成梁集团的组成部分,从创立之始,就是李成梁的仆从军,此刻野猪皮强盗集团——八旗是辽东最大的势力。有些原辽东将门的成员,如李永芳、孙得功、刘兴怍(刘爱塔)之流,在野猪皮大获全胜的时候不愿意放弃自己占有的土地,干脆投降了野猪皮。而被熊廷弼撤入关内的那些原辽东将门成员,此刻已经没有了各自占有的关外的土地,由原本快乐的军事农奴主变成了丧家之犬。

  再看看20年后,祖大寿在松锦大战战败后投降黄台吉的这一刻。

  祖大寿把他家的奇珍异宝拿出来献给黄台吉。这个献宝的经过也是一场炫富,虾米珊瑚树、琥珀、珊瑚、珍珠、珠箍、珠花、沉香、玉带、赤金首饰、玉壶、玉、犀,玻璃、玛瑙、金银等杯盘、各种银器、貂、猞狸、狐、豹、天马皮等裘、蟒倭素缎,纱、罗、绸、褐、氆氇、羢毯、蟒衣、缎纱罗衣、黄金、白金、红毡帐房、雕鞍、弓面雕翎、虎豹皮、琉璃灯、角灯、磁器、柜箱、椅杌、床、轿、镀金盔甲、苗刀……《清太宗实录》,卷60,23页。令人眼花缭乱。

  李氏朝鲜国王的世子随清军进关,途经锦州,曾亲至祖大寿、祖大乐兄弟的旧居参观,他写道:两家旧居,“其结构宏杰,甲于城中,重门复室,金碧炫耀,甃砖石砌,雕刻奇形,文垣粉墙,穷极华丽,而大寿之家则尤为侈奢”。他不禁感叹:“我国则虽至尊之居,不能如是其华者。”李:《沈馆录》,卷7,2840页。

  说祖大寿富可敌国,和珅和中堂肯定有意见,但他20年时间里从一个失去了土地的丧家狗(军屯土地本来就不是他的)白手起家,变成一个比朝鲜国王还富的土皇帝,这个过程的传奇程度,恐怕不比和中堂差多少。

  也是在1622年王化贞广宁惨败没多久,兵部职方司一个叫袁崇焕的主事突然失踪,几天后回来,说他跑去看地形了。然后这位还只是主事的“民族英雄”放了个明朝的大卫星——“予我兵马钱粮,我一人足守此!”

  《明史》原文:
  无何,广宁师溃,廷议扼山海关,崇焕即单骑出阅关内外。部中失袁主事,讶之,家人亦莫知所往。已,还朝,具言关上形势,曰:“予我军马钱谷,我一人足守此。”廷臣益称其才,遂超擢佥事,监关外军,发帑金二十万,俾招募。时关外地悉为哈剌慎诸部所据,崇焕乃驻守关内。未几,诸部受款,经略王在晋令崇焕移驻中前所,监参将周守廉、游击左辅军,经理前屯卫事。寻令赴前屯安置辽人之失业者,崇焕即夜行荆棘虎豹中,以四鼓入城,将士莫不壮其胆。在晋深倚重之,题为宁前兵备佥事,然崇焕薄在晋无远略,不尽遵其令。

  《明朝那些事儿》里是这么说的:

  事情确实如此,袁崇焕刚刚放话,就升官了。因为朝廷听说了袁崇焕的话,大为高兴,把他提为正五品山东按察司佥事,山海关监军,以表彰他勇于背黑锅的勇敢精神。

  伪大的塔防,哦不,塔攻战略从此刻开始逐步成型。

  当年老六看到这一段的时候,总觉得老朱家朝廷的决策水准真不怎样,一个相当于今天处级干部的小小主事,既没计划,也没预算的一个大卫星,获得越级提拔也就罢了,还能影响国家决策?!

  若干年后老六忽然明白了——此刻的袁崇焕,也就是个水军,类似于网络上拿钱发贴的“五毛”“美分”,如果仅仅是袁崇焕一个人在放卫星,而祖大寿怕死,宁可不要关外的耕地也不愿意出关捞世界,那帮辽西将门不愿意执行袁崇焕的伪大战略,别说袁崇焕放的一个卫星就能影响国家决策,他便是放一万个卫星,也没人陪他去关外发疯。

  塔防,哦不,塔攻战略能被朝廷采纳,袁崇焕本人能够被越级提拔,是一大帮人在背后操作、交易、讨价还价,然后一帮戏子在朝廷这个大戏台上拙劣地对台词。

  而袁崇焕那个卫星,原话是:“予我军马钱谷,我一人足守此。”

  这句话最关键的内容是:“予我军马钱谷”。
  关键中的关键,其实只有两个字——“钱谷”。
  重要的事情说3遍:
  钱谷!
  钱谷!!
  钱谷!!!

  这两个字,就是破译袁崇焕扑朔迷离一生的关键,是破译辽西将门集团的关键,也是破译辽饷利益集团的关键。

  最让老六沮丧的,就是偏偏最关键的两个字,史料中能找到的参考资料极少,许多事情老六只能连猜带蒙。

  袁崇焕天启年怎样弄出塔攻战略,天启朝的史料《明熹宗实录》里根本看不出什么名堂,当时老六还以为这事永远没法弄明白了。老天有眼,《崇祯长编》里孙承宗给皇帝的奏疏把这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崇祯元年九月九日
  原任大学士孙承宗疏辩科臣钱允鲸之劾,言:
  臣在词林十九年,从未谈兵,偶值东西交讧,卿寺高攀龙、钟羽正、冯从吾等各疏特荐,天启二年遂以臣入内阁,又命臣暂掌兵部事。适缺辽东经略,推侍郎王在晋以往。及在晋抵任,属道袁崇焕及两赞司移书故辅叶向高,言在晋去关八里以一百万之费筑二十里重城,群议哄然,欲臣抵关一阅。及臣抵关回奏,先帝以八里不宜再城,命易在晋,众论推臣督师,调在晋为南京兵部尚书。
  阎鸣泰出为总督,臣已归里,允鲸以臣为逐在晋而任鸣泰,岂其然哉?
  臣之归,在抚臣喻安性之先,何以逐安性而任刘诏?
  臣居关外,崇焕慷慨愿从,喻安性遂题刘永基以代之,亦非以诏代焕也。
  马世龙柳河之失,臣即劾奏,何敢一毫偏私?
  至关门诸事,各有司存,买马则五部各置;造车则十二营各造;船则或造于永平,或造于江淮;硝黄则在晋原委部臣沈棨棨,去更分属各道,曾未有数十万付一人者。
  壬戌,辽亡,城郭人民俱尽,及臣来关外,止有八里铺一堡、中前所一城以安哨马。臣与各将吏拮据四年,有四十七城堡、有三十万辽民、有三万辽兵、有五万弓弩火铳手、有六百兵船、有五百兵车、有六万马嬴牛驼、有官衙民舍五万有奇、有盔甲器械火药弓矢百余万,其官兵屯田五千余顷、官屯银一十五万有奇、塩钱利银三万四千有奇、采青省饷部银十八万。清退河东七百余里,臣进守宁前、锦杏四百里,终臣之任,清未敢过河,西部无敢阑入。
  今见在数百里封疆,谁为恢复?
  臣归而宁远之捷,其利器坚城,谋臣良将,谁所置?即挞伐未张而心力瘁竭矣。
  臣入政府百余日,在边四年,内掌枢部,出督关门,虽有微劳,臣俱未敢受一恩一荫,即宫保初加,具疏五辞始敢拜命,臣何尝妄为尊大?
  当臣任事,数与珰忤,甲子冬,臣巡历喜峰,以抵通州,有疏入觐奏讨军需,面议进取。适当臣同官爌及尚书赵南星、宪臣高攀龙、杨琏、左光斗等被逮,臣每为扼腕愤叹,其语遂传于长安。
  而同官魏广微畏臣面奏保护诸臣,破其奸私,乃谓臣率兵清君侧,逆珰遽拟旨切责,于是广微起崔呈秀等,其党徐大化、李蕃、李鲁生、李恒茂、郭兴治等和之,遂会议臣之去留。
  于时苦无能代者,臣虽以暂留,因而百计罗织以减兵窘臣,以减饷激士卒。臣请告之疏未下,先以高第为经略矣。
  伏乞皇上念臣四年受事,竭力驰驱,释黄阁之从容,当危边之险阻,盖出一片忠谊肝肠而方脱逆网,又遭指斥,敕下阁部九卿科道查臣四年行事及诸臣出处始末,据實奏闻,臣有一毫欺罔,愿甘重诛以为人臣任事不忠之戒。
  报闻。

  首先,当初的老六被当年明月带进沟里去了。当年明月在《明朝的那些事儿》里把孙阁老捧为军事天才,实际上,孙阁老自己都不敢这么说,他的说法是:“臣在词林十九年,从未谈兵”,管兵部事是赶鸭子上架的:“天启二年遂以臣入内阁,又命臣暂掌兵部事”。

  再然后,刚好碰上袁崇焕越级告状,把告状信送到叶向高面前,一个小小的兵备佥事,反对辽东经略的战略决策,不奇怪,越级告状也不奇怪,奇怪的是囯雾院搃理叶向高居然会在百忙之中受理,可见袁崇焕不过是组织放在明面上的喇叭,袁崇焕背后的势力,是连叶向高都无法忽视的。

  于是,孙承宗就成了钦差大臣,跑到前线巡视了一圈,下车伊始,哇喇哇喇,跟王在晋争论了一通,留下两个内容完全矛盾的谈话记录,我犬清修的《明史》里,说王在晋被孙承宗说得哑口无言,而王在晋自己写的《三朝辽事实录》里,说是他把孙承宗说得哑口无言。

  不管谁把谁说得哑口无言,反正最后的结果是:“先帝以八里不宜再城,命易在晋,众论推臣督师,调在晋为南京兵部尚书”

  从这一段可以看出来,在搞倒王在晋这事上,孙承宗显然没起什么好作用,但是,孙承宗显然不是主要原因,他虽然是天启的老师,但谁都知道他“在词林十九年,从未谈兵”,他只是把他看到的东西、他和王在晋的谈话记录上报,真正起作用的,当时的黑暗组织在京城的布置。

  那么,辽西的大开发的决策,显然不是孙承宗的战略,一个“在词林十九年,从未谈兵”的文学家、诗人,不可能一下子成为当年明月所意想出来的军事天才,轰轰烈烈的塔攻战略,显然是别人炮制好,然后打上他孙承宗的标签出笼的。

  把一个“在词林十九年,从未谈兵”,毫无军事经验的文学家、诗人弄去督师蓟辽,对国家来说显然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对别有用心的腐败官僚来说,就是个大大的利好——既不利于进攻,也不利于防守,偏偏最方便贪污腐败的塔攻的战略,刚好能把一个没有军事经验的文学家、诗人忽悠进去——我们野战必败,所以凭奸臣、用嘴炮,哦不,凭坚城、用大炮,新兵蛋子野战不行,凭借坚固的工事才能取胜……

  而且,这种事无论是对于辽饷党,还是对于东林党,都是双赢的干活。派一个文学家、诗人掌管军队,对腐败官僚来说意味着可以贪污更多的钱粮物资,对东林党来说,可以扩大他们在军队的影响力。一个国家政权,说穿了就是笔杆子、刀把子、印把子,东林党虽说是政坛爆发户,嘴炮起家,缺乏军事人才的储备,但刀把子的重要性,他们还是知道的。所以,不知不觉间,张鹤鸣、袁应泰、王化贞、孙承宗、袁可立……以及之后的袁崇焕等人,不管在行不在行,一个个都被东林大佬塞进军队。

  轰轰烈烈的辽西大开发就是这样形成决策,并获得通过的。

  孙承宗督师蓟辽四年,显然不象当年明月说的那样是“典型的谋略型统帅”,但他福气好,他上任的时候,他的前任王化贞、熊廷弼已经把该打的败仗都打完了,后金膨胀得太快,占领了太多的地方,不到30万的诸申根本控制不住那么广大的地盘,辽东汉民大量逃亡、激烈反抗,毛文龙建立起来的东江镇已经初具规模,后金被折腾得焦头烂额,对辽东汉民的伪化奴化进程进展非常不顺利,所以后金不得不采取战略收缩,根本没打算占领辽西走廊不说,还被东江镇蚕食了旅顺金州等地。

  所以,孙承宗在辽西一口气修了四十七座城堡、聚集了三十万辽民、刷出三万辽兵、训练了五万弓弩火铳手、造了六百兵船、五百兵车、凑了六万马嬴牛驼、盖官衙民舍五万多房子、造了盔甲器械火药弓矢百余万,官兵屯田五千余顷、官屯银一十五万多、盐钱利银三万四千有奇、采青省饷部银十八万……

  关键是这一句:“清退河东七百余里,臣进守宁前、锦杏四百里”,孙阁老还算老实,后金主动放弃七百余里的土地,然后孙阁老把后金不要的辽西走廊四百里地占领下来,先在宁前修堡垒,然后一直前出到锦州杏山一带。

  然后孙阁老得意洋洋地说:“终臣之任,清未敢过河,西部无敢阑入”。

  或许,塔攻战略或许真不是孙承宗设计的。
  但是,孙承宗显然是利益集团的成员,为他们做事,否则,辽饷利益集团有那么傻,会让你一个“在词林十九年,从未谈兵”的文学家、诗人白白拿钱么?
  拿了钱,就得付出代价。
  代价,就是出卖灵魂。
  没错,辽西就是个腐败窝,海瑞进去,和珅出来。
  更何况孙承宗不是海瑞。

  孙承宗都不是海瑞,袁崇焕就更加不是“民族英雄”。

  袁崇焕说:“予我军马钱谷,我一人足守此。”
  军马得用钱去买。
  伪大的塔防,哦不,塔攻战略被采纳。
  从山海关开始,一路修堡垒,修到宁远,再修到锦州,银子铺路,一路修到沈阳城去。

  国家没钱。
  所以朝廷得向百姓加征辽饷。
  在明末,从加征辽饷开始,到加征剿饷和练饷,对P民造成的损害一次比一次大。
  本来,从理论上讲,辽饷每年了不起六七百万两,大明朝一亿多人口,按人头分摊一下,根本没多少。
  结果摆在那里:王嘉胤、王自用、点灯子、不沾泥、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革里眼、老回回、左金王、过天星、闯塌天、扫地王、混十万、丫头子……

  皇帝的决策没问题。百姓的纳税能力也没问题,问题出在哪呢?只能是出在辽饷的征收上。
  皇帝自称“寡人”,也确实是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他不可能亲自出马挨家挨户去收税。向百姓收税的,只能是官吏。

  一旦官吏出了问题,皇帝的任何决策都会造成灾难性后果。春秋时代就有句话叫“治国先治吏”。
  大明朝的官僚体系,到了天启年间,已经彻底烂透了。

  并且皇帝拿这些人一点招都没有,因为本该皇帝掌握的暴力体系已经靠不住了。

  张居正搞了个“考成法”整殇吏治,张居正一死就被废除,张居正本人也被清算报复。天启和魏忠贤也想整顿吏治,结果天启莫名其妙地病死,魏忠贤直接被清算。

  吏治一完蛋,任何政策都会被歪嘴和尚念歪。先说张居正搞出来的“一条鞭法”,本来收税收银子,官员方便,百姓也方便,结果百姓手里没银子,只好把地里产出的粮食卖给商人。而这些商人都是官僚的白手套,收购粮食的时候用大斗,而到了百姓要吃粮食,向商人买粮食的时候,商人用的却是小斗,这大斗买进,小斗卖出,一进一出之间,P民一年所得就有1/3蒸发了;如果把商人支付给百姓的银子成色不足,里头掺杂若干乱七八糟的金属这个因素考虑进去,百姓的血汗钱流失的就更多了——朝廷收税远没这么狠。

  杂七杂八的歪招多如牛毛,所以,皇帝加征七百万辽饷,官僚和胥吏从百姓那里搜刮走的,没有两千万是hold不住的。

  辽饷的征收有问题,辽饷的发放,同样有问题。

  因为皇帝是孤家寡人,不可能把粮饷逐一分发给每一个大头兵。

  于是,文官把粮饷发放给将门的时候,先吃一批“漂没”。

  在辽西修堡垒的时候贪污工程款。

  嗯,原本用来援助蒙古部族拉拢蒙古人打后金的“插赏”被停,这笔插赏被贪污,说是用来买马,手法却让人眼花缭乱——空月马乾,说是这钱用来买马料了——战马还没买到,买马料做咩?答曰,用买马料的银子来买马……最后马不知道在哪里,马料被袁崇焕、钱龙锡这帮马鹿野郎吃掉了。

  袁崇焕“家无余赀”五千两,钱龙锡离开北京的时候家财巨万,就是这么来的。

袁崇焕的不动产.jpg
袁崇焕的不动产01.jpg

  几百年过去,这些贪污的痕迹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天幸史料上还留下了这几笔记载,让人们能够看到冰山露出水面的部分:

  袁崇焕亏空插赏:己丑,职方司署郎中主事周梦尹上言:臣搜查历年未觧抚赏银,户兵两部仅余一十三万六千余金,凡缺三十三万四千有奇,原应崇焕偿还,今崇焕被罪,辽饷方缺,何能立责其偿?(《崇祯长编》)

  山东道御史史■(上范下土,这个字,电脑字库里根本查不到)疏: ……当龙锡出都,细软数万,皆崇焕马价寄之伊亲锦衣卫指挥徐本高家,巧为钻营,使皇上法不得伸……”《崇祯长编》

  文中钱龙锡的亲家锦衣卫指挥徐本高是什么的干活?老六在《崇祯长编》里找到了他自己写的奏疏:
  崇祯三年八月八日乙卯
  锦衣卫提督街道管卫事左都督徐本高以台臣史范土论去辅钱龙锡疏内及之,奉旨自行回奏,上言:  臣为故辅徐阶长孙,世xi锦衣卫正千户。
  臣于万历三十八年袭职,历事四朝,以待卫微劳加升指挥。
  天启六年十月,以规正建祠忤珰削籍。
  皇上龙飞,赐环蒙恩,累升今职。
  臣与龙锡联姻在万历三十九年,此时臣为千户,龙锡为庶吉士,皆卑冷之秩,原无扳附党援之图。
  今台臣谓龙锡去位时有细软数万寄于臣家,其时龙锡钦赐驰驿,恩礼从容,又何疑何虑而轻弃资橐,委之他人乎?
  臣邸舍数椽,墙卑室浅。若果受龙锡数万之寄,岂能掩众人之耳目?
  臣与龙锡虽属姻家,而素安愚拙,自其入相,未尝造次请见。居平行径落落。长安中多有知臣者。
  臣之职乃先世所荫,臣之官乃皇上所升,即与龙锡姻亲,自有本等阶级,臣虽不才,守先臣家训,何忍自为菲薄以辱先世乎?
  帝以原参称系风闻,置不究。

  徐本高是徐阶长孙,世xi锦衣卫正千户,徐阶是文官,徐本高却进入锦衣卫体系,“以规正建祠忤珰削籍”,反对八千女鬼修生祠的时候,比东林党还东林党,可见在明末,文官和厂卫体系并非水火不容,厂卫体系更不是铁板一块,八千女鬼在内廷同样做不到一手遮天,文官已经渗透到体制内的各个角落,太监、锦衣卫里都有他们的势力。

  别人揭露袁崇焕把买马银子,也就是“马价”寄给徐本高,转手给钱龙锡这事,徐本高肯定不认帐,他还装傻说“龙锡去位时有细软数万寄于臣家……”,史?的原话明明是“皆崇焕马价寄之伊亲锦衣卫指挥徐本高家”,意思是袁崇焕几年前买马的时候瘫钨马价送给徐本高让他转手送给钱龙锡,这话被徐本高歪曲篡改成钱龙锡下台的时候把细软数万“寄于臣家”,也算是狡辩抵赖的经典。

  徐本高说他和钱龙锡联姻的时候“臣为千户,龙锡为庶吉士,皆卑冷之秩”,意思是他们“原无扳附党援之图”,反过来看,钱龙锡和徐氏家族联姻后,就此成为这个势力的利益代言人,在徐氏家族的运作下飞黄腾达,即便钱龙锡完蛋了,徐氏家族的根基并没有损失,徐本高本人崇祯三年十月加太子太保,崇祯五年三月加太子太傅。

  可见魏忠贤根本不是太监里的主流,只是其中一个变数,王安、曹化淳他们才是太监的主流。

  我犬清修的《明史》里说督师“崇焕无子,家亦无余赀,天下冤之。”从目前发现的史料来看,《明史》并没有撒谎,督师伏法后,他家里的资产被督师的弟弟袁崇煜卷了个干净,一点现金都没剩下,的确称得上是“家无余赀”,只剩下带不走的不动产价值白银五千多两,号称“家无余赀五千两”,说袁崇焕贪污缺乏明确的证据,但他巨额财产来历不明是跑不掉的。

  文官不干净,武将同样不干净。

  将门把粮饷发放给兵们时,先吃一批空额,然后再克扣兵们的粮饷。

  克扣下来的钱,有事业心的将门会多拿些钱来多养若干个家丁,没事业心的将门,就把这钱直接贪污了。
祖大寿算是比较有事业心的,20年下来都能攒下偌大家业,比朝鲜国王还富。

  至于兵们,身体强壮的,能当上家丁家奴,或许能拿到足够的粮饷,有些运气好的,还能当上军官的干儿子干孙子,甚至能当上女婿干女婿。运气不好的,没当成家丁,便连饭都吃不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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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8-18 20:37:13
神医胡万林(作者)
7楼
3.辽西大开发

  从此,老朱家皇帝把每年大几百万两银子的粮饷填进辽西走廊这个无底洞,辽西走廊开始了“关宁锦防线”这个伪大的塔防,哦不,塔攻工程。

  度娘上说:“关宁锦防线是明朝末年为抵御后金(清)所构筑的自山海关经宁远至锦州的一条防线,其中以山海关为后盾、宁远为中坚、锦州为先锋,其间筑有多个堡台作为联防据点。”

  “关宁锦防线分南北两段,南段为关宁防线,长约100公里,自山海关到宁远;北段为宁锦防线,也长约100公里,自宁远经连山、塔山、松山、锦州,抵大凌河。”

  在今天,所谓的“关宁锦防线”被吹成防御后金进攻的铜墙铁壁,度娘的词条里还把他说成“坚不可摧的长城”。

  袁崇焕在《战守布置大局疏》中说:以上诸将,所守之城,即为信地,专责其成。战则一城援一城,守则一节顶一节。信守不渝,死生与共。

  今天的袁粉,几乎都是只提这条所谓“防线”的防守作用,啥防守防了多少年,让后金几十年没法经过这里入关,取得两次“大捷”,却压根不提每年砸大几百万两进去,可不是为了施行塔防战略,而是在“塔攻”,嗯,对!是进攻!!!

  如果仅仅是为了防守,守山海关也就够了,嗯,似乎山海关也有漏洞,那了不起在山海关前面再修个重城护卫山海关。王在晋这个方案的工程预算总共也就90万两,和后来每年大几百万两的辽饷比起来……

  也就是说,最符合国家利益的方案,最不符合利益集团的利益。

  所以王在晋搞的山海关重城计划,投入的钱粮最少,防御能力却不低,且因为要防御的地方少,有限的兵力可以集中防守有限的据点而不必担心兵力不足,更不会因到处设防导致总兵力增加太多而加重粮饷负担;但是,这最不符合辽西将门的利益:从山海关到锦州,大片土地没人耕种,“时关外地悉为哈剌慎诸部所据”,被蒙古人拿去放牧——那是块谁都想啃一口的唐僧肉,手快有手慢无。

  所以,清修《明史》里有这么句:“然崇焕薄在晋无远略,不尽遵其令”。

  “在晋无远略”,赫赫,于是,利益集团开始唱高调了,要进攻!进攻!!再进攻!!!

  文化人缺德就缺德在这里了,满嘴的仁义道德,就算做下天大的坏事,嘴里也能说出天大的理由,仿佛不这么做就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对不起档。所以,研究历史的时候,千万别仅仅看某人唱什么高调,得揣摩一下这些高调的字缝里夹杂的是些什么东西。

  怎么进攻呢?后金军战力摆在那里,连着几次惨败告诉大家,喊喊口号唱唱高调可以,真上战场,没人当傻瓜。

  所以,怎么进攻是有讲究的,看着后金那边不进攻了,辽西走廊空着,就向后金推进若干里,然后赶紧蹲下来,修个堡垒,给自己壮胆,然后就这么继续,然后,他们说就这样一直修到后金的老窝沈阳城。

  这是字面上的内容。字缝里的内容是:老朱家担骂名,官僚向百姓收税,通过种种手段雁过拔毛,层层剥皮,辽西将门在辽西走廊搞大开发,可以贪污斜坡修堡垒的工程款、造大炮的资金、买马的“草料银子”、援助蒙古部族的插赏……可以把空出来的辽西土地瓜分了,把逃难过来的辽民变成农奴……

  成果,正如孙承宗所说:“臣与各将吏拮据四年,有四十七城堡、有三十万辽民、有三万辽兵、有五万弓弩火铳手、有六百兵船、有五百兵车、有六万马嬴牛驼、有官衙民舍五万有奇、有盔甲器械火药弓矢百余万,其官兵屯田五千余顷、官屯银一十五万有奇、塩钱利银三万四千有奇、采青省饷部银十八万。”

  于是,对袁崇焕的好评如潮:“经略王在晋令崇焕移驻中前所,监参将周守廉、游击左辅军,经理前屯卫事,寻令赴前屯安置辽人之失业者,崇焕即夜行荆棘虎豹中,以四鼓入城,将士莫不壮其胆。”

  起初,野猪皮毫无反应。

  为啥?因为辽东汉民激烈反抗,野猪皮把辽东汉民强制迁走集中居住便于统治,人家压根不在乎辽西走廊,那些空地,蒙古人拿去放牧还是辽西将门拿去种地野猪皮都无所谓,你要,就给你。

  对于这事,孙承宗的说法是“清退河东七百余里,臣进守宁前、锦杏四百里,终臣之任,清未敢过河,西部无敢阑入。”

  宁远“大捷”那一次是没办法,连年饥荒,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只好出来抢一把回家过年。本来山海关那边离三岔河有四百多里地,大老远的来抢,四百多里长的路,光走都要走七八天,挺不方便的,更要命的是后勤线有四百多里地,后金没水师,这四百多里地万一被明军水师破袭,分兵保护运输线是防不胜防。现在好了,你把堡垒修到宁远我就在宁远附近抢,你修到锦州我就抢锦州。

  在今天,有人拿第一次国内格命战争时期国军第五次围剿我党这事来为所谓的塔攻战略洗地。

  只不过,国军“围剿”我党,倒真是塔攻战略,他们修碉堡,明军修城池。碉堡和城池哪个成本高,不用我多说。

  国军“围剿”我党,碉堡的主要火力是几十斤重的机枪,好象是重了点,可明军修堡垒,堡垒的主要火力,据说是红夷大炮,这玩意射速跟机枪没法比,机枪一分钟几十甚至上百发子弹,红夷大炮几分钟一发炮弹,这先不说,机枪只有几十斤重,红夷大炮几千斤重。

  国军“围剿”我党,可国军步步为营并不是国军因为打阵地战打不过我党,而是我党不跟他们打阵地战,我党是打游击战,国军是防不胜防,只好沿途修堡垒对付我党的游击战。而关宁铁骑打八旗铁骑,八旗军一来,关宁铁骑如果不赶快缩进堡垒里当乌龟,那是铁定要完蛋的——甭和他们提什么阵地战。

  这种情况下,从山海关外修堡垒开始修起,一直修到宁远,一路上要修二十多个堡垒,再修到锦州,那得多少工程量?至于说修到沈阳……好象修到锦州大凌河就没有然后了。

  考虑到堡垒被攻击时,明军由于不敢象国军那样去增援,跟敌人打阵地战为被围困的堡垒解围,所以每个堡垒都必须部署重兵,并且囤积够足够的粮食才不会被攻破。

  所以,宁远“大捷”、宁锦“大捷”,后金军所过之处能守住的堡垒最多三座。

  也就是说,被攻破的堡垒,堡垒里的人员要么被杀被俘,少量运气好的逃走,武器、物资粮食往往连销毁都来不及就被后金军抢走。想想明王朝每年在辽事上投入大几百万两银子,就算明王朝文官武将“堡垒修到哪里,腐败就延伸到哪里”,落入后金手里的粮食、武器和物资也都不会少到哪去。

  而这个堡垒战略,按袁粉的说法,正是袁崇焕提出来,被孙承宗采纳,并上报皇帝,得到批准,并为此赶走反对这个战略的王在晋。

  以宁远“大捷”的数据作为参考,袁崇焕守住宁远城所用的兵力是二万。

  事实上宁远一战,后金军在宁远的城墙上已经挖了个大洞,只是因为是天寒地冻,城墙里的泥土被洞住,挖出个大洞了,城墙都没象一般情况想那样倒塌。不过我们给袁粉一个面子,就当没这事,就当能守住宁远必须有二万守军。

  那好,要想让所有的堡垒都不被攻破,要做的,就是所有的堡垒都得象宁远那样坚固,并且都得有两万守军。否则……

  辽西走廊,从山海关外算起到锦州,四十七城堡,每个堡垒两万守军,嗯,先不考虑修堡垒的工程款,光守军,就得养94万。

  而且这94万关宁铁骑还必须是实际数字,不能是帐面上的数字。因为官僚会吃空额,名义上是94万,实际上有没有60万都不好说,关宁军原本花名册上有近12万军队,到了打仗的时候,官员上报说实际兵力不到六万。也就是说,纸面上的军队数量得有180万,实际兵力才能达到94万,这样才能守住关外47个堡垒。

  养花名册上不到12万人,明王朝就每年投入四五百万两银子,养花名册上180万人,就得六千万两银子以上。

  伪大的“民族英雄”袁崇焕说:“予我军马钱谷,我一人足守此。”只是明王朝要到哪去弄这每年六七千万两粮饷?

  再看看这条防线被攻击的记录:

  宁远“大捷”,野猪皮率军一路抢过去,所过之处只有宁远没被攻破,其他堡垒全部被抢,右屯30万石军粮来不及被转移的部分被抢,辽西总后勤基地觉华岛被抢,带不走的物资被焚毁,岛上几万军民被屠。野猪皮狠狠抢了一票回家过年,因为宁远没被攻破,所以叫宁远“大捷”,换句话说,如果只有山海关没被攻破,那就叫山海关“大捷”。

  宁锦“大捷”,黄台吉率军一路抢过去,所过之处只有宁远、锦州、大福堡没被攻破,其他堡垒全部被抢,之前后金饥荒已经极其严重,粮食卖毒品价,“一金斗粮价银八两”,抢完之后史料里有这么段记载:“前锦州被围,连呼颗粒皆无,迨虏败之后,锦州尚余米三万数千,而奴营沙锅中率存漕米饭,此人之所共知也。”《三朝辽事实录》

  注意,这两次所谓的“大捷”,后金方面的经济状况都非常糟糕,宁远“大捷”前一年,野猪皮刚杀完“无粮人”,而宁锦“大捷”前,野猪皮病死,黄台吉刚继任,权威还没建立,四大贝勒共同执政,占领区粮价是正常价格的80倍以上,“国中有食人肉着”、“人相惨杀致国中大乱”,根本没有足够的粮食支持后金军长期围困辽西的堡垒,都是抢一把回去度过饥荒。

  可一旦后金解决了饥荒问题了,有了足够的粮食支持后金军长期作战,后金就有能力长期围困辽西任何一座堡垒,然后从容部署军队随时收拾明王朝派来的援军。

  宁远“大捷”,锦州、右屯一线的明军逃跑,压根不敢守,宁远被围时,没有援军,野猪皮此行是为了抢粮,攻打宁远两天后,发现粮食在觉华岛,就转攻觉华。宁锦“大捷”,满桂、尤世禄率领的援军发现不对头,交战后撤回宁远,大凌河围困战,增援大凌河的吴襄、宋伟两次率军逃跑,其中一次是丢下己方主帅逃跑,几次援军全部完蛋,到最后一次——松锦大战,吴三桂、王璞丢下己方主帅临阵脱逃,洪承畴率领的明王朝最后的机动部队完蛋。说好的“战则一城援一城,守则一节顶一节。信守不渝,死生与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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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胡万林(作者)
8楼
本楼原稿关于孙承宗部分老六做了大修改。

  遗憾的是,崇祯不象他的兄长天启那样自欺欺人制造“大捷”,本来,大凌河围困战,虽说大凌河城最终被围死,祖大寿率领的守军投降了,但锦州没被攻破,完全可以宣布一个锦州“大捷”来振奋士气人心,至于之后的松锦惨败,完全可以高调宣传宁远没被攻破,再来个宁远“大捷”。

  关宁军,编制是十一万多,近12万,纸面上的兵力看上去很多,分配到关外“南段为关宁防线,长约100公里,自山海关到宁远;北段为宁锦防线,也长约100公里,自宁远经连山、塔山、松山、锦州,抵大凌河”一路大小几十个堡垒去,每个堡垒能剩下多少?这兵力一分散,先不说攻击力成问题,就连防守力都不够——防守南段关宁防线的那些堡垒都够呛。

  兵力不足就已经够蛋疼了,这种塔防,哦不,塔攻战略还要“凭坚城,用大炮”,没有坚城大炮是不敢守的,关外堡垒一路修过去,得花多少钱?

  这种塔攻战略,攻攻不动,守守不住,两次“大捷”,都是后金军所过之处没被攻破的堡垒最多剩三处,并且大量钱粮物资人员被掳走。


  惟独有个好处——方便贪污。

  王在晋被孙承宗挤走后,在孙阁老的领导下辽西大开发进入High潮。

  随着大开发的深入,马世龙、阎鸣泰、袁崇焕、满桂、祖大寿、赵率教等一大帮人也都跟着被提拔,可谓皆大欢喜。

  关宁铁骑也在孙阁老的领导下发展到近12万人(字面数字,具体多少没人知道)。

  孙承宗原本是东林党,可他又是天启的老师,所以被天启硬拖进帝党,阉党是东林党对帝党的污蔑性称呼。所以他有帝党东林党双重身份那是无可奈何。并且他和魏忠贤不对付。孙不仅是帝党,而且是天启留下来对付魏忠贤的一手暗子,天启不可能对魏忠贤完全信任的。

  可是,孙承宗督师蓟辽期间,大搞房地产开发,修了无数堡垒,辽饷开销巨大,成了一个每年吞噬巨额钱粮物资的无底洞,导致明王朝的财政迅速恶化,缺口越来越大:

  天启七年,户部尚书郭允厚上疏向天启诉苦,哀叹开销越来越多,财政窟窿越补越大。

  “……盖太仓之岁入,仅三百三十万,而岁出该五百余万。臣思之而无策也。省直之岁徵,仅三百三十万,而九边之岁支,已该三百二十万。臣思之而无策也。三百三十万之应解京者,甫一解京,而先有一百八十万之支也。三百二十万之该解边者未解边,而更有七百八十万之欠也,臣思之而无策也……”

  事实上,早就有人抨击这种塔攻战略了。当时的工科给事中方有度说:“竭天下之物力以供一隅”、“约费内帑金钱以千万计”、“加派新饷出之民者每岁四百八十五万有奇”、“百姓敲骨剔髓,典子卖妻,以供诛求,年复一年”……之后罗列了一堆狗肉帐,得出结论“即令东奴恋栈,长伏穴中,不西向遗一矢,而我之天下已坐敝矣”。

  而且,孙承宗的黑干将马世龙在经济上很不干净,吃空额之类的破事没少做。而孙承宗对马世龙的态度是死保到底。严重怀疑马世龙是他的白手套,所有不方便做的事让马世龙去做,所有不方便收的钱让马世龙去收。

  如果孙承宗不是辽饷利益集团的成员,那么,这些事很难解释。

  王在晋是如此喷孙承宗和马世龙的:
  崇祯元年九月二十五日
  ……马世龙登坛授剑,率意冥行,变乱成法,兵无不虚,饷无不耗,将无不贪。
  臣初议止用兵六万、马万匹,欲清旧辽饷以飬民,乃忽议添兵十四万、马数万,遂竭海内之力以供饷,功既无成,财复大匮。
  柳河之败,止存兵五万八千。即如枢辅疏以十二万,此六万二千之兵归于何有?非失机陷阵则虚藉挂粮,世龙百喙何能自觧也?

  兵无不虚,饷无不耗,将无不贪。
  首先,马世龙不干净,然后,孙承宗充当马世龙的黑后台:清修《明史》的记载是“人谓其贪淫朘削,臣敢以百口保其必无”
  这句话,《明熹宗实录》卷之三十九(梁本)里的原文是:
  戊申
  督师大学士孙承宗言:
  臣以天启二年抵关门……今谓世龙纳贿贪淫,臣百口必其无。
  下那么大力气死保马世龙,可见马世龙,是他的白手套。

  本来,经济问题,只要不影响政策,老六懒得去深入分析,因为那年头官僚就没几个干净,关键是孙承宗部署明军偷袭耀州之前,在明军靠近后金的前沿——右屯放了30万石军粮,并且这批军粮后来落到了野猪皮手里。

  因此许多人认为孙承宗有问题,本吧道友甚至怀疑:孙承宗右屯三十万那事,始终诡异。孙承宗资敌?想想不太可能啊。但是除此之外,无法解释孙承宗干嘛在最前端最靠近敌人的地方最危险的地方放那么多粮食。

  所以,老六我之前虽然排除了孙承宗辽饷利益集团总BOSS的嫌疑,但是,在孙承宗问题上,很可能那个“史海无聊客”是对的:“孙承宗对辽饷党,有开创之功!”至少,天启四年之前,孙承宗也是辽饷党。后金经济崩溃,伪化汉民失败,露出败相后,辽饷党分裂,一派认为应该把后金干掉,另一派想养寇自肥。孙承宗是帝师,他捞够了,想平辽名垂青史,一部分辽饷党没捞够,两派撕破脸,然后孙承宗偷袭耀州计划被故意破坏。

  但是,孙承宗显然不是辽饷利益集团总BOSS:

  原因很简单,破坏山海关重城计划的,不是孙承宗,而是袁崇焕。这事在《明熹宗实录》里查不到,倒是在《崇祯长编》里有记载,孙承宗在辩解科臣钱允鲸弹劾时的解释:是袁崇焕破坏山海关重城计划的。

  孙承宗的说法是:
  崇祯元年九月九日
  原任大学士孙承宗疏辩科臣钱允鲸之劾,言:
  臣在词林十九年,从未谈兵,偶值东西交讧,卿寺高攀龙、钟羽正、冯从吾等各疏特荐,天启二年遂以臣入内阁,又命臣暂掌兵部事。适缺辽东经略,推侍郎王在晋以往。及在晋抵任,属道袁崇焕及两赞司移书故辅叶向高,言在晋去关八里以一百万之费筑二十里重城,群议哄然,欲臣抵关一阅。及臣抵关回奏,先帝以八里不宜再城,命易在晋,众论推臣督师,调在晋为南京兵部尚书……

  首先,当初的老六被当年明月带进沟里去了。当年明月在《明朝的那些事儿》里把孙阁老捧为军事天才,实际上,孙阁老自己都不敢这么说,他的说法是:“臣在词林十九年,从未谈兵”,管兵部事是赶鸭子上架的:“天启二年遂以臣入内阁,又命臣暂掌兵部事”。

  再然后,刚好碰上袁崇焕越级告状,把告状信送到叶向高面前,一个小小的兵备佥事,反对辽东经略的战略决策,不奇怪,越级告状也不奇怪,奇怪的是囯雾院搃理叶向高居然会在百忙之中受理,可见袁崇焕不过是组织放在明面上的喇叭,袁崇焕背后的势力,是连叶向高都无法忽视的。

  于是,孙承宗就成了钦差大臣,跑到前线巡视了一圈,下车伊始,哇喇哇喇,跟王在晋争论了一通,留下两个内容完全矛盾的谈话记录,我犬清修的《明史》里,说王在晋被孙承宗说得哑口无言,而王在晋自己写的《三朝辽事实录》里,说是他把孙承宗说得哑口无言。

  不管谁把谁说得哑口无言,反正最后的结果是:“先帝以八里不宜再城,命易在晋,众论推臣督师,调在晋为南京兵部尚书”

  从这一段可以看出来,在搞倒王在晋这事上,孙承宗显然没起什么好作用,但是,孙承宗显然不是主要原因,他虽然是天启的老师,但谁都知道他“在词林十九年,从未谈兵”,他只是把他看到的东西、他和王在晋的谈话记录上报,真正起作用的,当时的黑暗组织在京城的布置。

  孙承宗督师蓟辽四年,显然不象当年明月说的那样是“典型的谋略型统帅”,但他福气好,他上任的时候,他的前任王化贞、熊廷弼已经把该打的败仗都打完了,后金膨胀得太快,占领了太多的地方,不到30万的诸申根本控制不住那么广大的地盘,辽东汉民大量逃亡、激烈反抗,毛文龙建立起来的东江镇已经初具规模,后金被折腾得焦头烂额,对辽东汉民的伪化奴化进程进展非常不顺利,所以后金不得不采取战略收缩,根本没打算占领辽西走廊不说,还被东江镇蚕食了旅顺金州等地。

  所以,孙承宗在辽西一口气修了有四十七座城堡、聚集了三十万辽民、刷出三万辽兵、训练了五万弓弩火铳手、造了六百兵船、五百兵车、凑了六万马嬴牛驼、盖官衙民舍五万多房子、造了盔甲器械火药弓矢百余万,官兵屯田五千余顷、官屯银一十五万多、盐钱利银三万四千有奇、采青省饷部银十八万……

  关键是这一句:“清退河东七百余里,臣进守宁前、锦杏四百里”,孙阁老还算老实,后金主动放弃七百余里的土地,然后孙阁老把后金不要的辽西走廊四百里地占领下来,先在宁前修堡垒,然后一直前出到锦州杏山一带。

  然后孙阁老得意洋洋地说:“终臣之任,清未敢过河,西部无敢阑入”。

  或许,塔攻战略或许真不是孙承宗设计的。
  但是,孙承宗显然是利益集团的成员,为他们做事,否则,辽饷利益集团有那么傻,会让你一个“在词林十九年,从未谈兵”的文学家、诗人白白拿钱么?
  拿了钱,就得付出代价。
  代价,就是出卖灵魂。
  没错,辽西就是个腐败窝,海瑞进去,和珅出来。
  更何况孙承宗不是海瑞。

  这边辽西大开发轰轰烈烈,那边,后金以不到30万的诸申统治至少300万以上的辽东汉民,上古传说《山海经》里说:“巴蛇吞象,三年而吐其骨”,三年时间,后金奴化伪化汉民彻底失败,于天启四年开始杀“无粮人”,而到了天启五年,越杀越心虚的野猪皮对辽东汉民进行无差别大途杀。

  也就是说,在东江镇的频繁袭击、蒙古人的牵制和辽东汉民的激烈反抗之下,后金的实力已经被大幅度削弱,已经达到非常危险的程度,平辽战机在天启四年、五年的时候开始出现。

  这时的孙承宗,估计在辽西大开发中,他钱也捞够了,便开始主战,希望一举平辽,名垂青史。

  诡异的是,后金经济崩溃的同时,明王朝这边,东林党和阉党矛盾激化,天启四年、五年,东林党和阉党斗得你死我活,孙承宗夹在中间两头受气,平辽行动被严重干扰。

  正是在后金经济崩溃的时候,辽饷利益集团分裂为平辽派和养寇派。

  和一心一意瓜分朝廷巨额钱粮的辽饷利益集团养寇派不同,以孙阁老为首的平辽派虽然也大肆推行塔攻战略,但他们也是主战派,是真想通过塔攻战略平辽的,所以,东江镇频繁发动袭击、策反辽民,蒙古雇佣军时不时用后金“诸申”的人头换赏金,孙阁老很支持。

  看一下《两朝从信录》里头孙承宗给毛文龙请功的奏疏,就知道他的平辽思路:
  大学士孙承宗奏曰:
  臣于正月初十日接得平辽总兵毛文龙具详呈解,屡获首虏,随行关外道监军副使袁崇焕逐一查验三次,首级三百七十一颗,俱是真正壮夷,当阵生擒虏贼四名,除二名已故不外解,见解二名俱系真正达虏。臣随赏其报功员役陈汝明等银两,有差令中军官集将士于衙门外三炮三爵,用彩亭送各员役于寓所。
  臣时在宁远,适春赏夷人,虎酋等部俱到,特令各官解其首虏经各赏夷部落乃抵宁远,不独风示边人,抑亦见天下尚有杀贼之人,贼自有可灭之日。
  一时人心殊觉感动,因念文龙以孤剑临豺狼之穴,飘泊于风涛波浪之心,力能结属国,收离人,且屯且战,以屡挫枭酋,且其志欲从臣之请,牵其尾捣其巢。
  世人选愞观望,惴惴于自守不能者,独以为可擒也,真足以激发天下英雄之义胆,顿令缩项歛足者愧死无地。臣读其疏,辄为东向再酬,随寄金纻以见慰劳之意。
  又臣近有谍于东,谍回具述文龙有谍为贼所发,而广宁人铁信其谍主也,近亦逃来言其事,则文龙之胆智,无日不在贼巢之外,顾扰之而不能深,则彼之坚自若,数四扰之而不能入,则我之计且穷。是惟大兵相机而入,方可殄歼,而文龙所请之饷,尚未一有。
  夫边人之相蒙,上以实求之,下常以虚之,况予之以虚著,责之以实效?上不能以虚为实,而下又何能以实应虚?即如文龙报功,则疑其不实而宜喜,乞饷则信其非虚而甚难,此等举动,皆足以解天下之体,而无以鼓动英雄任事之心,盖鹘突作事,无有了期,且有不可言者。
  臣谓登莱防南岸不防北岸,东江作虚应不作实应,似密而疎,以省而费,如腠理有衺,按之不入,终不关痛痒,究竟疏且为漏费且不赀。
  伏乞皇上敕该部查照有功员役,照例升赏,其所请钱粮,酌令给发,责令登莱抚臣,综核其事,无曰功不必核其虚,饷不必问其实,令孤悬异域之臣,捐臣为国,大声疾呼而不一应也,臣无任激切待命之至。

  这份奏疏没有明确的时间,但是从毛文龙的战绩“首级三百七十一颗,俱是真正壮夷,当阵生擒虏贼四名”来看,说的是天启三年十二月“毛文龙统兵深入阎王寨,与奴贼大战,斩级三百七十一颗,生擒真夷四名”这事,孙承宗的这份奏疏,应该是天启四年年初的事情。

  孙承宗对东江镇的定位是“且其志欲从臣之请,牵其尾捣其巢”。他认为,东江镇对后金的频繁袭击,“顾扰之而不能深,则彼之坚自若,数四扰之而不能入,则我之计且穷”,意思是,虽说让后金无法扩张,使得明军和后金处于相持状态,但由于后金正规军战力强大,东江镇的游击战始终无法摧毁后金的核心战力。

  ——废话,让一支没有朝廷支持的游击队去打正规战,干掉每年光军饷就消耗近300万两的关宁“铁骑”都不敢去碰的后金军——你能要点脸么?

  所以,孙阁老认为“是惟大兵相机而入,方可殄歼”,意思就是,要想打破目前的相持局面,取得进一步胜利,游击战意义已经不大了,必须投入主力军队,才能真正干掉后金。

  这主力军队在哪呢?眼前孙阁老掌握的关宁“铁骑”就是,训练了近两年,除了修堡垒就是种田,一仗都没打过。

  关宁“铁骑”不仅没打过仗,也不想打仗,天启四年,孙承宗怎么动员的,查不到,而天启五年孙阁老下决心准备打一仗时,四月开始至七月关宁“铁骑”就不停地玩懒驴上磨屎尿多,不停地闹饷,更奇葩的是,人有饷了,就帮马儿闹马干:“据宁前道(袁崇焕)报,川湖兵以索饷杀人殴将,结队不散。盖因马干二三分之短少,概称三月无饷,职全未给与也”。(《三朝辽事实录》)

  自己拿着朝廷的巨额投入,还得靠着人家的游击战把明王朝和后金的战争拖入相持阶段,眼下自己训练的“大兵”没法动员起来“相机而入”,那就只好让毛文龙“大兵相机而入”。好在孙承宗还算是个厚道人,知道毛文龙手头紧,“文龙所请之饷,尚未一有”,没多少“大兵”,所以他主张加强东江镇,反正毛文龙既然能打游击战,那就干脆加大投入让他训练正规军打正规战。

  所以,孙阁老苦口婆心地劝说皇帝:“夫边人之相蒙,上以实求之,下常以虚之,况予之以虚著,责之以实效?上不能以虚为实,而下又何能以实应虚?”
  孙阁老在辽西已经当了两年的军事主官,估计被下面的人坑了无数次,已经不再是当年单纯的文化人了,所以他无可奈何地说:上头投入大量钱粮让下面干活,下面还经常糊弄上头——说的就是孙阁老自己掌管的关宁“铁骑”呢,更何况上头尽开空头支票,还要下面出真实业绩?太过分了吧。

  然后,孙阁老说:“臣谓登莱防南岸不防北岸,东江作虚应不作实应,似密而疎,以省而费,如腠理有衺,按之不入,终不关痛痒,究竟疏且为漏费且不赀。”
  意思就是,登莱袁可立、沈有容那边只管辽海南岸那里不受后金影响,而东江镇那边只有游击战没有正规战,看起来朝廷对登莱、东江镇的投入很少,几年下来也就几十万两银子的规模(关宁两镇每年光军饷近300万两),看起来很节省,实际上得不偿失。

  最后孙阁老说:“伏乞皇上敕该部查照有功员役,照例升赏,其所请钱粮,酌令给发,责令登莱抚臣,综核其事,无曰功不必核其虚,饷不必问其实,令孤悬异域之臣,捐臣为国,大声疾呼而不一应也,臣无任激切待命之至。”
  孙阁老倒地打滚请求皇上下令有关部门按照规定升赏有功人员,前线将领申请钱粮适当的给一些,让登莱巡抚(袁可立)核功的时候适当放宽,毕竟东江镇在敌后这种艰苦的环境下作战,本身就很不容易。只要东江镇能够在敌后坚持,后金占领区的辽民就会大量逃亡。后金那边辽民跑掉一个,东江那边辽民就多一个。哪怕东江镇一个后金兵都没杀,只要把辽民全部策反了,后金不到30万的“诸申”就只能果体跳舞。

  这份奏疏明显没起到什么效果,甚至很可能起了反效果。

  孙承宗的军事能力本来就不如王在晋,他能督师蓟辽,根本原因就是他不仅好糊弄,而且参与瓜分辽饷、推行塔攻战略。

  你现在钱捞够了想平辽捞战功,还想名垂青史——掉哪妈!我们钱还没捞够呢!

  所以,登莱东江非但没有得到加强,反倒立刻被削弱,天启四年,袁可立被一个阉党带着三个东林党轮流弹劾,和袁可立矛盾激化的毛文龙还以为他得道多助,没几天,袁可立下课滚蛋,来了个态度极其恶劣的妇科学术权威武之望,把毛文龙虐得欲仙欲死。

  孙阁老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天启四年、五年,后金占领区经济崩溃、汉民激烈反抗,野猪皮统治岌岌可危的时候,偏偏正是阉党跟东林党斗争白热化的时候,尤其是天启五年,孙阁老身为东林党的黑干将,即便身在关外火线上,也不可避免地被政治斗争波及。眼见自己的同伙赵南星、高攀龙、杨琏、左光斗等人,有的辞职滚蛋,有的被抓,死在大牢里,孙阁老肯定不会说什么好话,并且这些话肯定会通过厂卫体系传到八千女鬼的耳朵里。

  孙承宗身为天启的老师,对天启的影响力不比魏忠贤小,所以,他向后金发动进攻前,请示回朝觐见天启奏讨军需、商议进攻计划,被阉党当成回京参与党争,保护东林党被抓的黑干将,魏广微直接望孙承宗头上扣了一顶“率兵清君侧”的屎盆子。

  这就更加诡异,

  可以说,孙承宗和魏忠贤都被辽饷利益集团给耍了,这个情节类似八十年代动画片《老狼请客》,孙承宗是老狼,准备向后金发动进攻,进京找天启汇报作战计划,申请经费,而魏忠贤是老熊,狐狸(辽饷斧拜集团成员魏广微)骗他说孙承宗进京是要搞571工程“清君侧”。

  然后,被吓得魂不附体的魏忠贤跑进皇宫抱着天启的大腿哭,之后在辽饷斧拜集团的帮助下,八千女鬼干掉了祸国殃民的东林党。

  天启四年年初,孙承宗就决定发动进攻,然后先是兵部和户部踢皮球,接着东林和阉党决战,等到天启五年八月开始偷袭耀州,前后足足折腾了一年多。
  这一切,可以说根本不是巧合。

  也正是因为京城政局动荡,孙承宗日子不好过。之前孙承宗上奏疏辞职,还只是正常的辞职,后来就成了“乞骸骨”

  道友“王者不臣”在他的《逆史读袁》里专门统计了孙承宗上奏疏辞职的时间:
  天启二年,十月。
  天启二年,十二月。
  天启三年,一月。
  天启三年,四月。
  天启三年,六月。
  天启三年,十二月。
  天启四年,五月。
  天启五年,一月。
  天启五年,二月。
  天启五年,三月。
  天启五年,四月。
  天启五年,八月。
  天启五年,九月。
  天启五年,十月。

  从这些记录可以看出,孙阁老督师蓟辽,确实是赶鸭子上架,他从一开始就不想去,遗憾的是:腐败官僚需要一个不熟悉业务的文人来充当傀儡,东林党需要一个自己的同党掌握军队,而皇帝认为把军队交给自己的老师更加放心。

  而到了天启五年,孙承宗这一年打的辞职报告,比他前三年的辞职报告加起来还要多,而且,辞职的性质一下子变了,史官在天启五年三月的这个记录中,用的是“乞骸”而非“乞归”。

  天启五年四月十四日
  大学士孙承宗题:古人舆疾讨贼,敢不勉图?惟是臣材既蹇浅,年更衰迟,兼以地方艰难,与臣同来者少壮亦病。每念臣初入阁有七人,而去者故者六人矣。其在地方则三总督、十巡抚、二十余道臣相继以去矣。臣即未死、未去而百病攒身,然臣非敢计此身也。而臣又冒以病身,为天下塞责,即异时死法、死敌等于死病。而天下安危,岂病臣一死足塞?且病臣之去留,何系安危?惟以会议之身,可去复留。其所系安危甚大,然而仰奉严纶,敢不力疾任事?第病中筹画,自是不周,病后奔劳,行复如病终。愿皇上敕当事大臣蚤为安危大计,无姑以病臣塞责,更望诸臣怜臣病苦,既以病臣塞责,便当为天下大计,助臣庶恢复防御,臣得奉庙谟以行也。
  上曰:览奏,知卿已出视事,朕心嘉悦,还须振起精神,鼓舞将士,矢图恢复,蚤奏成功。

  在这份奏疏上,孙承宗说自己身体不好,可孙承宗是1638年后金占领他家乡时自杀殉国的,说明他身体并不差,此时辞职,很大的可能是是因为阉党当权,自己在朝中缺乏支持,手下人又不听话,他的日子不好过。

  以往,老六也认为孙阁老是想豁出去打一仗,赢了最好,败了也有足够的理由走人。

  但是,在翻了若干次《满文老档》之后,发现当时的后金,并没有他们自己吹嘘的那么强大——一个粮食卖毒品价的强盗集团,能强大到哪去?最多,也就是军队的战力比屡受重创的明军强一些。

  那么,孙阁老发动这次进攻的意义,就应该重新评价一下了。

  当时的局势是:东林党已经被八千女鬼灭掉,虽说这个八千女鬼还算懂事,不敢在军国大事上胡来,暂时没拿掉孙承宗的打算——天启就算再信任魏忠贤,也会留一手,把军队交给孙承宗,免得魏忠贤一家独大。

  但是孙承宗的日子肯定比前三年难过得多。

  另外,关于天启年间,天启和魏忠贤斗倒了东林党,起初老六也以为是这一万九千岁都很聪明,知道东林党为了自身的阶层利益,顽固反对海贸、加征商税,所以对东林党痛下杀手,铲除障碍,然后开征商税,现在发现,没这么简单。

  财政这东西,讲究的就是开源节流。天启年,明王朝的财政崩溃,是各方势力拔河的结果:
  首先,东林党为了自身的阶层利益,顽固反对海贸、加征商税,有东林党在,开源就甭提了。
  其次,有限的财政收入,被辽饷利益集团蚕食鲸吞,“兵无不虚,饷无不耗,将无不贪”,有辽饷利益集团在,节流也就甭想了。

  所以,明王朝的财政完蛋,责任可不仅仅在东林党,东林党和辽饷党统统该死。

  更重要的是,一万九千岁铲除东林党的时间不对,天启四年,东林党突然开火,弹劾八千女鬼“二十四大罪”,然后八千女鬼拼死反击,终于在天启五年大获全盛,阉党势力全面扩张。但是,孙承宗的平辽计划,就这么被拖了一年多。

  本吧道友Carlsas007在和老六探讨崇祯前后差别巨大的政治智慧时,突然说,天启和八千女鬼之前干掉东林党的时候很聪明,却在袁崇焕以“用间”名义议和这事上被袁崇焕耍得团团转,这和崇祯干掉阉党的时候很聪明,平台诈骗时被袁崇焕耍得团团转非常类似。

  思路一出来,许多事情一目了然。

  现在,回到天启二年广宁惨败之后,辽饷党推行塔攻战略获得通过,东林党却坚决反对触动自身利益加征商税,所以,老六和之前粉魏忠贤的道友们所持的观点,即一万九千岁英明神武,一举铲除破坏国家财政的东林党这个观点,同样也是错误的。

  惨不忍睹的事实是,一万九千岁和崇祯一样,身边的智囊(内阁)和耳目(厂卫)比之崇祯时代同样强不到哪去。
  所以,英明神武的一万九千岁一举铲除祸国殃民的东林党,实际上不过是辽饷党把英明神武的一万九千岁当成一把刀子,用这把英明神武的刀子干掉了祸国殃民的东林党。
  同样,英明神武的崇祯大帝一举铲除祸国殃民的阉党,实际上也不过是辽饷党把英明神武的崇祯大帝当成一把刀子,用这把英明神武的刀子干掉了祸国殃民的阉党。

  无论是一万九千岁干掉东林党,还是崇祯大帝干掉阉党,背后的黑手,都是辽饷党。

  好手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把朝堂上两个庞然大物——东林党和阉党统统算得死死的。

  所以。毛文龙那边肯定指望不上了,辽饷党暗中掌握了一切,毛文龙被武之望虐得死去活来。但野猪皮那边依旧在不断被削弱,狗急跳墙的野猪皮,在天启四年干出灭绝人性的事:天启四年杀“无粮人”。

  辽民同样是明王朝的子民,孙承宗虽然经济上多少有点问题,组织上算是辽饷党主战派,政治觉悟倒是没有问题,后金已经被折腾得经济崩溃,粮食卖毒品价,并且已经处于丧心病狂的状态,这种时候,不仅后金日子不好过,辽东汉民同样被大量屠戮,眼见时间不等人,孙承宗只能指望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关宁“铁骑”。

  天启五年八月,也就是野猪皮发动无差别大途杀之前一个多月(无差别大途杀发生于这一年十月初四),孙承宗下令马世龙偷袭耀州。

  进攻部署进行得非常不顺利,接二连三地出现乱七八糟的事。

  从这一年四月,辽西的兵们就接二连三地闹饷,不仅是人闹饷,还捎带 代表马儿闹马干(马料):
  户部主事杨呈秀揭:“据宁前道(袁崇焕)报,川湖兵以索饷杀人殴将,结队不散。盖因马干二三分之短少,概称三月无饷,职全未给与也。若不预呈,或疑职不速发,取祸非轻,不得不一言以明之。”

  对于这事,后来王在晋的分析是:“军中缺粮则兵饿死,缺马干则马倒死。止缺马干三分,兵何以噪?盖枢辅急欲进兵,兵畏出征,藉口索饷,为逃散计,而以为饥军鼓噪,则近于欺矣。甚矣,边兵之难御,而枢辅之不度时审势也。”
  王在晋的结论是:这些士卒又不想打仗,所以他们才谎称缺饷,妄图在逃散之前敲诈一笔,于是才会爆发了如此大范围的群体讨薪事件,而这种情形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开战必败。

  本朝南京军区司令许和尚说:“没有打不得的兵,只有打不得的官”。意思就是,只要各级军官动员到位,愿意打,他们就能把士兵动员起来,士兵不想打仗,根子就在军官身上。

  说穿了,兵们是不想打仗没错,而辽饷利益集团养寇派更加不想打仗,旁的不说,袁崇焕就没起什么好作用,他之前杀杜应魁,后来杀毛文龙,手段歹毒狠辣,他要真愿意打仗,有的是手段收拾“闹马乾”的丘八。

  孙阁老的军中阅历自然比不上从小兵当起一直当到兵团司令的许和尚,他被以袁崇焕为代表的腐败官僚操纵的闹饷丘八耍得团团转,赶紧向皇帝要饷:
  大学士孙承宗题川湖兵难约束:“四月中,有前屯戢武营之纷噪;七月以来,宁远游击徐琏报称所统川广兵绕宁前道(袁崇焕)呼号矣;松山参将樊应龙报称宁武营所统南兵闭城门矣,又报乔桓所统武中营系去年招募,三月抵关,迄今未领一钱,众心彷徨,仍作偶语。乞念危边,将饷银立赐给发,庶人心可定,臣卧病右屯,谨力疾以请。”

  除了闹饷,就是朝中一大帮五毛美粉变着法地弹劾孙阁老的黑干将马世龙:
  道友“王者不臣”在他写的《逆史读袁》里统计了一下偷袭耀州前后几个月弹劾马世龙的奏章数量:
  四月 五份
  五月 五份
  六月 七份
  七月 三份。
  八月 十二份,发生柳河之败。
  八月 败后暂无。
  九月 月初暂无。

  道友“王者不臣”当时认为马世龙是被这些奏疏逼得走投无路,不得不冒险发动进攻的。

  当时老六看了之后也这么认为。

  现在,老六觉得不对了。

  首先,明末不是现代,将门不吃空额,都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将门,马世龙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辽西诸将个个如此,为啥早不收拾晚不收拾,为啥只盯着马世龙一个?

  再看看道友“王者不臣”的统计表,从四月开始一直折腾到八月达到High潮,和以袁崇焕为代表的腐败官僚操纵的闹饷运动几乎就是同一个时间段。

  明白没有?这些五毛美分,同样也是辽饷利益集团养寇派暗中操纵的,目的只有一个,一定要把本次进攻后金的行动给搅黄了。

  到偷袭耀州行动发起之后,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更多了。

  本来,孙承宗认为自己练兵四年,关宁军应该也有点战力。所以他做了两手准备,先打一下看看,能打得动,就大部队跟进。

  孙承宗也知道辽西军没打过仗,初战也不敢打得太大,先派小部队去偷袭一下。

  他得带兵能力,还不如张鹤鸣,但是,官场经验还是有的,所以,成了最好当然说是袭击后金,失败了就说是巡河,可以把皇帝应付过去。而后来被后金抢走的那30万石军粮,是给进攻后金的军队准备的。

  在讨论这个话题时,本吧道友Carlsas007问:努尔哈赤来抢他怎么处理?
  老六认为,右屯距三岔河都还有一段距离,就算打了败仗,也有足够的时间将军粮销毁。况且,当时局势并没有那么糟糕,毕竟后金也没过河追击,30万粮食,放在右屯几个月野猪皮没动,本来有足够的时间撤下来。

  事实上只要真下决心狠狠打一下,从当时局势看,后金并没有及时动员起来,这一仗如果是东江镇的军队来打,是有可能得手的。这一时期,如果辽西也发动攻势,和东江镇、蒙古人互相配合,以后金当时的状态会被搞得很被动。

  但是,要命的是,孙承宗指挥的,是关宁“铁骑”,那里是辽饷党的老窝,而辽饷党养寇派,根本不希望后金灭亡。

  话说,把一件事搞砸,永远比把一件事做成容易得多,尤其是军事行动。孙承宗毕竟是辽西那边名义上的负责人,他非要发动进攻,辽饷党确实没办法阻止,但是,辽饷党有足够的能量,把这场进攻搞砸。

  偷袭耀州之战,先是水师迟到:
  “前锋营总兵鲁之甲统领官兵于二十一日右屯卫起行,会同锦州驻驻前锋营参将李承先俱于二十五日抵三岔河。原奉马总兵传调,各营游击金冠等船只限二十七日作事,累差兵在二家沟催探,并无消息。”

  偏偏你还没办法认真,因为即便是熟悉兵事的王在晋,也不得不承认“接陆兵可以程计,水兵不可以日计”,差个两三天,你根本半点脾气都没有,就算人家是故意的,你都没法追究。

  于是,前锋只好用小船摆渡运送士兵过河:
  “鲁之甲见大船未到,用小渔船六只,每只止渡七八人,不能多渡。先发该协千总马吉、周守祯等统领有马官兵二百五十员名。李承先发过军备张文举、郝自演等统领有马官兵四百五十余名、生员刘伯镪带领回乡难民二百三十名,各过河,先往耀州……”

  这么一耽误,后金那边就有了准备,结果是:
  鲁、李二将先于二十八日带领枪砲手八百余名过河,在东岸州子鼎设备营垒,结联苇桥,进兵赴义。难民周生员等数万止候探丁至城便将叛将奴贼擒斩。及至耀州攻城,奴早知觉,烽火一传,伏兵四起,我兵旋散。贼兵追逐到河,鲁、李二将营未下定,苇桥未成,贼突至,连放数砲,李承先亦手执鸟铳打死数贼,因泥水深陷,头中二刀,面中一刀,身中一枪而死。鲁之甲亦被杀伤,相继而水而亡。中军钱应科亦落水而死。

  所以,所谓的“马世龙误信生员刘伯镪等人的话中埋伏”,老六认为刘伯镪未必是后金的奸细,更不是来引诱马世龙率军去送死的。偷袭耀州失败,根本原因并不是从后金逃回来的生员编假情报陷害,而是黑暗组织一手操作,甚至故意泄露情报给后金,然后顺手就把屎盆子扣到刘伯镪头上。

  而且,偷袭耀州后不到两个月,野猪皮突然发疯,无差别途杀辽东汉民,估计野猪皮也承认自己伪化奴化汉民失败,所以将汉民杀光清除隐患,免得他们给明军带路。

  前锋虽然完蛋,后金其实并没有追击,明军的损失,也就是前锋千余人。

  偷袭耀州这种规模的败仗,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别看毛文龙打游击战捷报频传,实际上东江镇没少打败仗,毕竟野猪皮不是吃素的。

  本来耀州失败不过是前锋完蛋,孙承宗和马世龙完全可以用“巡河”糊弄过去。

  可诡异的是没过河的军队突然转进,才把小败变成惨败。并且,到底是怎么转进的,谁带头逃跑,损失多少,死活查不到具体经过,史料里,只有这么几条记载:
  王在晋:柳河败绩,士卒西奔,崇焕狂呼邀截,使各还信地。关外城堡,幸而得存。——《三朝辽事实录》,卷十五。
  兵部尚书王永光复条上六事至柳河之陷,无处不逃,独袁崇焕一军屹然不动。——《明熹宗实录》,卷六十八,天启六年二月甲戌(初一)。

  两条记录都提到袁崇焕,王在晋的记录更是说明军土崩瓦解,是袁崇焕“狂呼邀截,使各还信地”,见鬼了,战前,袁崇焕拿一帮“闹马乾”的大兵一筹莫展,这个时候却能力挽狂澜收拢败兵,连孙承宗、马世龙都做不到的事,他袁崇焕做到了——真正魔鬼也他,天使也是他。

  还不如说,这种事,孙承宗、马世龙做不到,只有袁崇焕背后的黑暗组织能做到。

  也就是说,孙承宗和马世龙,是被人坑了,偷袭耀州失败,从头到尾都是。

  消息早就泄露了,然后组织突然发动,大家一起往后跑,然后孙承宗的计划就彻底完蛋了,他和马世龙的完蛋也就成为必然。

  至于事先不向皇帝报作战计划,那是因为他是官场老油条,知道牛一吹出去,万一打了败仗,就没法收场。袁崇焕对孙承宗的恶毒指责“成则曰袭虏,不成则曰巡河”,实际上非常缺德,后金本来就是非常危险的敌人,既然要塔攻,肯定要发动进攻作战,肯定要积累经验,这就必须容忍失败,更何况这场败仗本来规模并不大,话说,毛文龙在敌后打游击,打的败仗多的是,只要保持攻势,频繁袭击,总有成功的时候,哪来那么多忌讳?

  孙承宗和袁可立关系密切,他一支持毛文龙,一开始发动进攻,马上就被坑,孙承宗之前辞职十四次都没用,可一发动进攻就完蛋。而且是全军崩溃,局势已经由不得孙承宗了。

  之后这30万石粮食,五个月时间里既不撤回也不销毁,别说销毁,撤回来时间都够了。

  那么,当时要是孙承宗真能掌握辽西,和毛文龙两头夹击,就算辽西军再烂,好歹还有一帮蒙古人配合,就算一时灭不了后金,辽西东江蒙古同时行动起来,那就意味着可以和毛文龙进行战略配合。

  问题是孙承宗还以为马世龙能控制住局面,事实上,表面上明线孙承宗文官最大,马世龙武将最大,但是,万能的组织是不会答应这事的,所以孙承宗稀里糊涂地被坑下台了。

  之前,本吧道友认为:这时候组织应该还不成气候才对,但搞小动作把进攻战搞砸足够了。现在,老六认为这时候的组织因为分裂为主战派和养寇派,两派内讧导致势力下降,而养寇派明面上的势力还不足。

  所以天启六年这一年很关键,宁远大捷提拔了许多人,养寇派势力大涨。袁崇焕、阎鸣泰,宁远大捷上来的应该是阉党的人啊,实际上都是组织里养寇派的人,公开身份确实是阉党。

  尤其是袁崇焕,“狂呼邀截,使各还信地”把风头都出尽了,再加上之后的宁远“大捷”,想不提拔都难。

  最后,事情闹大,马世龙就完蛋了,然后孙承宗也跟着辞职滚蛋。

  几年前,我还以为孙是东林党,所以他丢了官帽子。
  但是,之前魏忠贤即便再不待见孙承宗,也没动他。
  然后,我又以为是因为孙打了败仗,所以魏忠贤有了动他的理由。
  现在想来,是孙承宗妄图发动攻势,是组织里的养寇派通过各种手段将他弄倒。

  现在,把目标移到30万石军粮上:军队是失败了,如果野猪皮追来,孙承宗了不起一把火把右屯点了也有足够时间。但是,后金没来,所以孙承宗没烧必要烧粮,毕竟那么多粮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都是百姓的血汗,接下来,因为柳河之败,孙承宗辞职,右屯30万石粮食就不归孙承宗管了。

  所以,说孙承宗在右屯放30万石军粮是为了让这30万石军粮断后这种说法,缺乏证据。

  那么觉华大涂杀的真正目的也就出来了——灭口,掉哪妈!
  这场惨败,水师扮演了非常不光彩的角色,鲁之甲、李承先就是被他们坑死的。所以,几个月后野猪皮一路杀向宁远,然后突然趁海面结冰之机杀上觉华岛很可能就不是偶然,而是辽饷党借野猪皮之手灭口。

  金冠战前就病死,到底是真病死还是被病死,天晓得。

  崇祯年,毛文龙被杀后,崇祯突然小宇宙大爆发,把孙承宗请出来。己巳之变时孙承宗起了不少作用,之后组织四城之战,将后金势力赶出遵化永平等四城,一时出尽风头。只是他在军事上依旧没什么长进,依旧坚持塔攻战略,换句话说,新形成的组织,需要他坚持塔攻战略。

  但孙阁老有一个地方很可贵,他总算还有人性,东江镇崇祯二年九至十一月开始被黑暗组织卡着点断粮,第二年二月,是孙阁老把这事捅给崇祯的,在解除这场人造大饥荒的过程中,孙阁老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他比明末所有的官僚都有人性——尽管他也不敢点饥荒制造者的名,不敢明说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是谁干的。

  所以,孙承宗身上的疑点基本可以洗清了:
  首先,他搞的塔攻战略确实给明王朝的财政造成了巨大的困难,但塔攻战略是组织炮制提出来的,并且一个小官居然能把反对王在晋意见的告状信寄到首辅叶向高那里,并且叶向高还受理了,可见塔攻战略,孙承宗只是明面上的总负责,真正的操作者是以袁崇焕为代表的黑暗组织。

  其次,他自然说不上廉洁,否则也不会无视马世龙吃空额,辽西军的腐败问题孙承宗难辞其咎。

  第三,他虽说是组织的人,却是主战派,政治上没有犯错误,是靠得住的。所以,尽管他帮组织推行塔攻战略,经济上有问题,但好歹没走出最邪恶的一步——养寇自肥,在辽饷利益集团里,已经算是比较干净的了。

  所以,孙承宗纵有诸多不是,老六依旧希望大家对他多少尊敬些。毕竟那个时代太邪恶了,海瑞进去,和珅出来,许多时候孙承宗也是身不由己。

  崇桢十一年,清军再次突破长城,攻破孙承宗的老家高阳县,清军统帅多铎久闻孙承宗大名,亲自进城劝降,孙承宗拒绝投降,自缢成仁。


  孙承宗下课滚蛋了,一个轰轰烈烈的大时代正式拉开帷幕。
  孙承宗自己就不干净,他手下那帮人就没几个干净的。马世龙是他的白手套,就不多说了。

  祖大寿,兵败投降后向黄台吉献宝,清方史料能证明他巨额财产来历不明。
  袁崇焕,家无余赀五千两。
  阎鸣泰,自称统计辽西士兵总数时累得旧病复发,只得委托袁崇焕把余下事情做完。
……

  孙阁老下课了,然后袁崇焕曾向孙承宗送礼三千两,被孙拒绝:

  袁崇焕备兵宁远,值枢相孙承宗于榆关。孙方被论乞骸。崇焕曰:“相公果欲去,某愿捐三千金助弹文。”孙笑曰:“若然,幸为藉重。第不肖去后,经略必喻使君安性,而足下代其巡抚。喻亦不久,又足下经略矣,未知巡抚又何人?”崇焕曰:“有刘诏”。后俱如孙所料。而崇焕轻脱可见。《枣林杂俎》

  孙阁老下课,被污蔑为阉党的兵部尚书高第当上辽东经略,这个倒霉的失败者被辽西将门的水军带进了沟里。偷袭耀州前,大家都在弹劾马世龙吃空额,他以为今年流行反腐败,就开了一个地图炮,告状说关内关外总兵力只有五万八——这一下,得罪了辽饷利益集团所有的人。

  反击意想不到的干净利落,孙阁老一句话:五万八千?这你说的啊,那八千零头我也不要了,你就让户部按五万人的兵额发饷吧。

  原文:“明年正月(公谢事之明年,即天启六年),奴长驱入犯,路无留行,第撤兵之效也。第仓皇叫苦曰:‘关兵只五万。’逆党(此即奄党,崇祯初定逆案,谓之逆党)喜而相告,此可以难倒枢辅矣。公遣人告户部曰:‘高尚书散十一二月饷,且有全镇布花,五万人乎?十一万人乎?今户部发饷,止给五万人,则尚书窘矣。予姑不置辩,尚书可自悔失言。予一疏使东有不识兵数之尚书,当为四夷传笑,遂轻中国。’”(钱谦益《孙公行状》)

  高第立刻下了软蛋:“第乃具疏认罪曰:‘前止据见在五万,今核有某兵某兵合十一万有奇。’”(钱谦益《孙公行状》)

  没多久,辽东经略高第辞职滚蛋。

  如今,当年开地图炮的高经略头上还扣着两个屎盆子:一是阉党,二是“欲撤宁远”——不仅仅要放弃锦右了,连宁远,都“欲”撤,反正只是一个想法,还没形成事实,所以怎么扣屎盆子都行。

  这是字面上的内容。高经略辞职滚蛋的原因,是他开地图炮得罪了辽饷利益集团所有人。
  更诡异的是,跳出来帮孙阁老报仇弹劾高第的,并不是孙阁老的同党东林党,而是孙阁老的死对头——铁杆阉党崔呈秀。

  然后,之前在偷袭耀州失败后“力挽狂澜”,紧接着在“独卧孤城”的宁前兵备道袁崇焕被提拔为辽东巡抚,成为封疆大吏,在历史舞台上开始了一系列丑恶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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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胡万林(作者)
9楼
4.袁崇焕的政治面貌

  介绍完明末明方各种势力的大致情况,现在来看看本文的主角——袁崇焕的基本情况。

  袁崇焕,商人出身,史料记载他“形如小猱”,也就是说他瘦得象只小猴子,并且“貌寝”。本来袁崇焕的相貌和他犯下的滔天罪行关系不大,之所以提督师的相貌,是因为我犬清把袁崇焕说成一个美男子。

  言归正传,话说,袁崇焕的父亲袁子鹏是个商人。按袁崇焕自己的说法,他家家境不怎样,他父亲去世的时候他连回家奔丧的路费都是辽西将门那帮部下出的。这个时代的商人地位不高,商人家庭要想出头,必须对自己的后代们进行合理规划,通常是让自己的孩子们一部分读书,走科举之路考取功名;一部分经商,提供经济基础,比如袁崇焕的弟弟袁崇煜后来就成为商人,一旦家里人如袁崇焕考取功名(同进士)了,就跑部钱进获取官职,尽快在宦海中杀出一条血路,早日实现官商勾结,反哺家族。

  这是一个烂大街的招数,早在袁崇焕之前,山西晋商的楷模王崇古、张四维的家族都是这么玩。托塔天王李三才自己当官,两儿子是通州大商人,家产四百多万两。东林党大多都是这种情况,偶有几个寒门子弟,则得到了许多商人的资助,目的就是为了在这些人发迹之前投资,没准哪天这些人考取功名了成为自己的利益代言人。有兴趣的话搜索一下明朝中后期的官僚,会发现相当部分都是这种配置,袁崇焕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并且,袁崇焕的公务员考试成绩并不理想——同进士出身,功名就比那些进士低了一个档次,只能靠钱来补救。

  再然后,他当了福建邵武的知县,几年前的度娘词条记载他这段经历时说他“救民水火”,我一见这字眼,吓了一大跳。仔细一看,原来并不是说邵武人民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而是当地某次闹火灾,袁崇焕去救火的时候“着靴上墙,如履平地”,也就是说督师的轻功和华山派掌门“神剑仙猿”穆人清差不多,达到了“草上飞”的层次。这段时期袁崇焕政绩如何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商人家庭出来的袁崇焕肯定不是书呆子,经营出来的关系网效果不是盖的,反正东林大佬侯恂把督师从一个小小知县提拔为兵部职方司主事。

  提到明末党争,自然会想到东林党和阉党。若问袁崇焕是哪个阵营,袁粉会说,督师是东林党,因为督师的座师韩爌、提拔督师的侯恂都是东林大佬,袁黑则一口咬定督师是阉党,因为督师给厂公修生祠。现在看来,东林党没有他们自己说的那么好,阉党也没传说中的那么坏,甚至比东林党还强一些,好歹八千女鬼掌权时期没把大明朝玩坏。

  从督师的表现上来看,督师既不是阉党,也不是东林党,而是在东林党和阉党之间左右逢源,谁掌权督师都吃香。以前,老六认为督师是官才,后来一想,官场上,不是谁都能够玩左右逢源的。玩左右逢源,意味着你对敌对的双方都有二心,是二五仔,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作后盾,这些二五仔会在第一时间被清除出局。

  所以,官场上,选边站队很重要,没有足够的势力,就只能老老实实地选边站队,谁敢左右摇摆,就意味着二师兄照镜子——里外不是人,正如米国总统小布屎说的那样:“你要么和我们站在一起,要么和恐怖分子站在一起”,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就绝对没有第三种选择。

  要想在官场上左右逢源,就得有足够的实力,让敌对双方都有所顾忌。厂公打败东林党的时候,督师不过是个宁前兵备道,而崇祯干掉魏厂公的时候,督师刚刚被辞职,被八千女鬼打发回老家吃荔枝。他个人手里显然没有任何实力能让天启年的阉党或者崇祯年的东林党忌惮。那么有着足够实力左右逢源的,显然不是督师个人,而是督师背后的辽西将门集团。

  在八千女鬼自挂之前,钱龙锡恐怕不认识袁崇焕,袁崇焕在杀毛文龙这事上把钱龙锡拖下了水,钱龙锡说:“崇焕陛见时,臣见其貌寝,退谓同官‘此人恐不胜任’”。

  平台召对的时候钱龙锡有没说这话如今已是死无对证,但袁崇焕“貌寝”是真的,当时就有人说袁崇焕“形如小猱”,钱龙锡对袁崇焕的第一印象肯定不好,毕竟袁崇焕不光“貌寝”,还跑出来吓人。只不过,钱龙锡认识白花花的银子,银子可是一白遮百丑,所以袁崇焕再“貌寝”也不重要了,钱龙锡和其他几位内阁大佬在平台召对时吹捧袁崇焕“真奇男子也”。

  所以,无论阉党还是东林党掌权,都有人为辽西将门的利益代言人说话、铺路、跑步钱进,将督师捧上前台,为他们做一般人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思路理清楚之后,再来看看督师的关系网:
  督师的座师是东林大佬韩爌;
  把督师从一个小小知县提拔为兵部职方司主事的是东林大佬侯恂;
  和督师相交莫逆,一起给厂公修生祠的,是铁杆阉党阎鸣泰;
  督师“被辞职”,铁杆阉党霍维华哭着喊着要“让荫”给督师,千方百计保住督师的官位;

  天启死了,兵部尚书铁杆阉党阎鸣泰(当时还没被清算)为督师造势;
  刑科都给事中薛国观为督师复出上蹿下跳;
  一帮水军冲袁崇焕的竞争对手王之臣泼脏水;
  兵部署部事左侍郎吕纯如为督师议和的行为洗地,把议和的责任栽给已经上吊的八千女鬼;
  平台召对,内阁的阁老们吹捧袁崇焕“肝胆意气,识见方略,种种可加,真奇男子也。”

  可以说,只有韩爌、侯恂和江日彩才是督师自己的人脉,其他都是辽西将门为督师铺路、跑部钱进经营起来的。辽西将门的政治献金可没那么好拿,能让督师连升三级,让督师在阉党和东林党之间左右逢源,同样也能让督师死无全尸,所以督师得帮辽西将门干活,必要的时候不惜粉身碎骨。

  再然后,从督师复出连升三级这一事件上朝廷各路神仙的表演来看,我们可以得出这么个结论:辽西将门集团和部分东林党、阉党甚至还有部分太监勾结在一块组成了一个庞大的辽饷利益集团。正因为东林党、阉党都有份,所以东林党、阉党齐心协力,将辽饷利益集团的利益代言人——袁大“将军”捧上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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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胡万林(作者)
10楼
5.从广宁之战到杀"无粮人"

  介绍完主角袁崇焕,再来看看本文的一个重要配角——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实际上是错误译音,正确的译音是努尔哈齐,和他的几个弟弟舒尔哈齐、雅尔哈齐、穆而哈齐是一个系列。
  满语“弩尔哈齐”意思就是——野猪皮。

  努尔哈赤的阿玛,叫塔克世,祖父,叫觉昌安。
  努尔哈赤所在的家族,从六世祖孟特穆(全名叫“猛哥贴木尔”,这是个典型的蒙古名字)开始,就是明王朝建州左卫的土官(土司)。

  努尔哈赤的额娘叫喜塔拉•额穆齐,是建州右卫都督王杲(喜塔喇•阿古)的女儿。

  努尔哈赤的舅舅叫阿台(喜塔喇•阿台)。

  之所以把努尔哈赤的外公和舅舅点出来,是因为这一家子和之后努尔哈赤继承父亲土官职位这事有一定关系。

  王杲和他的儿子阿台,在明末就一直不怎么服明王朝的统治,王杲在辽东多次杀死官员、抢劫货物。结果被李成梁击败,王杲于万历三年被杀。

  王杲被杀后,阿台为报父仇,辗转逃回古勒寨以图东山再起。万历十一年(1583年)二月,辽东总兵李成梁以“阿台未擒,终为祸本”为由督兵攻打古勒寨。

  王杲家族,和努尔哈赤所在家族存在联姻关系。阿台的姐姐,家嫁给了塔克世,是努尔哈赤的母亲,而阿台的老婆,是努尔哈赤的的堂姐,所以,阿台既是努尔哈赤的舅舅,又是努尔哈赤的堂姐夫(这辈分有够乱的)。

  古勒寨被围,身为祖父的觉昌安担心孙女被杀,赶紧带着塔克世跑到古勒寨去劝降阿台。
  结果是,觉昌安和塔克世还没离开古勒寨,明军就发动了进攻,混战中,觉昌安和塔克世被杀,谁杀的,不知道。

  为这事,努尔哈赤责问明朝边吏:“我祖、父何故被害?汝等乃我不共戴天之仇也!汝何为辞?”
  明使道歉说:“非有意也,误耳!”。

  这事,就是后来努尔哈赤造反理由“七大恨”的头一条。
  只不过,努尔哈赤只字不提觉昌安和塔克世被杀后,在李成梁的操办下,努尔哈赤得到了抚恤,抚恤金是著名的“十三副铠甲”。

  附图:《清太祖高皇帝实录》关于“七大恨”的记述

  要知道,铠甲不是一般人可以配备的,这十三副铠甲,可以装备13个家丁,那个时代,家丁实际上是军队里的下级军官,以此为基础,可以率领百多号士兵冲锋陷阵,这规模,差不多就是一个百人队了。

  然后,努尔哈赤以塔克世长子的身份,世袭了塔克世土官的职位。

  这,在外人,尤其是在明王朝官员看来,似乎很正常。

  但是,稍微了解一些内情的人们都知道不正常。

  没错,努尔哈赤是塔克世的长子。

  只不过,努尔哈赤的额娘喜塔拉•额穆齐很早就死了。
  然后,塔克世给努尔哈赤、舒尔哈齐、雅尔哈齐三兄弟找了个后妈纳喇氏(就是“那拉氏”)。
  然后,后妈纳喇氏给努尔哈赤三兄弟又添了个弟弟巴雅喇。

  古人云,皇帝爱奸臣,百姓宠幺儿。
  在汉族那边,父母再宠爱小儿子,长子继承家业的规则依旧雷打不动。

  遗憾的是,努尔哈赤他们家是少数民族,不兴这个。
  更要命的是,努尔哈赤的后妈纳喇氏直接把努尔哈赤、舒尔哈齐、雅尔哈齐三兄弟给赶出了家门。
  没啥好说的,建州女真的风俗实际上跟蒙古人差不多,都是幼子继承家业,哥哥们出去打天下。
  至于那个穆而哈齐,因为是塔克世的小老婆李佳氏生的,本身在家族里没什么地位,所以反倒没事。

  从此,努尔哈赤开始了自己的打工生涯。在社会上打拼了一段时间后,他成了辽东总兵李成梁的亲兵。
  所以,正常情况下,继承塔克世土官职位的,肯定是塔克世和纳喇氏生的儿子巴雅喇。
  已经被扫地出门的努尔哈赤三兄弟,肯定和土官职位没有关系了。

  现在,问题来了,觉昌安和塔克世死于乱军之中。土官职位,并没有正常世袭。
  现在的努尔哈赤,是李成梁的亲兵,人家后面有后台。
  这个已经被后妈扫地出门的长子,重新有了“继承权”,并且“世袭”了他阿玛塔克世的职位。
  所以,努尔哈赤能够“世袭”塔克世的职位,必须有两个条件:首先,他和塔克世有血缘关系,是塔克世的儿子,第二,他是李成梁在建州左卫的利益代言人。建州左卫是他努尔哈赤的,他努尔哈赤是李成梁的。

  这还是正常的“土官职位世袭”么?这明明就是李成梁挂羊头卖狗肉,扶植亲信扩张势力,把建州左卫这个少民部族,变成自己的仆从军。
  从这一刻开始,建州左卫,实际上已经不再是明王朝管辖的少民部族,而是依附于李成梁的仆从军,他们对明王朝再无忠诚可言。

  现在,从结果反推,谁得到的好处最多,谁的嫌疑最大。
  得到最大好处的,显然是李成梁。付出一个亲兵家奴,扩张了势力,暗中掌握了一个少民部族。
  所以,觉昌安和塔克世之死,李成梁嫌疑最大。

  至于努尔哈赤,他也是受益者,他有没参与谋杀觉昌安和塔克世,不能确定。
  当然,他事后肯定知道这事和李成梁有关。
  但是,努尔哈赤掰扯“七大恨”的时候,直接把屎盆子扣到明王朝头上,却只字不提嫌疑最大的李成梁。

  可以说,李成梁打造努尔哈赤八旗集团的根本目的,就是要打造一把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刀把子,仆从军。

  老六甚至怀疑,之后努尔哈赤打出“七大恨”旗号起兵造反,背后同样有辽东本地官僚士绅的支持。

  明王朝对军队的控制,经历过这么几个阶段:
  朱元璋阶段:
  老朱生了二十几个儿子,他让自己的儿子当藩王,负责带兵打仗,武将的职责是训练军队。老朱认为如果藩王有别的想法,武将不会支持他。
  老朱一死,朱允炆就着手削藩,结果搞砸了,削藩的头号目标朱棣认为朱允炆被奸臣蛊惑残害忠良,起兵“清君侧”。
  朱棣胜利后继续完成朱允炆没完成的事,毕竟自己如此起家,他也怕其他藩王如法炮制。
  不得不承认朱棣的手段比朱允炆厉害些,他成功了。
  于是藩王没了兵权,军队由勋贵将门控制。
  土木堡之变后,勋贵将门被严重削弱,文官集团控制了军队!!!
  也正是这个结果,网上许多人根据结果反推,怀疑土木堡之变(也是己巳之变)根本就是文官集团暗中操控,据说“力挽狂澜拯救了明王朝”的于谦非常可疑。
  果真如此,小学课本里于谦的那首“石灰吟”可就太幽默,太讽刺了。

  不管于谦是否可疑,反正结果是,勋贵将门被严重削弱,勋贵还好,凭着高贵的身份混吃等死,将门就惨了,他们的行政级别在文官面前一文不值。
  只不过,文官也知道自己不是打仗的料,几乎所有的文官领兵,都会提拔一个靠谱点的武将做他们这些文官完全外行的事。至少从谭纶提拔戚继光起就是如此,到明末,王化贞提拔毛文龙、袁可立提拔沈有容、孙承宗提拔马世龙、王之臣提拔满桂、毕自肃提拔朱梅……

  问题是地盘有限,文官却是要轮换的。换一个文官,提拔一个不得志的,前任提拔的就被抛弃了。
  稍微有点官场经验的都知道,提拔不得志的,提拔起来通常比较听话,而提拔前任亲信的武将,人家未必领情。旁的不说,就说本文的另一个重要配角毛文龙,一直到崇祯年间,都还在念王化贞的好。

  于是,文官换任,就意味着新一轮利益大洗牌,张居正一死,他建立起来的班子就被清算,戚继光被调去坐冷板凳,郁郁而终。

  将门可不是个个都象戚继光那样“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的,人家没那么老实,就算个别人老实,他的部下、亲信也有利益诉求,官场上玩不过你,人家有的是阴招。

  所以,根据结果反推,所谓的“努尔哈赤大战萨尔浒”,杨镐所面对的敌人,可不仅仅是野猪皮的几万八旗军和不到30万的女真“诸申”,而是躲在野猪皮背后的辽东本地官僚士绅势力,这些人除了穿上八旗军军服直接参战外,能做的都帮野猪皮做了。

  敌情不明,对敌军实力的估计存在根本错误,明军败得一点都不冤枉。
  明军失败的原因,根本不是杨镐轻敌分兵,而是情报被泄露,野猪皮捧着杨镐的作战计划指挥打仗。

  之后野猪皮攻破辽阳、沈阳,真正的原因,全都是内鬼作怪,事后把责任望东林党出身的辽东经略袁应泰头上一推,污蔑他圣母婊,说他“轻信蒙古难民”,被难民中的后金奸细打开城门。
  实际上,没有内鬼接应,几个奸细能那么轻松地打开城门?

  袁应泰完蛋了,紧接着熊廷弼就跑出来“力挽狂澜”,局势立刻稳定了。
  与其说熊廷弼神勇牛叉,还不如说野猪皮需要消化胜利果实,需要一段稳定时期,同时还可以和明王朝谈判。
  换句话说,熊廷弼所谓的“力挽狂澜”,更大的可能是和野猪皮以及他背后的辽东官僚士绅形成了某种妥协。再看看熊廷弼在广宁残败后,他管的右屯,50万石军粮没有销毁,落入后金之手——谁敢说熊廷弼没问题?!
  对了,每当熊廷弼被“迫害”,后金就压制不住,兴兵作乱,每次都是熊廷弼去力挽狂澜,然后野猪皮就立刻老实下来,不再和明军交战,而是去祸害东北的其他少数民族,海西女真叶赫部,就是在熊廷弼掌权时期被弩尔哈齐干掉的——熊廷弼没问题,谁信?

  更大的可能,是熊廷弼勾结野猪皮和辽东当地势力,先玩死袁应泰,再玩死王化贞,然后还得意洋洋地嘲笑王化贞——你丫不是要进攻吗?
  (《明史》记载:“……化贞莫知所为。朝栋掖之出上马,二仆人徒步从,遂弃广宁,踉跄走,与廷弼遇大凌河。化贞哭,廷弼微笑曰:‘六万众一举荡平,竟何如?’……”)
  (《明季北略》第二卷记载:“……化贞向廷弼而哭,廷弼顾笑曰:六万军荡平辽阳,竟何如?……”)
  只是没想到老朱家皇帝非常不讲道理,王化贞天启年没死,反倒是他熊廷弼掉了脑袋。
  光这一条,天启和八千女鬼这一万九千岁,政治才能就甩崇祯一条街。

  或许,人们会谴责:假老六!你又在发明历史,推销阴谋论!
  老六承认,对野猪皮的萨尔浒之战以及攻破辽阳、沈阳等作战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对熊廷弼的猜测也没有任何证据。

  野猪皮或许真是军事天才,但是,他绝对不是政治家,从他历史上的表现来看,他的统治能力烂到了家。
  偏偏人家却顺利地在辽东建立了统治。

  没有内鬼作怪,野猪皮或许依旧能打嬴萨尔浒之战,能够顺利攻破辽阳、沈阳。
  但是,没有辽东本地官僚士绅支持,光凭几万八旗军,不到30万的女真“诸申”野猪皮就别想在有几百万汉民的辽东建立有效统治。

  不信?
  ——想想几百年后的大曰本蝗军,收拾国军的时候有绝对优势,却偏偏无法摆平我党的全民游击战争。
  ——想想文明的火炬、自由的灯塔、进步的发动机、人类的希望——美国,在越南同样被游击队折腾得焦头烂额。
  ——再想想不可一世的新沙皇、社会帝国主义苏修,同样在不值一提的阿富汗碰得头破血流。

  也就是说,就算杨镐不分兵,野猪皮完全可以仗着主场优势,象彭德怀拖死胡宗南那样,坚壁清野,组织若干精干分队沿途袭扰,同时派兵频繁袭击明军的后勤线,将明军拖垮、饿死。
  巧合的是,胡宗南身边同样有我党派去的地下党。

  换句话说,内鬼不解决,别说是杨镐在指挥明军,就算本朝彭德怀林彪刘伯承粟裕之流穿越回去都没用。

  辽东本地官僚士绅,嗯,现在应该叫辽东汉奸们原计划是,在努尔哈赤军事上取得巨大胜利,把明军打得闻风丧胆后,和明王朝议和,将既得利益通过议和合法化,努尔哈赤割据一方当藩王,他们在明王朝和努尔哈赤之间两头得利。

  而野猪皮本人,实际上从他建立势力之日起,不过是辽东本地官僚士绅手里的一枚棋子,专门用来做身为大明子民不方便的事——造反、杀人、抢劫……杀不方便杀的人。
  然后,野猪皮率领他的八旗强盗集团做完坏事,就找他们销赃。

  我们研究明末辽东少数民族历史的时候,往往只注意到从董山、李满柱到王杲、阿台,他们杀了多少多少汉人,抢劫了多少多少财物,却往往忽略了一点:他们抢到的金银硬通货是怎样花出去的!

  人算不如天算,辽东汉奸没想到巨大的失败不仅没能迫使明王朝议和,朝中的斧拜集团反倒以此为借口,大肆搜刮百姓,催生出巨额辽饷,并且,围绕巨额辽饷,形成了新的分配体系、新的利益集团,原本的辽东本地势力……被抛弃了。

  于是,这些汉奸们只好跟着努尔哈赤五个人穿一条裤子。

  更要命的是,努尔哈赤的反洞统治激怒了所有的汉民,百姓激烈抵抗,努尔哈赤没文化,不懂得法西斯保甲连坐制,弄不清楚汉人和汉奸的区别在哪里(同样的血脉,相貌差不多),于是,在无差别大图杀中,大量汉奸被杀。

  这时,辽东汉奸集团发生了动摇和分裂,一部分,如刘兴祚、王子登等人反正加入东江镇;另一部分,学东林党支持朱常洵那样,把主意打到努尔哈赤的继承人头上。

  但是,刘兴祚、王子登等反正加入东江镇的那部分势力,在明王朝的体制内混得很惨,刘兴祚战死,王子登后来加入了孔有德造反军,之后就没了记载,生死不明。

  刘兴祚的例子摆在那里,投靠明王朝绝对没前途,往往被人出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相反,孔有德等人在明王朝那里混不下去了,反倒跑后金这边来当汉奸。

  至此,辽东汉奸集团的战略目标发生了变化。这些是后话,在以后的章节里分析。

  此时的明王朝,财政破产,内忧外患,各种利益集团把国家折腾得千疮百孔,某些人甚至认为,明王朝的完蛋是必然了。所以“明亡清兴”也是一种“必然”,阎崇年老师还专门撰写了一本书——《明亡清兴六十年》。

  嗯,明亡,的确是一种必然,而“清兴”则未必。
  不信?看看野猪皮是怎样统治辽东的。

  从广宁之战到野猪皮杀"无粮人"这一段时期,是后金在军事上取得胜利,政治上却遭到严重失败的时期,野猪皮的反洞统治,把辽东折腾得连年饥荒,遍地饿殍。

  野猪皮和他的邪恶帝国的历史,根本就是血腥、屠戮的历史。

  野猪皮率领他的族人,跟在“大反派”李成梁身后,充当李成梁的仆从军,如果说李成梁是个大坏蛋,那么但凡李成梁做了什么坏事,全都有野猪皮一份。所谓的野猪皮“捅一”满族,实际上整个过程不过是狐假虎威,跟在跟在“大反派”李成梁身后为非作歹,借鸡生蛋,扩充自己的势力。

  今天所谓的“历史学家”们从来不会让人们知道,野猪皮所谓的“八旗”,其实就是李成梁将门集团的一部分。采用的就是李成梁辽东军所采用的将门模式的少数民族版本。靠着李成梁的帮忙,野猪皮把周边的海西女真、蒙古人、朝鲜人、汉人、野人女真挨个屠戮抢掠了个遍,侥幸没被屠戮的幸存者,被他按将门模式“整合”为“八旗”,成了他的狗奴才,跟着他再去抢掠别人。

  今天所谓的“历史学家”总是吹嘘“女真不满万,满万无可敌”啥的,把他们吹嘘成“游牧民族”。事实上,女真不是游牧民族,而是渔猎民族,而八旗,既不是游牧民族,也不是渔猎民族,他们和几百年前创立金国的渔猎民族女真人压根不是一回事,他们是野猪皮家族的家奴,按将门模式整合在一起的家奴。

  因此,说是野猪皮“捅一”了满族,实际上,绝大多数满族人,其祖先都是在野猪皮家族的屠戮、抢掠后幸存下来的,也就是说,野猪皮实际上对满族人民的祖先犯下了滔天的罪行。

  而在这一时期,毛文龙在朝鲜的帮助下,把从辽东逃亡过来的辽民组织起来加以训练,在野猪皮的屁股后面建立起一个敌后根据地——东江镇。这个军镇从建立之始,就没得到过明王朝的多少支持,他们得到的粮饷,是辽西将门的零头,他们几年下来领到的粮饷也就一百多万两,而辽西那边明王朝每年都要砸进几百万两。

  但是,东江镇收容了上百万辽民,这些不甘当亡国奴的辽民和野猪皮强盗集团仇深似海,在东江镇的组织下,他们采取一切手段袭击后金军。由于东江镇的存在,野猪皮强盗集团不仅边境不稳,内部也频繁出事,不甘受奴役的辽东汉民大量逃亡,甚至激烈反抗,隔三差五地向野猪皮的军队和“诸申”投毒,继而发展到小规模的偷袭,造成野猪皮的八旗奴才们伤亡。

  同时,明王朝利用蒙古男人不甘寂寞,崇拜武力,凶狠好斗的天性,大量招募蒙古人加入明军,并花钱向那些天生喜欢打打杀杀的蒙古部族收购野猪皮士兵或“诸申”的人头,一个人头十两银子,这买命钱其实不高,可蒙古人却抢着干,一时间野猪皮统治区遭到蒙古雇佣军和辽东汉民游击队、东江镇游击队的频繁袭击。

  这种袭击,每次造成野猪皮的旗人诸申人员损失并不是特别大,但频率实在太高,很容易造成旗人的恐慌,野猪皮被折腾得焦头烂额,他不得不下令,他的“诸申”不许单身行走,必须十人以上结伴而行,否则罚银子若干。同时,疯狂涂杀反抗他邪恶统治的汉人,常常牵连杀死的不仅仅是肇事者一人,而是成家成族地处死。

  《满文老档》上有这样的记载:
  第三十九册天命七年三月
  十一日
  ……
  是日降尽谕曰:“诸申、汉、蒙三国业已合,然三国之光棍盗贼,尚无畏忌。於凤凰城地方,汉人见放牧之人少,即用棍棒击杀之。至盖州地方清点人数,因派出之人少,有乌里堪及纳齐布牛录之二人,被汉人所杀。善延岛之三人前往广宁,被自兀鲁特国来之台吉索诺木所属蒙古人杀害。由锦州迁来之户人四人,被盖州之人杀害。嗣后各处行人,不可过少,务以十人结队而行。如此,则光棍盗贼不敢起杀人之念矣。若结夥不足十人,而九人同行,见者即拿之。罚银九钱,八人者罚银八钱,七人者罚银七钱,一人者罚银五钱。”

  在明王朝的三方封锁、蒙古雇佣军袭击、辽东汉民在东江镇支援下激烈反抗等因素联合作用下,野猪皮集团的扩张到头了。

  野猪皮的僵尸模式,利益分配类似于现代传销,即底层冤大头为其从野猪皮、亲王贝勒、官僚、旗人到汉奸的所有上层买单。

  一旦野猪皮被封锁,底层冤大头无法把自己的损失转嫁给下一级的冤大头,这个模式就要陷入瘫痪乃至崩溃。

  一开始,野猪皮也不知道这些招数的厉害,还道伤亡不是很大,他也不是很在意,还有闲工夫大兴土木,迁都沈阳,改沈阳为“盛京”。

  但他面对汉人的反抗和逃亡,还是采取了措施:杀戮、集中迁移百姓,具体措施,类似几百年后蝗军搞的“集团部落”和“无人区”政策。

  《满文老档》记载:
  1623年四月十二日:
  李驸马(铁杆汉奸李永芳)曰:“尔等南方各地之人,为何叛逃?诸申汗之善恶,尔等不知矣。非如明万历帝怂恿高太监任索银两。得辽东后,未动尔等所住之舍、所耕之田、各自相安而居。沿南海居民因听信毛文龙挑唆之言,杀我之人而叛逃者,遂令迁移之。因尔等叛逃,故令迁移。所迁之民,不给粮食岂食土乎?因迁民无粮,遂取而给之。迁徙之苦,仅此一年,岂有年年受苦之理乎?诸申汗与明帝相战,孰胜即坐投於得胜之汗,以安生业。尔等非军人,又非文武官员,尔等乃平民百姓也,於尔等何罪之有?尔等弃故土、住舍、耕田,叛逃而往,孰将纳尔并给以田舍?”抚顺额驸持此书,前赴复州、盖州……

  这段话是天启三年时的记载,但实际上野猪皮搞“人圈”是在天启二年就已经开始了。

  同时,由于野猪皮被折腾得焦头烂额,因此当王化贞天启二年全军覆没,熊庭弼破罐破摔彻底放弃关外撤到山海关后,野猪皮也无力统治新占领广宁、义州以及辽西走廊。野猪皮便把新占领区的汉民全部迁走。

  《满文老档》(上)
  第三十五册天命七年二月
  二月初四日,汗谕都堂曰:“汗往山海关处看得十三山至大凌河、小凌河、松山、杏山和塔山,皆被抢夺焚毁。至塔山时,有一骑马人、一步行者,先后自山海关逃来,并告称前屯卫、宁运卫皆被抢夺焚毁等语。汗遂由塔山还。所有九卫之人,悉令渡河迁往辽东地方。……令义州一卫迁往盖州。以爱塔为主,并遣广宁旧游击二人,协同新游击监办。令义州另一卫迁往威宁营。令广宁一卫迁往奉集堡……再令三卫迁往沈阳……”
  初七日,
  ……大额驸往收右屯卫城内男丁二千八百五十人,家口五千五百七十八人,马五百零九匹,牛六百四十五头,驴七百三十一头。自右屯卫城西收男丁一千六百八十七人,家口三千二百八十六人,马一百九十八匹,牛三百六十五头及驴六百五十五头。右屯卫所属男丁共四千五百三十七人,家口八千八百六十四人,马七百零七匹,牛一千零一头、驴一千三百八十有六头。
  初六日卯时,率户众起行。又缮文具奏有无主之马、牛、驴一百一十二头,猪四百口,羊一百只,布一千八百八十疋。缎衣六十四件及驼二只。河岸之米一千堆,约五万石,城内仓中老米六百五十石二斗,小米一百一十石,黑豆六百九十石五斗四升,粟一百八十石。
  ……

  不愿意移民的,被后金军涂杀:
  二月初七日,
  大贝勒、四贝勒往收义州户口,令义州城人迁移,其城人曰:“蒙古於边界屯兵二万,尔等先杀其兵,我即归降。”大贝勒怒,初六日辰时进攻,申时克其城,斩兵三千。

  可以说:自从野猪皮家族来到人间,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流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于是,辽东汉民被迁移集中到狭小的地域,变成“八旗”事实上的农奴,由野猪皮所谓的“诸申”严密看管。而辽东汉民被迁移后,留在原地不走的汉民则被野猪皮的狗奴才们尽数屠戮,许多原本辽东汉民生产生活的地方,在野猪皮的移民并村之下,成为只有死尸和废墟,没有活人和炊烟的“无人区”。

  八旗人数有限,看管起来肯定有困难,所以汉人所在的区域范围狭小,耕地严重不足;同时,辽东大量肥沃的黑土地被抛荒。这种措施和几百年后曰本狗强盗建设“集团部落”、人为制造“无人区”非常神似——哦不,应该说,曰本法西斯的反ren类罪行,根本就是师从于野猪皮法西斯的反ren类手段。

  野猪皮的邪恶统治导致辽东饥荒不断,进而导致辽东汉民更大规模的逃亡和更加激烈的反抗。

  野猪皮和蝗军不同,蝗军本土远离战场,就算占领区经济彻底完蛋,还有本土可以抽调物资、派遣军队,实际上,1937年到1945年,蝗军不仅本土稳定,连东北的炕曰游击队也因为长期得不到校长的支持而最终失败(这个自然,炕联是我党拉起来的,校长不可能支持他们),最终撤入苏修境内,勉强维持个形式上的存在,导致蝗军在炕战打成相持,又无法在关内占领区维持统治时,敢于搞“集团部落”,实在不行了,干脆抽调主力发动太平洋战争,抽调蝗军部队去打东南亚,只留下少量蝗军,大力扶植黄鞋军勉强应付我党——反正还有本土和那个所谓的“满州国”,他们对华北的统治被我党搞烂了他们也能接受。

  更重要的是,即便东北的土地大量抛荒,大核民族同样可以从本土抽调人员组成“开拓团”,对空余土地进行利用。嗯,对了,前段时间方正县还给这个虾米“开拓团”立了块碑,而且只准曰本人进,不准中国人进。

  而野猪皮不同,他当时还没能把自己统治区的汉民反抗清理干净,只能在自己的所有统治区搞移民并村,在定居地外搞无人区。这种措施或许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但有个致命的地方——大量肥沃的土地被抛荒的同时,汉民的耕地严重不足——野猪皮的“诸申”人口本来就少,成分又比较复杂,多是渔猎或放牧为生,真正懂种地的不多,让他们象大核民族的“开拓团”那样去种抛荒了的土地,先不说专业不对口,人口就不够。

  而且那个时代是小冰河时代,辽东跟陕西等地一样同样是重灾区,不仅气候寒冷,可耕种时间短,而且时不时发生旱灾。三分天灾,七分人祸之下,辽东饥荒不断,比明王朝的陕西等地要严重得多,从我看过的满文老档里记载的就有两次,

  一次是天启三年开始的,严重到什么程度,没有明确记载,但是粮食价格高得吓人——每斗粮食银一两。
  另一次记载是野猪皮死后的天启七年,这一次价格更高,“一金斗粮价银八两”,这事在之后的章节分析。

  当时野猪皮下令汉人要如实申报所有粮谷的数量,然后按人口定量。他不许汉人私卖粮食,要底价卖给汗的官衙。汉人缺粮食,向官仓购买,每斗银一两。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般来说一石是十斗,估计至少得十两银子那是跑不掉的了。而在明朝控制区,一般地方的粮食价格是一石米卖一两银子,这个价格还是偏贵的,到崇祯年陕西发生饥荒,一石米卖个六到十二两银子的时候,高迎祥李自成他们已经走投无路,造反了。

  野猪皮的措施是先养活军队,平民管他去死。事实上汉民被饿死无数,而他的八旗“诸申”饿死得不多,“每斗银一两”是汉民购买粮食的价格。

  所以,汉民反抗得异常激烈,尤其是断粮的汉民,反抗是被杀,不反抗是饿死。

  于是,天启四年,野猪皮做出了件灭绝人性的事——杀“无粮人”——与其等到无粮汉民起来造反后再杀,还不如先下手为强,直接把“无粮人”全部杀掉——省得你们造反。

  先是搞了次“人口普查”,对“无粮人”登记造册:
  第六十册天命九年(1624年)正月
  “初五日,遗书前往量粮之诸大臣曰:‘奉汗谕:赴英额、赫彻穆、穆奇、玛尔墩、扎库穆抚顺、铁岭诸路之五牛录额真,著尔等不得与五牛录之人分离,共同查核五牛录之汉人。凡一口有诸申斗六、七斗者,准其居住。一口有五斗者,或所去之人有牲畜者,经核计若可以生活,则准其居住之。计之不敷者,则计入无粮之人数内。并将无粮之男丁数,人口数,造册奏汗,以听汗令。’”

  然后野猪开始了灭绝人性的杀“无粮人”。
  第六十一册天命九年正月至六月
  “二十七日,选派人员前往各处,杀无粮之汉人。”

  之后,汉民的反抗和野猪皮家族的屠戮持续不断。

  到天启五年十月,也就是孙承宗偷袭耀州失败后的一个月,野猪皮连甄别都不怎么甄别了,对汉民发起无差别大图杀,这一次,汉族的士绅读书人也没能幸免。
  毕竟,谁也不敢确定孙承宗偷袭耀州失败后会不会继续发起攻势,这时候辽东汉民就是一帮带路党,用几百年后汪精卫的话说,就是“宁可错杀千人,不可使一人漏网”。

  第六十六册天命十年(1625年)八月至十月
  初四日,齐玛纳、苏纳哈来报:塔拜阿哥获男丁四百人、户人九百口。阿拜阿哥、巴布泰阿哥获男丁二百人,户人六百口。(原注:所谓获男丁及户人者,乃掳自东部沿海之部。)
  汗曰:“我等常豢养汉人而汉人却置办棍棒不止。著总兵官以下,备御以上,各往其屯。去后,分别屯中之汉人。常言道:豹子好辨,人心难测。为恐尔等听信奸巧之言,当以中正之心察辨之。凡以彼方所遣奸细之言,煽惑本地乡民者,皆属非我保举之官,或原为明官、今已革职之书生,大臣等人。此等之人皆另行甄别正法(原注:正法即杀之。”)为我建城池,出官差之人则建庄屯养之。无妻孥独身之人及应加豢养之人,则养之,赐以妻、衣、牛、驴、粮等,命建庄屯。而不该豢养之独身者及不从命者,亦加正法由八贝勒庄屯之汉人起凡入诸申家之人,皆执之,照例甄别之。诸申中之荒诞不屑者,若以家中无有或不知而隐匿不举,则罪之。明时非千总、今经我委以千总之人,向来居住沈阳其父母户口皆投来者,则免之。家虽住沈阳但未携父母、未携妻室,只以外妾假充居住之名者,不准居住。向未居住,因九月以来,耀州,海州之消息使其惊恐而来沈阳之人,不准居住,照例甄别之。为恐於甄别时如以前一样,贿银而免之,故对沈阳、抚顺、开原、铁领所属之人,比他处之人从宽甄别之。由广宁迁来之人,亦按抚顺、沈阳之人从宽甄别之。一庄编设男丁十三人,牛七头。庄头兄弟计入十三男丁之数内。将庄头带来沈阳,陪住於牛录额真之家,二庄头之家住於一处。有事,则令二庄头轮番值班前往催办,诸申勿管之。庄头之名、庄内十二男丁之名及牛、驴毛色皆缮清单,交该屯章京,然后由前往之大臣造册带来。”
  杀汉人时,汗命出示彼等倡乱行恶之布告曰:“我取辽东之后,未杀尔等,亦未动房舍耕地,未侵家室什物,皆豢养之。如此恩养,竟成不是。古河之人,杀我所遣之人而叛。马前寨之人,杀我使者而叛。镇江之人,执我委任之佟游击送明而叛。长山岛之人,执我所遣之人送广宁。双山之人,暗通敌兵,杀我之人。岫岩之人叛逃,为费书生首告之。复州之人反叛,带领明船前来。平顶山隘口之人,杀我四十人而叛。不思我养育之恩,仍向明朝,故杀此有罪地方之人。地方之人居住日久,难免不乱,故迁至北方,给以房舍田地食粮豢养之。虽如此养育,然窝藏奸细、接受扎付、叛逃而去者仍然不绝。本年船城之人,耀州之人故带户口投明,遣人勾兵前来领取之。彰义站之人,为明兵来时棒击诸申而备置棍棒。鞍山海州、金川、首山等周围之堡人,皆曾窝藏奸细,勾兵前来带领而去。我等驻扎之时,尔等尚如此杀我诸申而去以及备置棍棒。我等往猎或出兵之后,尔等岂能安然处之?窝藏明遣之奸细、接受扎付、备置棍棒等种种恶行,皆在外书生、官员之亲戚及前大臣尔等之所为也。至於在沈阳之官员及筑城、充役之人知之何妨?无非为尔等之恶牵连而被杀耳。总之,尔等既不思养育之恩,心仍向明,故杀尔等外乡之头人者,即为是也。小人修城,奸细难容,即使逃去,亦仅其只身而已,故养小人者,即为是也。若置养育之人於中间之地,则受诸申之侵害。故皆建为汗与贝勒之庄屯,一庄给男丁十三人、牛七头,田百垧,二十垧为官田,八十垧供尔等食用。”
  诸贝勒曰:“众汉官,著尔等各带近亲前来,远亲勿带,以免其妄领财货使尔等脸面无光。”八旗大臣分路前往,下於各屯堡杀之。杀完后甄别之,当养者,以男丁十三人,牛七头编为一庄。总兵官以下,备御以上,一备御赏给一庄。
  此次涂杀,使贤良之书生亦被杀绝后为聪睿汗惜而止之,查所馀闲散之优劣书生,复以明例考举三百馀名。各配以男丁二人,免役赋。

写在下一楼之前的一些说明:

  《满文老档》中大量使用“养”、“豢养”之类的字眼,在这里专门说明一下,这类字眼并不是现代人“养孩子”的那种养,而是类似现代人养狼狗,古代人养狗奴才的那种,奴才不是主子养活的,而是要为主子做一切事情,养活主子的那种。野猪皮家族向奴才们灌输奴化思想:主子豢养你们,你们得为主子效死。

  所以,当辽东汉民不当亡国奴,奋起反抗的时候,野猪皮非常愤怒:“我取辽东之后,未杀尔等,亦未动房舍耕地,未侵家室什物,皆豢养之。如此恩养,竟成不是。古河之人,杀我所遣之人而叛……”他的意思是,他把辽东汉民当成牲畜、家奴来养,却不料这些牲口居然敢反抗,良心大大的坏了,统统死啦死啦的!

  野猪皮疯狂涂杀之后,留给黄台吉一个烂摊子。黄台吉从辽民中只找到二百多个读书人(有没有功名的都算)。按当时读书人只占总人口1%来估算,辽东汉民不会超过五万人——几乎被杀绝了。所以黄台吉在己巳之变时在关内到处抢掠人口。

  所以,对辽民不要产生误解。没错,他们当中出了范文程、宁完我、鲍承先之类的铁杆汉奸,但是,在反抗野猪皮强盗集团的斗争中,辽东汉民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几百万辽东汉民在饥荒和野猪皮的疯狂Tu杀中几乎死绝跑光,一小撮范文程、宁完我、鲍承先之类的铁杆汉奸掩盖不住辽东汉民反抗野猪皮强盗集团奴役的伟大功绩。

  而且,他们的斗争使得野猪皮强盗集团疲于奔命,经济崩溃,辽民距离最终的胜利只差了那么一小步。而他们就是在胜利即将到来的时刻,被玩养寇自肥的辽饷利益集团坑害、出卖,遭到了最终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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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胡万林(作者)
11楼
6.皆大欢喜的宁远“大捷”

  孙承宗辞职滚蛋了,理由是自己年纪大了——六十来岁了,年纪确实大了。接任的高第,年纪比孙承宗还大。

  关于之前高第的履历,毛文龙吧道友Carlsas007进行了搜集整理:
  天启四年二月,高第就已经致仕,原因不详,可能是年事已高,60多岁了。
  问题是天启四年正是阉党和东林党总决战之年,六月初一,东林党黑干将杨涟弹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状,吹响了东林党向阉党发起总攻的号角。
  到了天启五年正月,东林党官员抓的抓逐的逐。官位空缺了许多,于是退休在家的高第复出,推荐他复出的人,是魏广微。
  高第复官后没几个月,兵部尚书赵彦致仕回籍,于是廷推新尚书。高第作为兵部二把手,本来属于最有资格的,一开始却没有上廷推名单。但前后推了好几次,上面都不满意,最后还是点中了高第升任兵部尚书,于是高第成了兵部的一把手。
  天启五年十月庚辰(初五),命兵部尚书高第以原官经略辽东、蓟镇、天津、登莱等处军务。于是,高第走上了辽东前线,成为了蓟辽经略,后面发生的事情,就是我前面讲过的事情了,随后爆发了宁远之战。
  再看下一个史料。
  高第,字登之,滦州人,万歴进士,初为临颕令,歴官兵部尚书。时崔魏用事,提督郭钦求加都督同知,第不应。叅将梁甫贿垱矫竟授总兵,第复疏争乃止。杨左之狱,第扵经筵毕力陈党锢宜释,忠贤怒,出第经畧蓟辽,第檄道镇坚壁清野为固守计,崔呈秀复劾第为怯,勒令闲住崇祯初,复原官,卒扵家。——《畿辅通志》,永平府,明,高第。

  从这些记载可以看出,推荐高第复出的是魏广微,而这个魏广微,并不是简单的阉党,而是挑拨魏忠贤和孙承宗矛盾的辽饷党。

  辽饷党和东林、阉党不同,他没有政治立场,只有经济立场,你是东林阉党都无所谓,只要你处于某个职位,需要拉你入伙了,就威逼利诱,将你拖下水。之前高第不得志,退休了,如今魏广微推荐他复出,理论上说,高第欠下辽饷党一个老大人情。

  问题是,这个高第是个理想主义者,说难听点就是个木头脑袋,虽说他弄不清阉党和辽饷党的区别,可一复出,就反对阉党集团的几次人事任命,还“力陈党锢宜释”,公然反对阉党的人事政策。
  要知道,此时的魏忠贤是得到了辽饷党的帮助,许多人事任命,实际上涉及到辽饷党的利益。所以,高第不但不是阉党,反而得罪了魏忠贤,暗地里,也得罪了辽饷党。

  所以魏忠贤让他去接替孙承宗,弄到辽东这个大火坑里面去了。辽东这个鬼地方,水浑得很,一旦进去,除了和辽饷斧拜集团同流合污,就没别的出路,反正很难干净的出来。孙承宗一进去就发现不对头,辞职十几次,没脱身。等他想平辽名垂青史,发动进攻时,却战败、辞职滚蛋了,留下个烂摊子,让高第擦屁股。

  打发高第去辽东,免得碍手碍脚应该是魏忠贤的谋划,而辽饷党的谋划是,既然高第不听话,让他去辽东也好,如果识相,拉拢入伙,如果不识相,没啥好说的,一旦出了什么事正需要一个背黑锅的,就你了。

  此时高第面临的,是刚打了个败仗的辽西军,帐面上的人数是近12万,实际上关外加上山海关以内总共五万八千,也不知道是吃了六万多空额,还是偷袭耀州失败后损失了六万多人。

  更要命的是,孙承宗为了发动进攻,将山海关的驻军也抽调到锦州右屯一带,看这架势,是准备偷袭耀州得手后,就发动东江镇、林丹汗他们三方同时动作,就算不打场大会战,最起码也要巩固住耀州的。

  眼下偷袭耀州失败,原本应该驻扎在山海关的军队眼下还在锦右一线,山海关兵力空虚,偏偏锦右一线是刚刚占领的,孙阁老的塔攻战略还没铺设到那里,那里的防御工事还没开始修,后金军一旦发动进攻,没有坚固堡垒依托的明军根本抵挡不住,到时候锦右一完蛋,山海关兵力空虚,到时候镇守山海关的高第日子肯定不好过。

  所以高第一上任,立刻下令把逗留在锦右一带的明军撤回来。
  这个命令原本合情合理,却遭到了袁崇焕和金启倧等人的坚决抵制:
  宁前兵备袁崇焕揭:
  据管锦右粮屯通判金启倧呈照:锦右大凌三城皆前锋要冲,倘收兵退守,既安之百姓复罹播迁,已复之封疆反归夷虏,榆关内外更堪几次退守耶?
  呈详到道,据此为照。兵法有进无退,锦右一带既安设兵将,藏卸粮料,部署厅官,安有不守而撤之?万万无是理。
  脱一动移,示敌以弱,非但东奴,即西虏亦轻中国。
  前柳河之失,皆缘若辈贪功,自为送死,乃因此而撤城堡,动居民,锦右摇动,宁前震惊,关门失障,非本道之所敢任者矣。
  必如阁部言,让之又让,至于无可让而止。今只择能守之人,左辅守大凌河,攀应龙等守右屯,更令一将守锦州,此城恢复可必。
  若听逃将懦将之做法,以为哨探之地,此则柳河之故智,成则曰袭虏,不成则曰巡河,天下人可欺,此心终是欺不得。
  则听之能者,本道说一声明白便去也。

  许多袁粉一直污蔑高第,说他“欲撤宁前”,问题是袁崇焕自己的公文白纸黑字,明明写的是反对撤“锦右一带”,根本没有提出反对撤宁前,原始资料里,也压根没有高第撤宁前的记载,有的,只有茅元仪、周文郁一伙人的一面之词。
  结果是,高第撤锦、右成了高第“欲”撤宁远,于是袁崇焕的“独卧孤城”就显得“难能可贵”了。

  有件事不得不提一下,孙阁老在发动偷袭耀州之战时,在右屯给准备发动进攻的明军囤积了30万石军粮。眼下明军打了败仗,右屯和后金之间只有一道三岔河,可以说是在后金眼皮底下。一旦冬天三岔河封冻,后金军抬脚就能冲过来。

  高第撤锦、右的军队,锦右粮屯通判金启倧、宁前兵备道袁崇焕坚决反对。调门唱得比谁都高:“兵法有进无退”。

  文化人坏起来那是蔫坏蔫坏的,明明军队在锦右一线根本没有合格的堡垒当乌龟壳,而袁崇焕本人又是长期在关外工作,对这些情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而凭奸臣、用嘴炮,哦不,“凭坚城、用大炮”就是袁崇焕自己提出来的,现在袁崇焕却高调宣扬要让锦右明军“兵法有进无退”,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高第就算要强撤锦、右,也不能说袁崇焕的“兵法有进无退”有什么不对。

  一番扯皮之下,几个月过去了,最后锦、右一线的军队,撤了,右屯的粮食,没撤——兵法有进无退?!

  高第有没下达撤粮的命令?有。
  粮食撤下来没有?没有。

  军队都撤了,军粮不撤下来的理由,还能是“军粮有进无退”么?显然不能。

  啥原因使得军粮“有进无退”呢?

  搜索了一下,找到几条记载:
  刑科陆文献题称:
  自奴难披猖到今,奴且耽耽,我故泄泄。
  柳河之役,启戎心而挫国威,奴是以轻我防我遂以图我也。
  昨者蠢动之报方传,今者渡河之兵踵至矣。一薄于右屯,一薄于大凌河矣。经臣以发刃之硎处委辔之后,何以待之?
  兵每败于尝试,则我之隄备当愈严;事多乱于仓皇,则我之指麾当愈暇。
  右屯储米三十万,以之饷军以为续命之丹,以之委敌则为盗粮之剂。既鉴于前军之覆而请,旋煽于妖言之撼而寝,即未及为先事之防,亦不宜贻后事之悔。
  倘有撤回兵马之说,既不欲藉寇兵矣,岂其欲济盗粮哉?务使奴掠则靡获,攻则不能,乃着数之最急者矣。
  兵科罗尚忠题称:¬
  关门索粮于司农,不啻疾呼。
  闻右屯之积尚多,向欲移就近地,而悍军倡言抢粮,遂寝其说。
  今奴且营右屯搬移,既以无及,焚毁亦奚容迟?不然已为盗资矣。
  然掷尽屯积之千百而靳言用力之一朝,倘愤前屯之为盗积而坐视见在之为军饥也,几何不败了公事?而计臣可无系念欤?
  关门将领剥削实烦有声,而清汰应有次第。
  近闻经臣蒞事,各兵多讼其将,经臣洗刷大急,将卒怀贰,人心多不联属。兵二其将,将复自二,其何能济?
  诸将受国厚恩,今日奴来,正人人封侯之会,其如怀私而误大计,自有尚方之剑在。而经臣亦宜宽维新之条,妙鼓舞之术,庶足以驱群力而奏肤功。
  总之,经臣此际无不肯拮据之理,而第恐以拮据之急至于手脚忙乱,无不呕心之情,而第虑以呕心之过至于意见自用,所愿皇上再申饬者如此,无他奇矣。”
  奉圣旨:“这所奏言言切实,所宜急行。
  如右屯粮草轻弃与贼而退守宁远,已为失着,宁远为关门障蔽,急当移兵应援,不可拘画地分守之说。迟误者定以军法从事。

  原来,高第下了撤粮的命令,撤粮的时候,却有人软磨硬抗。
  原因嘛,从刑科都给事中陆文献的奏疏中找到的说法是“旋煽于妖言之撼而寝”,从兵科都给事中罗尚忠的奏疏中找到的说法更详细:“向欲移就近地,而悍军倡言抢粮,遂寝其说”所以没撤下来,但是,罗尚忠谴责说:“既以无及,焚毁亦奚容迟?不然已为盗资矣”意思是既然保不住了,就该烧掉,否则,就便宜了后金,是“盗资”行为。

  那好,到底是哪的兵说要抢军粮呢?罗尚忠的奏疏中说“倘愤前屯之为盗积”,说明是前屯的丘八老爷们“倡言抢粮”。

  当时的前屯驻扎的是赵率教,顶头上司是袁崇焕。
  金启倧的顶头上司恰恰也是袁崇焕。

  赵率教和“倡言抢粮”的丘八老爷们有没关系,不知道。
  最后是啥原因,使得负责军粮的金启倧既没撤粮食,也没销毁来不及撤走的军粮,使得右屯30万石军粮落入后金手中,已经没法查证了。

  因为负责撤粮的锦右粮屯通判金启倧,宁远之战中“打炮身亡”。至此,右屯粮食被抢一案死无对证。

  天启六年四月
  辛卯
  蓟辽总督王之臣查报犒赏优恤山海宁前军士,用过银一万八千三百六十六两有奇……
  通判金启倧派城内士民供守兵饭食,手自击贼,至火伤而死。此为文职首功。
  ……
  死而当恤者金启倧与广武营千緫守备王胜材官尝明德与宁远城内阵亡各官兵是也……
  于是,右屯30万石军粮就象个果体美女躺在野猪皮的眼皮底下,摆明了引诱野猪皮犯错误。

  而这个时候的野猪皮,正为自己的地盘连年饥荒,粮食卖毒品价的局面发愁呢,眼前就有30万石军粮,于是野猪皮毫不犹豫地扑了上来。

  话说,袁崇焕外号“袁蛮子”,实际上此人背后有辽饷斧拜集团撑腰,所以多次越权行事却都没吃亏,甚至能够得到提拔。这一次,袁崇焕一手“兵法有进无退”,紧接着老天爷帮忙,前屯的丘八老爷们“倡言抢粮”,高第把军队撤回去了,右屯的粮食“有进无退”。

  附图:袁大“将军”有进无退


  然后高第向皇帝叫苦:
  天启五年十二月丙申
  经略高第言:
  关内两月无饷,本折俱困,士马交毙,乞敕部勒限催运,以济然眉。
  得旨:本折俱乏,士马交困,当此隆冬积雪,岂能以饥军羸马而资防御?著户部速将十一、十二两月额饷,星夜催解到关,务在岁里给散,其派定豆草,并著饷司严催各州县,立刻走?赞运,以济急需。如有迟误,内外两部一体参来,重治不饶。

  接着高第就被户部尚书李起元打脸:
  户部尚书李起元言:
  关饷日增,额饷日减。
  臣与理饷司官攒眉拮据,勉为凑处,不敢少缺。
  查关门折色,每月该银二十二万九千。
  臣部十一月内委官陈应时领运十万,十二月内委官孙绳武领运二十万,俱已至关。又续解四万。见今库中,又那给十万委官朱大成,即日就运,所不足仅八万余耳。
  本色米豆,该一百三十万石。今屯粮运到四万,折色给过十万,蓟州五万、永平十万,天津运过一百十六万,总计运过一百四十五万,除五年正额外,尚多运过一十五万。
  又据饷臣疏称:
  中前后三屯屯种约有十余万,臣部未曾扣筭升合。夫本色额数之外,尚多十五万未及扣筭之屯粮,十余万军士似可无饥。皮袄银既已凑放,军士似可无寒。乃谓“粮饷不继、士马日毙”,臣殊不得其解。
  得旨:这本开筭甚清,饷额不缺,况又多解一十五万,如何说“本折俱困”?参差如比,其故安在?你部里还作速行与经略饷司衙门查确具奏,以后关饷,务要按月给散,俾沾实惠,以彰朕体,念军士劳苦至意。

  山海关和关内明军没钱粮,户部钱粮却已经派发出去了,而且还“多解一十五万”,这事皇帝都帮不了你,找谁?很明显了,关内没粮食,后金眼皮底下的右屯,放着30万石军粮,缺粮这事,绕了这么一大圈,又绕了回去,还得找管锦右粮屯通判金启倧。金启倧的背后,正是袁崇焕。

  注意,这时候已经是十二月了,多踢几次皮球,后金就来进攻辽西了。老六不知道高第是怎么解决“关内两月无饷,本折俱困,士马交毙”这事的。反正之后的史料记载的,是宁远“大捷”。

  这一战之后,袁崇焕是这么说的:
  “……自去秋河上遂观我之虚实,故倾巢入犯,视蕞尔之宁远如机上肉。至兵过锦右一带,彼不知臣先行撤入,而谓我畏而先逃,故一往无复顾忌,直抵宁远城下。臣又偃旗息鼓,待之城中,若无人。彼愈而并力以攻。孰知臣之厚备而奋击也,出其意外。故措手不及而败……”
  好一个“彼不知臣先行撤入”,军队是撤了,右屯的30万石军粮呢?既没撤,也没销毁。
  要知道,“诱敌深入”的干活,要做的头件事,就是坚壁清野,不能让敌军在我方的地盘上获得粮食和补给,只有这样,才能拉长敌方的补给线,才有机会集中兵力,各个击破。后面的宁锦“大捷”先不说,眼前的宁远“大捷”,野猪皮一出兵,就把右屯的军粮给抢了——大量军粮就囤积在最前线——这是哪门子的“先行撤入”?
  话说,辽东这几年粮食卖毒品价,野猪皮虽说一出兵就抢了右屯的30万石军粮,却还是不满足。

  在这里,先得说明一下,后金从占领辽东开始,粮食价格就没低下来过。
  天启二年,明军广宁之战惨败,熊庭弼驻扎的右屯,被后金抢走50万石军粮,和天启六年初宁远“大捷”一样,这批军粮同样也是既没撤走,也没烧毁。光凭这事,熊庭弼掉脑袋,一点都不冤枉。

  即便如此,后金的粮食价格,依旧一天一个价,到天启三年,粮食价格是一斗粮食一两银子(正常价格是一石粮食一两银子以下)。到天启四年,野猪皮干脆下令杀“无粮人”,说穿了,就是减少汉民数量以减少粮食消耗以便度过饥荒。天启五年十月,也就是孙承宗发动进攻,偷袭耀州失败后不到两个月,野猪皮为了解决内部隐患,干脆对汉民进行无差别涂杀。

  到天启六年正月,辽东汉民原本就大量逃亡,没逃的,此刻也被杀差不多了。但是野猪皮手下近30万诸申也得吃饭啊。于是,野猪皮就带着他们来辽西抢粮了。

  算一下,这30万石粮食似乎有点不够:
  一石,按 120斤计算,这30万石,就是3600万斤,那年头后金粮食稀缺,得省着点吃,每人每天吃1斤,后金诸申人口不到30万,按30万计,每天得吃掉大约30万斤,这3600W/30W,大约能吃120天,差不多能对付四个月,如果勒紧裤腰带喝大锅清水汤,勉强能对付半年,加上辽东本地产出,再到蒙古人那边抢点牲畜杀了吃肉,还得挖野菜树皮草根才能对付一年。

  不是说女真人是渔猎民族吗?他们不是能捕鱼打猎么?对不起,这事得问野猪皮,他建立的八旗既不是游牧民族,也不是渔猎民族,是将门的少数民族版本,以前的游牧的蒙古人,渔猎的建州女真海西女真野人女真全被他奴化为八旗,成了他的家奴,既没法渔猎,也没法游牧,而且还没学会农耕,辽东汉民又不甘当奴隶,激烈反抗、逃亡。

  所以,野猪皮现在只好带着他的八旗到处去抢。
  既然30万石不够,那就继续抢,哦不,继续前进。

  再看看明方史料是怎么说的:
  辽东经略高第塘报:本月二十三日,大营达子俱到宁远札营一日,至二十四日寅时攻打西南城角城。上用大炮打死无数,贼复攻南角,推板车遮盖,用斧凿城数处,被道臣袁崇焕缚柴浇油,并搀火药,用铁绳系下烧之,至二更方退。又选健丁五十名缒下,用棉花火药等物将达贼战车尽行烧毁。今奴贼见在西南上离城五里龙官寺一带札营,约有五万余骑。其龙官寺收贮粮囤好米俱运至觉华岛,遗下烂米俱行烧毁,讫近岛海岸冰俱凿开,达贼不能过海。袁参政于贼退后差景松与马有功从城上系下,前来报信等情。得旨:宁远道将坚志固守,打死夷兵数多,焚其战车,贼锋稍退,深慰朕怀,还著经督总镇诸臣兼兵应援,相机进止,务收万全。——《明熹宗实录》,卷六十七,天启六年正月辛未(二十七)。

  此时的辽东经略高第,人在山海关,离宁远前线二百里地,高经略不要说没有千里眼,二百里外的东西他都看不见,所以也指挥不了,二百里外的宁前兵备道袁崇焕也不会听他的,否则也不至于闹出军队撤走,粮食有进无退这事。

  此时的关外,辽东巡抚已经被裁撤,原辽东巡抚喻安性“即谢事以候改用”。
  高第远在二百里外的山海关,辽东巡抚被“裁革”,关外是宁前兵备道袁崇焕最大,他是关外掌握了实权的总指挥。

  所以高经略只是个传声筒,把袁崇焕传给他的话传给天启。
  那么,这一段,“其龙官寺收贮粮囤好米俱运至觉华岛,遗下烂米俱行烧毁,讫近岛海岸冰俱凿开,达贼不能过海。袁参政于贼退后差景松与马有功从城上系下,前来报信等情……”龙宫寺的好米“俱运至觉华岛”,剩下的烂米烧毁,全是袁崇焕的决策。

  这下好了,就算有人瘫钨粮食,痕迹也被消除干净了——那些是烂米,烧了,所以死无对证了。

  之后,袁兵备大人就开始布置觉华岛的防御了:“讫近岛海岸冰俱凿开,达贼不能过海”。从这个命令来看,觉华岛海面封冻,从冰能被凿开到后来的“风雪严寒,冰开复合”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反正兵备大人只管下命令,至于这命令能不能执行是下面兵们的事情。结果是高第向天启报丧说:“初闻奴报过河,即檄觉华岛将官凿冰自卫,乃风雪严寒,冰开复合,奴兵猝至,将多死之。”

  原文:“高第又疏言:初闻奴报过河,即檄觉华岛将官凿冰自卫,乃风雪严寒,冰开复合,奴兵猝至,将多死之。焚龙宫寺米豆二十数百有奇,觉华称是。得旨:粮料、船只、器械及应罪、应恤人员确查具奏。”——《明熹宗实录》,卷六十八,天启六年二月乙未(二十二)。

  野猪皮在宁远城下只攻打了两天,发现觉华岛周围海面封冻,大海已经不是障碍了,便转攻觉华。而这时候,觉华岛上的军民还在按照袁兵备大人的命令和大自然搏斗,冰面凿开了又冻上,然后继续凿,严重消耗体力,等后金军杀到的时候,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了。结果岛上的军民被后金军三光。

  觉华岛是辽西的总后勤基地,水师设在那里,钱粮物资囤积在那里,觉华岛被后金一锅端,所有的钱粮物资都被野猪皮给抢了。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让人看不懂了:
  野猪皮并没有把觉华岛的钱粮物资运回去,而是直接这些粮食物资一把火点了。
  撤军经过右屯的时候,将右屯的粮食也一把火点了。
  要知道,明军原本是将右屯的粮食放在附近的海边准备运走,后金军先是将这些粮食运回右屯,这时候野猪皮突然变卦,将这些粮食销毁。

  之前,老六一直以为野猪皮收获巨大,这些粮食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后金的饥荒。
  直到看了宁远“大捷”后阎鸣泰鼓吹“移镇”的奏疏,才发现野猪皮这一次同样损失惨重:

    天启六年四月二十日
  蓟辽总督阎鸣泰疏言:
  连日屡接辽东塘报,
  有谓奴酋的在四月初七八以里上马过河,复要来抢者;
  有谓歹青台吉聚兵一千,亲身与里边助力。
  若奴酋果来,带领兵马住于女儿河屯营者……臣前顾后盻,不无凛凛,此尤緫兵、王世忠副将、王牧民参将、朱梅、王、李两喇嘛之责。而时时联络,时时侦探,不可过信疏防者也。
  至于毛文龙塘报一事,尤为可异。据其所称,攻掠海州者,正月二十二日也,此正奴酋攻围宁远之日。
  海州去三岔河仅六十里,既云火炮连天,喊声动地,何奴中寂无一闻,而按兵逍遥若无事,而回独不畏其掣也?
  近诵圣旨,行令兵部,酌量住扎要害之地,臣数夜踌躇,莫如令文龙统舟师,屯水寨于盖州套。夫盖州一区,万山环抱,大海四旋,固全辽之心腹而东西之枢轴也。国初,马云、叶旺歼虏成功,即在盖套之连云岛。
  今文龙所虑者,饷也。至此,则饷易运。所乏者,器械也,至此,则器械易给矣。所难安插者,辽人也,至此,则山东之矿利可专,而军兴且有所资矣。所难者,在海面风涛照应不及,至此,则矜带相连,呼吸互应,而音信已通矣。北以连云一岛为门户,而南以兔儿、长生诸岛为家室,种种方便,尚难枚举。
  故与其虗挠背后,何如直剌胁窝,与其僻处殊方,何如俨居城内。文龙曷不计及此而他是求也?
  或曰:文龙倘离东江,恐朝鲜一折而入于奴,不知王京千里,非易到之地,忠贞屡代,非肯二之人。而我水陆大兵交集于此,为极要害之地,宜速移兵住扎于此,以图策应之便者也。
  伏乞敕下该部,再加酌议,即移檄毛文龙,令其相机进止。
  章下兵部。
  ——《明熹宗实录》

  首先,阎鸣泰在撒谎:“海州去三岔河仅六十里,既云火炮连天,喊声动地,何奴中寂无一闻,而按兵逍遥若无事”……
  打开百度地图,找到海州——也就是现在的海城,量一下走陆路从海州到宁远的距离:二百公里左右。
  再看看袁崇焕走陆路从北京到山海关的距离,三百公里左右,来回六天,单程三天。
  那好,后金军的哨马把消息从海州送到宁远,少说也得两天。别给我讲什么几百里加急,后金从海州到宁远,沿途没有设驿站,做不到换马不换人。

  再看看后金攻打宁远、觉华的记载:
  ……
  二十二日而城中部署定,二十三日,贼薄城矣……
  二十四日,马步车牌勾梯炮箭一拥而至……
  次日又战如昨,攻打至未申时,贼无一敢近城……
  二十六日仍将城围定,每近则西洋炮击之,贼计无施,见觉华岛有烟火而冰坚可渡,遂率众攻觉华……

  所以,野猪皮收到海州被袭击的消息,应该是在二十四日,刚开始攻打宁远的时候。
  所以,二十四、二十五两日,攻打宁远两天,没攻破,二十六日只围困,没攻打,而是转攻觉华岛。
  至于为啥后金没有马上撤退,那是因为海州到沈阳还有一百二十多公里,东江镇行军需要时间,攻城更需要时间。野猪皮有足够的时间撤军。
  但是,将右屯、觉华岛抢来的粮食运回沈阳,可就做不到了:
  野猪皮虽说有“十三万大军”,但真正精锐战兵并不多,大部分实际上是运输队,将抢来的粮食运回沈阳度过饥荒。眼下老窝被毛文龙袭击,他要是敢留下精锐保护粮食,先不说能不能击退毛文龙,万一满桂发疯,出兵截杀,那就有可能两头都落空,既没法击退毛文龙,又没法保护粮食。

  所以,毛文龙奇袭海州这一下,又狠又刁。
  站在野猪皮的角度来看,辽饷利益集团和他此次互动,动机就非常可疑。
  本来,辽饷利益集团的诸多动作,野猪皮可以看作他们要养寇自肥,暗中放水,所以,右屯30万石军粮,先是“兵法有进无退”,然后“悍卒倡言抢粮”,最后明军撤退了,右屯30万石军粮没撤,然后,很顺利地被后金13万大军抢走。

  要知道,此时后金已经将辽东汉民几乎杀绝,只剩极少数汉人和不到30万的女真诸申,后金这13万大军,只能是女真诸申当中所有16岁到60岁的男丁,没准还有若干壮妇,真正的战兵反倒不多,这么拖家带口的掉哪妈顶硬上,实际上不是来打仗的,而是来运输粮食的。

  原本跑到宁远城下,实际上也就是配合辽饷利益集团演一场戏,然后主动撤军,帮助辽西军制造一场“大捷”出来大家皆大欢喜。

  但是,后金军被毛文龙一记“海底捞月”,站在野猪皮的角度,辽饷利益集团之前所有的动作,味道就全变了:
  之前把右屯粮食送给他实际上是诱饵,引诱他全师出击,然后来个上屋抽梯。尤其是让他来宁远城下演戏更是极其歹毒的陷阱。

  那么,为啥毛文龙奇袭海州时间卡得那么刚好。正常情况下,组织放水让野猪皮得到右屯粮食,再和野猪皮演一场戏,大家皆大欢喜,理论上不会让毛文龙来这么一出。

  要知道,这个演戏计划,必须把毛文龙考虑进去——毛文龙捣乱是这个计划的巨大漏洞,不消除毛文龙这个不稳定因素,不仅组织不敢放水,野猪皮,也未必敢跑到辽西去配合。只有辽饷利益集团和野猪皮都确定演戏期间毛文龙不会跳出来捣蛋,这场戏才能演得下去。

  所以,一个极大的可能,就是之前组织拉毛文龙入伙,所以毛文龙事前很可能答应了组织什么,组织才敢这么放水,跟野猪皮唱双簧演戏。
  毛文龙事先答应得好好的要全力配合,等野猪皮出兵后突然变卦,奇袭海州,不仅狠狠阴了组织和野猪皮一把,而且在组织和野猪皮之间制造了极大的误会。
  这种假设存在一个漏洞:毛文龙如果没有足够的保证落到辽饷利益集团手里,人家凭啥相信你毛文龙?

  另一种可能,就是毛文龙没答应组织什么,只是组织和后金的谋划存在漏洞,被毛文龙的情报机构发现了,毛文龙钻了个空子,打了组织和后金一个措手不及。
  这种假设也存在一个漏洞:这个计划存在毛文龙这么个大变数,辽饷利益集团和后金为什么还要冒险执行?

  眼下缺乏足够的史料,无法确定到底哪种可能是真实的。
  但有件事可以确定,那就是野猪皮确实被阴了,老少爷们能喘气的都出来了,却没法把抢来的粮食运回去。

  所以,在野猪皮收到海州被袭击的消息之前,野猪皮从右屯打到宁远城外这段时期,并没有对逃跑的明军和辽民下死手,这和他之后将觉华岛军民杀光的态度完全不同。
  所以,老六认为,觉华岛被三光,很可能是野猪皮恼怒之下的报复和撒气。
  但野猪皮为什么没攻破宁远呢?
  从《满文老档》黄台吉给袁崇焕的回信来看,当时后金在宁远城墙上挖了两个大洞,但是,天气太冷,城墙里的泥土硬化,硬是没有倒塌,城墙依旧在发挥作用。
  而且,宁远城内还有二万明军,守将里满桂、朱梅、左辅和祖大寿都有一定的战斗力,后金13万大军实际上是16到60岁的男丁都来了,但真正强壮的战兵撑死三四万,对明军并没有绝对的优势,更何况明军是防御方,依托坚固的工事作战,后金军就算攻破宁远屠城撒气,自身也得损失个三四千,此时的后金,经济已经崩溃,再跟辽西明军如此拼耗,回去还要对付毛文龙……
  ——嫌死得不够快?

  所以,攻破宁远屠城不现实。
  所以,凿冰精疲力竭,没有坚固工事依托的觉华岛军民,成了野猪皮的出气筒。

  在觉华到三光后,野猪皮一咬牙,觉华的粮食,不要了,右屯的粮食,原本被明军运到海边没法装船运走,又被后金军运到右屯准备运回去,这时来不及了,只好也一把火点了。

  可以说,毛文龙此次奇袭海州,破坏了后金的抢粮计划,导致后金不得不将已经抢到手的右屯30万石军粮和觉华岛8万石军粮销毁。






  这时,袁粉肯定要愤怒地谴责:假老六!你为啥对袁崇焕“独卧孤城”的伪大,哦不,伟大事迹轻描淡写,却死盯着右屯、觉华岛的军粮不放?宁远“大捷”,功绩是主要的,丢点粮食算啥?

  所以,老六得把后金当时的局势分析一下,让大家明白,辽东在努尔哈赤的邪恶统治下连年饥荒,饥荒的严重程度已经到了努尔哈赤宁可不要新占领的土地也要抢粮食的程度。

  刚开始,努尔哈赤觉得自己如此轻松地占领辽东大量土地,觉得自己英明神武,倒还真有信心,有决心建设他的汗道乐土:“今诸申汉人统归一汗之国也!我迁户至此之旧诸申,不得视汉人为异国之民,毋夺其衣食和柴草,不可窃杀其豕鸡。”吹牛说:“今尔等得盐而食,有棉可服。倘生计无涉於他事,如此之体面何处有之?”
  原文如下:
  天命六年九月,二十五日,
  汗降书曰:“明万历帝政法不明,纵容太监,聚歛民财。群官效帝,歛财病民。又越界卫助边外异国,遂遭天责。而我政法明正,蒙天嘉祐,以明帝河东辽东地方畀於我。今诸申汉人统归一汗之国也!我迁户至此之旧诸申,不得视汉人为异国之民,毋夺其衣食和柴草,不可窃杀其豕鸡。倘尔等窃夺获罪,而我徇情宽恕尔等,岂不弃我上天眷命之公正之心乎?必依法论处,该杀者杀,应罪者罪也矣!若尔等作恶,一经伏法,则我旧诸申重受筑城、劳役之若,於国人面前岂不可怜乎?今尔等得盐而食,有棉可服。倘生计无涉於他事,如此之体面何处有之?”

  接下来,后金占领区遭到东江镇的频繁袭击。汉民的激烈反抗和逃亡加上努尔哈赤胡乱折腾,后金经济已经开始出问题了,此刻努尔哈赤不停地抱怨汉奸官员贪污腐败不可靠:“尔等不图报效汗恩,办事不明,一味贪财,非此岂有他哉!而今尔等汉人已不可信矣”,关键时候,辽西走廊那里掉链子,让努尔哈赤狠狠抢了一把。

  天启二年,广宁惨败,明方不仅是兵力损失惨重,辽西走廊也被努尔哈赤暴力拆迁,另外有件最重要的事不得不提:熊廷弼驻扎之处右屯(又是这里)的50万石军粮被抢(宁远“大捷”时,右屯30万石军粮被抢)——老朱家真有钱。

  满文老档的记载是:“右屯卫存米数目:老米四十二万一千一百三十石五斗二升,小米一万五千零二十石七斗一升。黑豆五万四千三百二十石一斗一升,高粱一万三千二百一十石五斗三升,共五十万三千六百八十一石七斗七升。”

  就是这么巧,天启二年,也是在右屯,50万石军粮,和天启六年一样,既没撤走,也没烧毁,而是成了后金的战利品,光凭这一点,熊廷弼掉脑袋一点都不冤枉。

  这是一个比烂的世界,辽民逃跑,后金就去抓一批回来,这边一批汉民跑到东江那边去,那边辽西走廊又抓回一批汉民,眼见着粮食快吃完了,右屯那抢回来50万石军粮……

  即便如此,后金占领区的粮食价格一直是正常价格(每石不到一两)的十倍以上,天命八年三月,“其每金斗粮值银一两”,《满文老档》的记载如下:
  天命八年三月
  十五日,致书广宁曰:“驻彼处之四千军人,先以二千人将广宁储粮,送至辽河岸沙河堡。该二千人返回后,再以另二千人运送。如此分为两班,更番运粮。不取所运之粮,各运粮人,或售或食,则听其主子之便。粮价昂贵,其每金斗粮值银一两。”

  从努尔哈赤建立的八旗体系就可以看出,他统治一个帝国的能力非常的低。八旗体系其实说穿了就是山寨明王朝的将门,只不过少数民族里儒门子弟几乎没有,所以贵族、武人地位比较高,刚投靠过来充当汉奸的儒门子弟在八旗体系里地位很低。

  后来所谓的“历史学家”吹嘘八旗体系“战时皆兵,平时皆民”,似乎是一个啥都能做的万金油,实际上,从年年攀升的粮食价格就能看出来,八旗体系对经济的破坏大得难以想象。

  可笑的是,当初努尔哈赤刚在辽东占领大片地盘的时候说:
  “明万历帝政法不明,纵容太监,聚歛民财。群官效帝,歛财病民……”
  没多久,他自己就把肥沃富饶的辽东折腾成粮食卖毒品价的人间地狱,我原本以为接下来几年大辽东共荣圈里粮食卖毒品价时,不知道努尔哈赤还有没脸皮如此自吹自擂,没想到努尔哈赤一边发布禁止汉民自己买卖粮食这个强盗政策,一边把他自己折腾出来的粮荒栽到万历头上,声称:
  “国民劳苦,非我之罪也,皆明万历帝之罪也”……
  这脸皮……

  这可不是我贾老六胡编乱造,《满文老档》的记载如下:
  第四十七册 天命八年三月
  二十日,降雪。
  汗降书谕汉人曰:“国民劳苦,非我之罪也,皆明万历帝之罪也。万历帝干预无涉之边外异国,遂遭天谴,万历帝身亡。仅其身死,天恐国人不晓所谴,遂又使万历帝之子泰昌帝,未及一月亦亡。明帝遭天谴责,父子以亡,王臣被杀,土地被陷。因万历帝作恶之故,汉民受劳苦也。天以我为是,以明帝之辽东地方授予焉。既至天授之地,即令辽东周围汉人庐舍均与诸申合居,粮则同食,田则分耕。我诸申地方之庐舍田粮,亦皆给迁移之汉人。於此国移民苦之年,未与诸申合居之人,尔等何以乘间卖粮?著有粮之富人,将所售之粮献汗,并少许付价,若不送来,被人首告,则尽没其粮且诛杀其身。”

  接下来天启四、五 (天命九、十) 两年,后金占领区的粮食价格《满文老档》没有记载,估计实在太丢脸了,根本没脸说,不过从后金天命九年杀“无粮人”,天命十年十月对汉民进行无差别涂杀来看,经济状况只会更加糟糕。

  当时的中国,百姓其实没啥国家民族概念,皇权不下县,底层百姓为宗族会道门之类势力把持控制,明王朝在辽东的存在被后金干掉,底层的宗族势力只会选择当顺民,哪怕被后金狠狠抢掠一番,只要日子能勉强过下去,多数人其实不会选择反抗。

  但是,前提是努尔哈赤你别做得太过分。

  只是努尔哈赤压根不是那块料。
  于是,伴随者粮价连年攀升,饥荒和恐怖迅速蔓延,汉民的逃亡和反抗也日趋激烈。
  天命七年三月,努尔哈赤被汉民的激烈反抗和蒙古人的频繁袭击折腾得焦头烂额,下令诸申出行必须十人以上结队,不足十人的罚款:
  第三十九册天命七年三月
  十一日……
  是日降尽谕曰:“诸申、汉、蒙三国业已合,然三国之光棍盗贼,尚无畏忌。於凤凰城地方,汉人见放牧之人少,即用棍棒击杀之。至盖州地方清点人数,因派出之人少,有乌里堪及纳齐布牛录之二人,被汉人所杀。善延岛之三人前往广宁,被自兀鲁特国来之台吉索诺木所属蒙古人杀害。由锦州迁来之户人四人,被盖州之人杀害。嗣后各处行人,不可过少,务以十人结队而行。如此,则光棍盗贼不敢起杀人之念矣。若结夥不足十人,而九人同行,见者即拿之。罚银九钱,八人者罚银八钱,七人者罚银七钱,一人者罚银五钱。”
  天命七年三月二十五日,努尔哈赤命令各地追查“逃人”,抓到逃人的,奖励逃人身上携带钱财的一半,隐匿逃人的,保甲连坐:
  第四十册 天命七年三月至四月
  (三月)二十五日
  是日,都堂书谕:“据知,有已清点之屯人,不依管束,不在本屯而任意逃往他乡等语。至其违令而行之人,乃为逃人也。此类为乱之人,见即拿获送送来。逃人带银百两,取五十两给拿获之人,有一两,取五钱给之,有一钱,取五分给之。该潜逃之人,若官员知而容留、定官员以应得之罪,地方百长知而容留,定百长以应得之罪。为何遣清点之屯人前往他乡?若系逃走,为何不查?若他乡清点之人前来,为何不查还其主?若不如此查察,设百长,千长及大小各官何用?如系自河东往河西而返回之人,则将其丁数,由地方头领以来我处男丁几何等语缮书奏闻。河西广宁所属之人,未往其所指定之地,新戚若知,不得将其隐匿,由各该地方头领查获,解交广宁官员。若隐匿不送而被察知,则将地方头领及百长治以重罪。夫汗之官牛由二十人饲养一头,其饲养之费,由原养主偿给。”

  辽东百姓用投毒的方式制造恐怖袭击,于是努尔哈赤下令开店铺的必须实名制,买食物的,必须记住店铺主人的名字,以便发现投毒案后能够追查:
  第四十一册 天命七年四月至六月
  六月十五日,都堂书谕曰:“凡诸申、汉人开设店肆之人,务将肆主之姓名刻於石上或木上,立於肆前。若不书明肆主之姓名,则罪之。无店肆携物售卖之人,概行禁止。该无店肆携物售卖之人,以为不被查获,而多用药鸩人也。尤应晓谕我诸申妇孺,凡购食之人,务记其肆主姓名。若不记取,尔中毒身死,虽有猜疑,更向谁言?诸申、汉人同为一汗之民,人皆有物出售,为何攘夺其物耶?其攘夺者,诸申人见则由诸申人执之,汉人见则由汉人执之。其拒捕逃走者,无论诸申汉人,遇则协助拿捕之。捕获者赏之。”

  努尔哈赤在辽东的“十大功绩”,把辽东折腾得民穷财尽,两分天灾,八分人祸之下,汉民所处的环境简直就是人间地狱:努尔哈赤不准未与诸申合居的汉民直接卖粮食,而是低价强买汉民的粮食(然后他自己高价发卖):“著有粮之富人,将所售之粮献汗,并少许付价,若不送来,被人首告,则尽没其粮且诛杀其身”

  辽东的P民们或许弄不懂眼前辽东的饥荒到底是努尔哈赤折腾出来的,还是已经死了好几年的万历皇帝倒行逆施遭到的“天谴”——就算弄得懂也未必敢说。

  但辽民知道一件事:眼下辽东闹饥荒了,到这一年三月,粮价上涨到一金斗粮食卖一两银子的高价,一斗收银一两,一石就是十两,正常情况下,一石粮食卖银子一两都已经偏贵。陕西那边一石粮食卖六两到十二两,李自成他们都造反了。
  第四十七册天命八年三月
  24.运广宁储粮至沙河堡…………………………437
  十五日,致书广宁曰:“驻彼处之四千军人,先以二千人将广宁储粮,送至辽河岸沙河堡。该二千人返回后,再以另二千人运送。如此分为两班,更番运粮。不取所运之粮,各运粮人,或售或食,则听其主子之便。粮价昂贵,其每金斗粮值银一两。”

  ——闹饥荒、没东西吃,就得逃荒——不止辽民,全中国乃至全世界的P民都懂得这个道理——闹饥荒了不逃荒,难道等着饿死么?

  于是,辽民逃亡的记录接二连三:
  二十六日……
  绰霍诺依同永顺牛录属下之人,往岫岩催徵官粮。岫岩汉人执之缚绑,载车叛逃。见我兵驻守森严,竟杀其人,汉人退回登山。与其人同往之伙伴,执乡屯之汉人,刺耳鼻,取口供。供出之杀人者业已登山。为查杀人之汉人,杀其十人。
  第四十八册 天命八年三月至四月
  四月初六日……
副将冷格里,率白巴牙喇四百人,戍守於朝鲜边界。曾获人一百十三名、马二十八匹、牛五头、骡五匹、驴四头、银二百五十两携来之。将银二百五十两,分给随往之巴牙喇等。

  估计努尔哈赤对汉民接二连三地逃亡也是受不了了,于是派他的孙女婿——抚顺驸马、铁杆汉奸李永芳去宣传汗道乐土的道理:
  十二日……
  李驸马曰:“尔等南方各地之人,为何叛逃?诸申汗之善恶,尔等不知矣。非如明万历帝怂恿高太监任索银两。得辽东后,未动尔等所住之舍、所耕之田、各自相安而居。沿南海居民因听信毛文龙挑唆之言,杀我之人而叛逃者,遂令迁移之。因尔等叛逃,故令迁移。所迁之民,不给粮食岂食土乎?因迁民无粮,遂取而给之。迁徙之苦,仅此一年,岂有年年受苦之理乎?诸申汗与明帝相战,孰胜即坐投於得胜之汗,以安生业。尔等非军人,又非文武官员,尔等乃平民百姓也,於尔等何罪之有?尔等弃故土、住舍、耕田,叛逃而往,孰将纳尔并给以田舍?”抚顺额驸持此书,前赴复州、盖州。

  只是这汗道乐土的宣传效果似乎不怎样,汉民不仅逃亡,而且还出现激烈反抗:
  绰和诺往收居南路汉人之粮。因其独遣同往之人,被汉人所杀。
  ……
  靉河之巴达,前往取粮,知高尔厅地方人叛逃,蹑踪追杀之,并杀毛文龙遣来挑唆之千总,故陞为参将,给其挂十两银牌,服红蟒缎衣,满给一千五百汉人。同往之千总四人,均授备御之职,赏给五百汉人。至於汉人备御曾给予五百男丁,兹因上述之故,再给男丁五百名。若再立功,则满给之。

  眼见汉民不仅逃亡,连反抗都日趋激烈,努尔哈赤多汉民的提防也日趋厉害起来,开始限制汉民及黄鞋军持有的武器:
  四月初六日,都堂书谕:“汉人军士及百姓,凡有弓矢刀枪炮等军械,限於二十日内,送交各该管官。逾二十日隐匿不送者,被人首告,治以重罪。禁止汉人工匠售卖弓矢刀枪等军械,十日以后,卖则罪其售卖之人,买则罪其购买之人。限各所属人於二十日将军械送交完竣,并著该管官员具文上奏。

  接下来,就是天启四年杀“无粮人”,天启五年十月对汉民进行无差别大涂杀。

  现在,大家应该明白为啥天启四年孙承宗会上蹿下跳拼命部署进攻后金了吧,毛文龙也正是在这个时间段提出“二年复辽”。孙承宗其实不是“冒进”,毛文龙更不是在“吹牛”——此时正是后金占领区连年饥荒、阶级矛盾民族矛盾异常尖锐的时候,到天启五年已经尖锐到势不两立的程度,否则也不至于连汉族士绅和读书人都被无差别涂杀。

  当然,矛盾的尖锐程度只是空前,还没绝后,最尖锐的时候是天启七年,“一金斗粮价银八两”。

  在后金最缺乏粮食的时候,在后金占领区阶级矛盾、民族矛盾极其尖锐的时候,右屯囤积的大量石军粮(估计足够后金30万诸申吃四个月以上)再次被努尔哈赤抢走(上次是熊庭弼,这次是袁崇焕),这实际上是在后金最危险的时候挽救了大清国,其性质,比丢失十座宁远城更加恶劣。

  难怪我犬清修订的史书要为熊庭弼、袁崇焕说那么多好话——这肯定不是偶然。

  在这种局势下,野猪皮率领13万大军来辽西的目的,显然是抢粮,而不是占领各个堡垒。孙承宗在关外修的47座堡垒,野猪皮没有任何兴趣。

  所以,从明王朝的立场出发,真正战胜后金的战略,还真是周文郁、茅元仪污蔑高第“欲”“尽撤关外”,如果老六来指挥明军,老六还真就要“尽撤关外”,而不是所谓的“欲”,如何如何。

  这么做,说穿了,就是坚壁清野。
  实在带不走的粮食,了不起一把火点了。
  反正不能让后金在山海关之外抢到一粒粮食。

  怎么着?你还想攻打山海关?
  没错,关内关外明军空额吃得厉害,兵额近12万,真正兵力只有五万八千,这点兵力守卫关外47座堡垒那肯定是处处兵力不足,只卫一座山海关?三万足够了,何况是近六万。你野猪皮有胆子就来攻打山海关,你丫补给线延长了三百多近四百里,我随时可以学毛文龙派水师频繁袭扰,光辽西走廊这三百多里的补给线,我看你能派多少战兵来维持。

  然后,明军主力就这么缩在山海关当缩头乌龟,我看你能在山海关外耗多久?到时候,辽西的粮食抢不到,自带的军粮吃完,这所谓的“13万大军”经过三百多里的辽西走廊原路返回辽东,就算明军不沿途截杀,老六倒想看看后金军能有几个能在没有粮食的状态下回到沈阳?

  再放开限制,后金军“13万大军”全员返回沈阳,没能抢到粮食,辽东实际上依旧粮食卖毒品价,老六倒想看看这种日子他们还能拖几天?

  所以,我们不得不分析一下袁崇焕和他背后斧拜集团让军粮“有进无退”的动机。
  这仅仅是决策错误么?这是因为袁崇焕愚蠢么?明显不是。
  想想看,袁崇焕能在科举中杀开一条血路,获得同进士出身,然后在不到十年时间爬上正二品蓟辽督师、领兵部尚书衔这种高位,能在东林党和八千女鬼之间左右逢源,这种人,智商能有问题么?

  袁崇焕并非刚到辽西的钦差大臣,根本不是不了解情况就胡乱指挥,而是在那里干了好几年,底层的各种情况他了如指掌,遇到什么情况该执行什么预案啥的……压根就是他参与制订的。一个没有智商问题的人,会让军粮“有进无退”?

  不是智力问题,也不是军事问题,那就只有一种解释:养寇自肥,暗中放水,让奄奄一息的后金缓过一口气,把辽东战事遥遥无期地拖下去,让老朱家继续充当冤大头,把百姓的血汗源源不断地抽调过来填进辽西这个无底洞。

  可以说,这些斧拜官僚是当时的中国最聪明的一群人,只不过他们的聪明才智全都用在歪门鞋道上,你觉得他们愚蠢,是因为你对史料了解得太少,把这些反洞官僚想象得太善良。

  只不过,关键时候,毛文龙一个“海底捞月”奇袭海州,野猪皮不得不将抢来的粮食销毁,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然后,毛文龙成了斧拜集团的死敌。



  写到这里,明方失败的地方,什么右屯粮食被抢,觉华岛被三光啥的写了这么多,再不描写宁远“大捷”轰轰烈烈的战争场面,袁粉是坚决不答应的。按他们的说法,那些都是瑕疵,瑕不掩瑜!丢的粮食再多、觉华岛死的人再多,也掩盖不了宁远“大捷”斩首二百多的辉煌胜利!!!

  对此老六只好摘录一篇“中华励志网”上对宁远“大捷”的描写:
  http://www.zhlzw.com/ls/wh014/17.html
  二十四日,在努尔哈赤的指挥下,后金军对宁远城展开了激烈的攻城战。袁崇焕亲自指挥明军,张弓射箭,发射各种火器,狠狠打击后金军。战斗打得激烈的时候,城上的箭和炮石就像雨点一样地发射出去,后金军被打死打伤的很多。努尔哈赤亲自督战,企图凿城而入。顽强的后金士兵,头上顶着挡箭牌,冒着箭石火器,带着攻城器械,前队倒下,后队又跟了上来,谁也不敢后退。明军虽然个个奋勇,但是城中炮石火器毕竟有限,又不可能指望高第派兵来援。在这种形势下,袁崇焕认为明军利于速战速胜。他命令炮手们对准后金军密集的地方,开炮轰击。只见炮声响处,烟火腾空而起,后金军血肉横飞,一片一片地倒了下去。这时候天色渐渐昏黑,在硝烟弥漫中,后金军的进攻暂时被打退了。
  ……
  第二天,努尔哈赤又组织了优势兵力,命令将士们个个身披铠甲,头顶盾牌,向明军再一次发起强大攻势。双方激战了一整天,后金军用尽了各种攻城办法,明军也竭尽全力来防守。后金军的箭矢像飞蝗般地越过城墙,大队人马随着跟了上来。明军将领们急不可待,都希望袁崇焕赶快下令发炮还击。袁崇焕却很沉着,向大家轻轻摇了摇手。后金军继续向前移动。袁崇焕在女墙上注视着,等敌军蜂拥到比较近的地方,他才大声命令:“开炮!”刹时间炮声震天,只见大批后金军又纷纷倒了下去。侥幸没有被打中的,慌忙回身逃命,你冲我撞,互相践踏,队伍大乱。努尔哈赤也在激战中受了重伤(铅球中毒)。
  后金军已经溃散,努尔哈赤不可能继续组织攻城,只得下令退兵。袁崇焕乘势领兵杀出城去,一直追赶了30里,歼灭敌军10000多人,才得胜回城。努尔哈赤命令后金军的残兵败将,退到距离沈阳40里的瑷〔ai爱〕阳堡,才停了下来……

  该网还附了一张图:袁大“将军”坚决表示:“我要死就死在这里,决不离开宁远一步!”

  附图:有明袁大“将军”


  怎样?场面够精彩,够轰轰烈烈了吧。只可惜,假的真不了,旁的不说,袁崇焕当时的官职是“宁前兵备道”,是文官,插图中的袁大“将军”却是一身武将行头。按本吧道友“魁元殿英”的说法,三千六百刀是在摧残督师的肉体,把督师说成武将是在侮辱督师的灵魂。

  再来看看这句“只见炮声响处,烟火腾空而起,后金军血肉横飞,一片一片地倒了下去……”
  红夷大炮发射的实心弹,根本没有爆炸效果,后金军血肉横飞,一条线一条线地倒下去是有可能,“一片一片地倒了下去”可就胡扯蛋了。

  最后这一段“袁崇焕乘势领兵杀出城去,一直追赶了30里,歼灭敌军10000多人,才得胜回城”估计隔壁袁崇焕吧的袁粉如今都不敢这么说,至于后面的“努尔哈赤命令后金军的残兵败将,退到距离沈阳40里的瑷〔ai爱〕阳堡,才停了下来”好象哪里有点不对……嗯,把觉华岛被三光这事给漏了。

  如此“轰轰烈烈”的战争场面描写,老六实在写不出来。倒不是老六我的文笔不行,而是老六没那么厚的脸皮发明历史,在毫无史料依据的情况下胡编乱造。

  问题是,人性偏偏就存在弱点,就是好大喜功,古往今来,上至皇帝下至草民皆如此。你假老六不肯写这种文章,滚一边去,有的是人写。
  于是,一场让汉人感觉非常不爽的仗,明方所有损失一笔带过,甚至提都不提,而后金那边被斩首二百多,损失被夸大成“10000多人”,于是这个结果亮瞎了好大喜功者的24k钛合金狗眼。

  最为恶劣的是,这并不仅仅是下面的人瞒上欺下掩败为胜,根子在上层,高高在上的天启皇帝和八千女鬼魏厂公需要下面说谎,把败仗说成胜仗。
  原因很可笑,也很可怜,之前杨镐、袁应泰、王化贞等一帮被正统官僚认同的统兵文官打的仗全是败仗,而且败得一个比一个难看。

  毛文龙倒是打了几场大捷出来,偏偏他是游离于辽饷利益集团圈子外的军官,还人也女马的是个武将,眼下有件事更要命,这毛毛虫是王化贞提拔起来的,而这个王化贞,之前打了个大败仗,更糙蛋的,丫是东林党,是叶向高的门生,眼下八千女鬼好不容易铲除了东林党,让厂公给毛毛虫评功摆好,那不是打厂公自己的脸么?

  还有件事更蛋疼——厂公刚刚铲除了祸国殃民的东林党,你们就给我上演了一出丢粮弃岛的“大捷”,真给一万九千岁长脸啊!
  这种事,如果高调惩罚,不就是高调宣传说昏君(天启)宠信奸佞(八千女鬼)、残害忠良(东林党),导致边关惨败么?
  果真如此,一万九千岁的威信,也就彻底完蛋了。
  可如果低调处理,底下东林余孽铁定会播弄是非,说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就算影响没高调处罚那么糟糕,也好不到哪去。

  所以,别无选择的一万九千岁只能捏着鼻子弄虚作假,伪造“大捷”,把所有人的嘴巴堵上,以此来“振奋人心”,这时候,谁敢说不是“大捷”,先镇压再说——我就不要脸了,你敢怎么着?

  “尚书王永光议奏,恢边胜筭以宁远为第一功,而灭奴要会以叙宁远为第一务,文武将吏从此立为脚,富贵功名从此发轫。皇上深嘉清野坚壁之伟伐酬报于前,而姑免失粮弃岛之深求策励于后。”

  只不过,靠欺骗真能“振奋人心”么?无数残酷的历史事实告诉我们,欺骗不仅不能振奋人心,正相反,会让许多错误得不到纠正,并继续恶化下去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

  有这么首童谣:
  我有一分钱,骑马上苏联。
  苏联老大哥,送我一支笔。
  什么笔?毛笔。
  什么毛?羊毛。
  什么羊?山羊。
  什么山?高山。
  什么高?年糕。
  什么年?1958年,吃饭不要钱,大便一块五毛钱。

  没错,老六我说的就是那三年大饥荒,当时叫“困难时期”,在“困难时期”之前,全国都在放“卫星”,有湿为证:
  公社的山羊长得壮,上山碰到非洲象。
  山羊打个大喷嚏,轰隆一声比雷响。
  大象吓得直哆嗦,扑通跪倒直喊娘:
  娘啊娘,还是公社的山羊大,
  跟它比,我简直就是屎壳郎!

  之前的“钢铁元帅升帐”就是在造假,即便是执行能力超强,廉洁程度也算说得过去的我党,你让官员们造假造习惯了,你的耳朵听假话也听习惯了,突然发现闹饥荒了,官员敢讲真话?你肯听得进真话?

  上层满耳朵都是假话,下面的官僚满嘴都是假话。和宁远“大捷”类似,也是上面希望听假话下面才变着法地说假话,并且说得不够夸张还不行,说的假话还得有足够艺术性。

  怎么着?你不说假话,不要紧,呆一边去,没人当你哑巴。有的是人抢着说,于是专门研究农业的科学家没敢吭声,反倒是对农业毫无研究的空气动力学家、两弹一星元勋钱某某出来说假话。

  那三年饥荒没继续下去,因为还真有那么些人硬是说真话,我党的上层还能听得进真话,于是错误先是被承认,然后被纠正了。
  今天的说法,是修养、总理、总设计师他们顶住各方面压力,全面纠正错误,饥荒结束了。
  具体经过自己搜索去,老六不多说,此文写的是袁崇焕,不是我党。

  而伪大的宁远“大捷”,是天启和九千岁魏厂公一手打造的“大捷”,即便在天启病死、厂公上吊后,依旧没有被纠正,直到李自成打进北京城、崇祯上吊,宁远“大捷”依旧是“大捷”。

  嗯,到今天,依旧是“大捷”。

  那好,既然是宁远“大捷”,创造宁远“大捷”的那帮人,统统都得提拔。坚决反对撤锦、右的金启倧在守城作战中亲自点炮,红夷大炮炸膛,把金启倧给炸死了。金启倧成了烈士,右屯粮食没撤下来这事就没法继续追究下去了。袁崇焕没有成为烈士,所以他立功了,受奖了,没多久,升官了,当上了辽东巡抚。

  一场“大捷”下来,主要人员一个个升官发财,没错,皇帝说得很清楚:“姑免失粮弃岛之深求”,皇帝要“策励于后”。

  君恩深似海……矣,臣节重如山……乎?

  残酷的历史事实告诉我们,奖励这帮撒谎者只会让这些撒谎者变本加厉,他们只会把皇帝的“姑免失粮弃岛之深求”当成软弱可欺。于是,他们一面吹捧皇上圣明,一面肉麻地拍八千女鬼的马屁,给八千女鬼修生祠,把这两位哄高兴了,就继续把皇帝和厂公当猴耍,当猪杀,干出了更加过分的宁锦“大捷”。

  对了,还有一个被遗忘了的人:高第。
  本来,高第是辽东经略,孙阁老下课后他是辽东的老大,名义上他是袁崇焕的领导(虽然袁崇焕和辽西将门根本不听他的),袁崇焕玩出一场“大捷”,高第作为领导肯定也应该是领导有方,也能分润一些功劳,就算不升官,起码的嘉奖也应该有吧。

  结果却是高第辞职滚蛋了。
  其实有看过前文的都该知道原因了——高第开了个地图炮。
  这一炮够生猛——纸面上近12万军队实际数量只有五万八千!
  纸面数字和实际数字的缺口那么大,到底是虾米原因涅?是柳河之败造成的伤亡逃跑数字?辽西将门吃空额的数字?还是二者皆有?

  不管什么原因,肯定有很多人得掉脑袋。不仅仅孙阁老、马世龙被轰到了,阎鸣泰、袁崇焕、祖大寿、尤世威、侯世禄、杨麒……等等等等无论东林、阉党、太监、武将统统中奖。本来,如果只针对东林党,魏厂公会很乐意以此为理由把孙阁老和马世龙狠狠收拾了,然后深挖东林党将他们一网打尽。
  问题是,高第自己不是阉党,人家有理想,有追求,炮口对准的,不仅仅是东林奸党,而是整个辽饷斧拜集团,地图炮一炮下去,“糜烂可数里”,誓与核蛋试比高。

  孙阁老的反击异常凶猛:你有种,还五万八千呢,那八千的零头我也不要了,你就让户部按五万发饷吧。末了还说高第这个兵部尚书“不识数”,还说传出去很丢人,会让蒙古友邦笑话——好象辽饷利益集团文官吃“漂没”,武将吃空额一点都不可笑,一点都不丢人。

  高第既不是我档的格命烈士,也不是彭德怀、陈少敏之类的硬骨头,他只是个封建王朝的官僚,面对辽饷利益集团的獠牙,高第立刻下了软蛋,承认自己数错了。没多久,崔呈秀弹劾高第、杨麟不救援觉华——怎么不说高第他们不救援宁远?结果是杨麟因不援削职,高第辞职滚蛋。

  这回,收拾高第的,可不是东林党,而是阉党黑干将崔呈秀亲自出马,可想而知,明末的历史,可不仅仅是东林和阉党之间的“党争误国”,这水,可比人们想象的要深不知道多少倍。

  高第丢官后,就没复出过,基本上就是条落水狗,于是茅元仪、周文郁之流把高第一说成胆小鬼、窝囊废,更有人说他不愿意去辽东,为此在魏忠贤面前大哭。

  就这样,高第成了袁崇焕的踏脚石。袁崇焕手下的梁效石一歌之流把高第的“撤锦右”、“归并宁远”硬歪曲篡改成“欲”撤宁前,原本的“归并宁远”变成了袁崇焕“抗命”“独卧孤城”,狠狠抽高第的脸。而高第作为失败者,他的解释白纸黑字地放在某个角落,没人当回事——没错,今天我贾老六和许多袁黑都知道你高经略是被冤枉的——有个屁用啊?

  至于努尔哈赤,本来,在右屯抢了30万石军粮,在觉华岛又抢了8万石,本来抢了不少东西,可以过个大肥年了,美中不足是毛文龙的东江镇出兵袭击努尔哈赤屁股后面的永宁。屁股后面挨了一下,努尔哈赤不得不赶紧撤军,临走,把带不走的粮食物资一把火点了。

  至此,明方损失:觉华岛三万军民被屠,右屯30万石军粮被抢,觉华岛8万石军粮被抢烧,船2000余艘被烧毁。锦州、大凌河、小凌河、杏山、连山、塔山七城粮食全部烧毁。后金方面,被斩首269级,具体伤亡,按“中华励志网”的说法是一万多,按后金的说法五百多。到底谁更可靠,不好说,了不起将而者相乘,再开平方,就按两千来算拉倒。至于物资损失,右屯30万石军粮、觉华岛8万石军粮抢到手后刚好赶上毛文龙在屁股后面捣蛋,没能全带走,烧了一部分,到底烧了多少,不知道。

  现代人,根据战争的进程、结果,往往会产生这样一些猜测:袁崇焕、金启倧变着法地阻挠撤锦、右,最后锦、右一线兵撤退了,30万石军粮却没撤下来,人们完全有理由怀疑这根本就是袁、金故意拆台捣蛋,阻挠撤粮食,让努尔哈赤抢够了回家过年,缓过一口气,把辽东战事遥遥无期地拖下去,迫使老朱家继续年年把百姓的血汗抽调过来填进辽西这个无底洞。

  只不过后来金启倧战死,许多事情死无对证,人们的猜测没有证据。

  另一个猜测:龙宫寺的粮食,为什么不运进就在旁边的宁远,却大老远地运到觉华岛,然后觉华被攻破,8万石军粮被抢,人们完全有理由怀疑这同样是袁崇焕养寇自肥的一部分,同时,觉华岛水师没准和袭击耀州的失败有相当关系,正好借努尔哈赤之手灭口。

  这些只是猜测,已经死无对证了。所以,从手头这些资料来看,被金庸、阎崇年老师多次提到的宁远“大捷”,努尔哈赤抢粮回去过年,袁崇焕升官,金启倧升天,辽西诸将多有封赏,天启和魏忠贤打肿脸充胖子,捏着鼻子强颜欢笑,可谓皆大欢喜。

  更重要的,是辽饷集团的势力开始恢复。之前孙承宗坚持要发动攻势,辽饷集团虽说势力很大,但他们见不得光,更没有足够的理由公开反对,只好搞小动作,一拖再拖,之后不得不支持阉党铲除东林党,只是依旧没能阻止又臭又硬的孙承宗发动攻势。最后几次操作虽说成功将攻势搅黄,但显然是留下许多后遗症的,最终不得不将金启倧和觉华水师将领灭口,还把觉华岛上数万军民给捎带上了。

  可以说,东林党,就是被孙承宗间接害死的。如果不是这个老东西顽固地发动攻势,辽饷集团不至于用挑拨东林和阉党决战。

  至于说为啥不先暗中搞垮孙承宗的攻势,而非得先搞垮东林党,原因是:孙承宗本身也是东林大佬,不搞垮东林党,孙承宗就是不死之身,总是有人包庇他,搞垮攻势,却没把这老东西的官帽子拿掉,事后人家追查原因咋办?追查完原因,人家还可以发动第二、第三次攻势,继续这么下去,辽饷集团在辽西的那些暗棋会一个接一个地暴露。

  干掉东林党,再搞垮孙承宗,付出的代价,是有东林党身份的辽饷党成员便跟着丢官。好在袁崇焕等一批新秀在偷袭耀州、宁远“大捷”中“力挽狂澜”,在接下来的一波升官浪潮中获得提拔,辽饷集团算是恢复了元气。

  惟独P民继续承担每年大几百万两的巨额辽饷,没能把辽西军养得兵强马壮,反倒大量被后金军抢去,缓解人家的饥荒。

  更要命的是,原本该打屁股该撤职甚至该掉脑袋该杀千刀的的文官武将不仅没有受到惩罚,还分别升官,他们非但不会感激皇帝的雷霆雨露,反倒看穿了老朱家的皇权看似至高无上,实则虚弱无比的黔驴本质,于是敢于变本加厉,制造更大的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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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8-18 21:05:22
12楼
仁兄的长文很多,应该搞个公众号,类似文章可以连载,阅读量一定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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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楼
老兄据史成文、嬉笑怒骂,笔力幽默健朗,很符合现代读者的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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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楼
新明朝吧的东西,把袁说的一文不值又如何?明还是亡了,想坐实明亡于内斗?就盯着袁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好像证实了这些罪行,大明不会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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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胡万林(作者)
15楼
本帖最后由 神医胡万林 于 2020-8-18 21:18 编辑

外一篇:袁崇焕借“掉哪妈”

  话说,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蚊化大格命期间,一帮无耻之徒为了讨好mao主席的“亲密战友”林×××,把“朱军长的扁担”改头换面,变成了“林×军长的扁担”,当时的朱德已经靠边站了,呆在家里跟孙辈在一块,孙辈听了玄幻故事“林×军长的扁担”后回家问朱德怎么回事,朱德说:“扁担可以先借给他用几天,迟早还是要还的嘛。”。

  这事后来被人们讽刺为“林彪借扁担”。

  写到这,有人肯定要问:这和袁崇焕的“掉哪妈顶硬上”有虾米关系涅?你别说,两件事还真的类似。

  1932年1月28日蝗军在上海发动一二八事变,十九路军在军长蔡廷锴、总指挥蒋光鼐的率领下,奋起抵抗,多次打退蝗军的疯狂进攻。十九路军以广东子弟组成,此战中他们一边喊着“掉哪吗顶硬上”一边死拼武器装备比他们强得多的蝗军。从此“掉哪吗顶硬上”响彻全国。


  至于袁崇焕,目前发现的任何史料里,都没提到过袁崇焕打仗的时候喊过“掉哪妈”这个字眼。

  那么,“掉哪吗顶硬上”这句广东人的六字真言是怎么变成督师的口头禅的呢?是金庸老师在《袁崇焕评传》里发明的。以下是金庸老师《袁崇焕评传》里的原文:

  ……
  可以想象得到,袁崇焕在这段时期中,“×他妈”的广东三字经不知骂了几千百句。他是进士,然而以他的性格而遇上这种事情,不骂三字经何以泄心中之愤?或许高第不敢见他的面,否则被他饱以老拳、殴打上司的事都可能发生。
  ……
  他又下令前屯守将赵率教、山海关守将杨麒,凡是宁远有兵将逃回来,一概抓住斩首。山海关有他的上司辽东经略高第镇守,袁崇焕的职权本来只能管到宁远和前屯,山海关总兵杨麒他是管不着的。但这时还管他甚么上司不上司,职权不职权,“×他妈,顶硬上,几大就几大!”(淞沪之战时,十九路军广东兵守上海,抗御日军侵略,当时“×他妈,顶硬上”的广东三字经,在江南一带赢得了人民的热烈崇敬。因为大家都说:广东兵一骂“×他妈!”就挺枪冲锋,向日军杀去了。)

  也就是说,或许会有某些还没别发现的史料里记载了袁崇焕喊过“掉哪妈”,但金庸老师肯定没见过这种史料,但金庸老师肯定知道19路军,知道19路军在上海抵抗蝗军的时候喊过“掉哪吗顶硬上”,这个热血沸腾的场面被金庸老师借去,改头换面变成了袁崇焕所谓的宁远“大捷”里的场面。而且,金庸老师自己都不否认这事,在《袁崇焕评传》里白纸黑字地写着。

  话说回来,金庸老师好歹还承认“掉哪妈”是从19路军那里借来的,而之后宣传“掉哪妈”的某纪念园,则干脆不提“掉哪妈,顶硬上”的真正主人——英勇抗击蝗军的19路军,于是这句口号就这么被偷,哦不,借走了。


外一篇:陆压道人的关门弟子袁崇焕是怎样“击毙”努尔哈赤的

  “袁崇焕击毙努尔哈赤”这个说法到底是啥时候出现的,我还真不知道,头一次听说这个说法,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电视连续剧《袁崇焕》。

  之后,金庸老师在《袁崇焕评传》中说努尔哈赤是在宁远之战中受伤,原文是:
  ……二十五日清兵又猛攻,袁崇焕督将士死战。清太祖努尔哈赤也受了伤。血战三日,清兵损失惨重,终于不得不下令退兵。
  此役杀死了清军中着锦衣的军官十余人,即满洲人称为“牛录额真”的。清兵退去后,守军将五十名敢死队用长绳缒到城下,拾到了十余万支箭……

  阎崇年老师在《正说清朝十二帝》是这么说的。原文是:
  ……后金将领持刀驱兵向前,快到城下,畏炮又退。有史料记载:城上西洋大炮击中黄龙幕,伤一大头目,用红布包裹,官兵抬去,放声大哭。对上述史料,清史界有不同见解。有学者认为:这个“大头目”就是天命汗努尔哈赤……

  看清楚,阎崇年老师在这一段里说的是“伤一大头目”。
  但是,原始资料《明熹宗实录》关于“用红布包裹,官兵抬去,放声大哭”这事是这样记载的:
  “丙子经略高第报:奴贼攻宁远,炮毙一大头目,用红布包裹。众贼抬去,放声大哭。”

  众所周知,努尔哈赤是在宁远之战后八个月才死的,到底是病死,还是旧伤发作而死,还是铅球中毒而死,不知道,反正不是当场就死。
  所以,高第的这段话里“炮毙一大头目”肯定是不能被某些历史发明家拿来证明袁崇焕打伤努尔哈赤并导致努尔哈赤八个月后死亡的。于是,不知道中间过程是什么,反正网络上我们能搜索到的,是“伤一大头目”,然后那些历史发明家发挥他们的创造力,说这个“大头目”就是努尔哈赤本人。

  高第的原文里骂我犬清的官兵为“众贼”,可能阎崇年老师认为这是高第在“破坏民族团结”,就把“众贼”还原为“官兵”,如果仅仅是这样,老六我倒也认了,可这明明是“炮毙一大头目”,如今却成了“伤一大头目”,对这种篡改历史的行为,老六我只有三个字——掉哪妈!

  有道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把袁崇焕捧为“民族英雄”的阎崇年老师只需要把“炮毙”改成“伤”,就可以硬说这个所谓的“大头目”是野猪皮本人,而一个叫迪迪AR的袁黑却是翻了无数史料,也是巧合,他声称“没事乱翻《四库全书》,看到有关明朝的史料就随便点进去看两眼,居然看到了这个东西。真是意外收获”:

  附图:网友“迪迪AR”搜索到的史料
长孙哈兔.jpg

长孙哈图变身努尔哈赤
  图中划线部分:“我兵先是以红夷将军灭虏炮、鸟铳、追风?箭打死夷贼数万。奴酋大头目长孙哈兔打死落马,用红布包裹,众贼抬去,放声大哭而去”。

  掉哪妈,得亏迪迪AR道友的努力,我们才知道这个被炮毙的“大头目”被明方称为“长孙哈兔”。在明朝,许多少民的名字译音都不准确,比如努尔哈赤的祖宗猛哥贴木尔(准确的译音是“墨尔根.贴木尔”)的译音叫“孟特穆”。不知道“长孙哈兔”这个名字是不是大头目名字的准确译音,但有件事可以确定,那就是当时明方肯定知道这个大头目不是努尔哈赤。

  现在,“袁崇焕击毙努尔哈赤”这个历史已经发明出来了,人们一提起袁崇焕,就哭着喊着说他“炮毙努尔哈赤”,全不管努尔哈赤是在宁远之战后八个月才死的。于是,宁远城头的一发炮弹,发射后在空中飞行了八个月,才将努尔哈赤击毙——这是炮弹吗?这是西昆仑散人陆压道人的钉头七炮书。所以,袁崇焕是陆压道人的关门弟子。



  那么,“炮伤努尔哈赤”这个玄幻故事,到底是谁发明的呢?
  网民们多方搜索之下,发现这是历史武侠小说家金庸老师的伪大发明。出自《鹿鼎记》,原文如下:
  第三十四回 一纸兴亡看复鹿 千年灰劫付冥鸿
  ……
  康熙在书房中缓缓踱步,说道:“罗刹人是人,我们也是人,他们能造枪炮,我们一样也能造,只不过我们一直不懂这法子罢了。当年我们跟明朝在辽东打仗,明兵有大炮,我们很吃了些苦头。太祖皇帝就为炮火所伤,龙驭宾天。可是明朝的天下,还不是给我们拿下来了?可见枪炮是要人来用的,用的人不争气,枪炮再厉害也是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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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楼
首次接触到楼主这样的文章,但我信了:
1.我是个金庸迷,看完了金庸小说拍出来的所有的经典电视剧,为他描写人物的手法和对中华民族的认识深深折服。关于袁英雄的故事,我也曾经没有怀疑过。但是看了楼主的文章,结合我这半生接触过的香港企业家、工程师以及政客,还有一些描写大陆故事的港剧,我突然想到,香港人在许多时期对大陆人的认识并不那么客观。所以,泡在图书馆里写小说的金庸也无法“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作为商业小说,他这样写没有错,作为历史学习,那就另当别论了。
2.作为以血缘关系为核心的儒家文化,一直都是中华民族两千多年社会架构的基础模型。所有历史学家、考古学家、华语文学家、艺术家都深知这一点。楼主所述故事,完全切合了这个模型,没有任何逻辑问题。就算历史学得不好的后生们,结合今天的社会现象,也很容易理解楼主的文字。
综上所述,对楼主的上述文字,一个赞,一个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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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8-18 21:22:56
神医胡万林(作者)
17楼
7.移镇和养寇自肥

  正如前文所说,天启皇帝和九千岁八千女鬼明知道贪污腐败导致打败仗的官僚原本就该打屁股该罢官该追究责任,却拿他们没办法,只好一边给这帮腐败分子记一笔黑帐一边给他们升官,而辽饷利益集团的腐败官僚非但不领情,反倒认为瘫钨无罪,斧拜有理,在辽东战事上,一步一个脚印,玩出了更为出格的花样。

  袁崇焕带头,一帮辽西将门的水军在朝堂上玩出了一场让毛文龙“移镇”的闹剧。

  兵部尚书王永光覆袁崇焕疏,言毛帅与朝鲜近,与奴酋远,姑留以为虚声。所请各项军需如铅子、火药银五万两,急需也,宜半与之。操赏工犒银十万两则内外衙门助军者可动支也,马匹银二十万两,此为操具,然关门费马多矣,率多市骨,俟守事大定再议与之。李秉诚逃而且贪,法应提问,再行经略巡关速将宁远守城文武官兵功次勘报以凭速叙。上是之。——《明熹宗实录》,天启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袁崇焕自己赤膊上阵,鼓吹把东江镇的粮饷物资砍掉一半。

  然后,辽饷利益集团的水军薛国观,就是在天启死后狂捧袁崇焕的那位,此刻,拿了五美分,在朝廷上造谣说毛文龙“至奴犯宁远已经三月,毛文龙竟不知觉,何云牵制?据所住须弥岛去奴寨二千余里,去宁远亦如之,远不相及……”

  谎言就是谎言,而且是毫无常识的谎言。薛国观拿钱发贴的时候,连起码的常识都没有,看这句“据所住须弥岛去奴寨二千余里”,这是个什么概念?本吧道友“千里转进关宁军”讽刺说:去找张中国地图来,以后金地盘最靠近皮岛的地方为起点,以两千里,也就是1000公里为半径,可以把毛文龙的老家杭州划进去——该不会是毛文龙跑杭州老家度假去了吧……

  老六听到这事,第一个反应是不信——辽饷利益集团的五毛美分怎么犯这种错误?!于是到处搜索,终于找到原文:

  兵科给事中薛国观疏言:奴酋鸷伏数载,毛文龙自信牵制之能,臣愚初意其或然。不虞今岁正月,奴倾巢入犯,虽稍挫其锋,而攻围抢掠,逍遥内地者二十多日,略无踉跄返顾之意。迨班师而东,操演沈阳,复图再逞,一似不知有牵制者。兹据塘报,尚叙去年十月间事,其于入犯情形概乎未闻,犹曰侦探最真,朝谋夕计,闻风扑杀者耶?乞皇上责成文龙专于牵制,上著精神,苟能制奴不敢西向,功自昭然于天下。倘不然者,徒零星擒解,漫无研审,何益于封疆大事哉?以后所获不系渠魁,告献未可轻举也。得旨:这本说的是献俘,前已有旨,非真正渠魁不得轻渎。今著登莱巡抚审实处治,不得滥杀无辜。至奴犯宁远已经三月,毛文龙竟不知觉,何云牵制?据所住须弥岛去奴寨二千余里,去宁远亦如之,远不相及,毛文龙当自己审处奏报,以图结局,勿徒以献俘塞责。——《明熹宗实录》,天启六年四月初七。然后,

  已经升为辽东巡抚的袁崇焕亲自出马鼓吹移镇:

  巡抚辽东袁崇焕言:毛文龙宜日近辽,不宜日近鲜。但移文内驻,不若留为外犄,水可泛棹三岔,陆可扬鞭四卫,朝廷折片纸呼之跂可得也。师克在和,闻不如见。欲文龙为用,不足令其自用,且遣人与文龙从长议确,择便移居,宁近毋远,宁速毋迟。皇上第限以日期,不必坐以地方。候驻札定、收聚完,臣且立会哨法,俾舟师往来以熟海道。疏下部。——《明熹宗实录》,天启六年五月初七。

  据说,有奸臣曾总结出一个理论——千万别离皇帝太远。离皇帝近了,可以向皇帝吹风,可以把自己的敌人虐得欲仙欲死,离皇帝远了,等知道消息,局势已经差不多了。

  宁远“大捷”后的这场“移镇”闹剧,相关人员:王永光、袁崇焕、阎鸣泰、薛国观……,既有封疆大吏,也有天子近臣,势力不是一般的大。毛文龙远在海外,此时一点风声都听不到,好在朝廷里还有个侯爷多管闲事,豊城候李承祚坚决反对移镇:

  豊城侯李承祚言:近阅邸报,见有毛帅移镇之议。但铁山一移驻,则朝鲜孤弱,为奴所逼,势必兼并,奴愈无顾忌矣。况铁山民兵共集七八十万,安居既久,一旦议移,恐奸民召乱,祸生不测,安可不长虑也?既谓在铁徒费粮饷,则移之盖旅,亦岂能空腹战乎?是则在控驭有法,不在多一番移镇,反多一番摇动也。惟祈皇上敕命一风力重臣往助文龙,监其军饷,督其进兵,报仇复地,相机而行可耳。疏下兵部看议。——《明熹宗实录》,天启七年五月十二日。

  一翻撕B之下,和袁崇焕喝过鸡血,后来又和袁崇焕一起给九千岁修生祠的蓟辽总督阎鸣泰来了这么一出:

  蓟辽总督阎鸣泰疏言:臣接邸报,见豊城候李承祚一疏,谓毛文龙不当移镇。然此非勋臣意也。近有一种走利如鹜之徒,视朝鲜为奇货,借文龙为赤帜,乘波涛为捷径,而徵贵徵贱,虗往虗来,恐文龙一移则垄断俱绝,故为文龙游说而实以营其自便之私。勋臣热心,听其娓娓,遂不胜私忧过计,落其术中而不知耳。噫!臣因是而重有感焉。自我朝立国至今,师旅之兴,何时蔑有?然未有用兵之久、靡饷之多而成功之难如东事者。病根在事有两样人,而人有两样心。有一样欲杀奴之人,即有一样不欲杀奴之人。欲杀奴者惟恐其不灭以为国害,不欲杀奴者惟恐其不生以为己利。自江东路开,真假莫辨,奴酋枪炮之利与我共之,而硝黄之需产自何处?奸细泛海而输与奴为市,夫谁知之?又谁禁之者?今一旦欲更,所以称不便者犹呶呶未已,此成败安危一大窾系。臣愿皇上毅然英断,无为若辈所惑,此昔人所以成破蔡之功而针今日之膏盲者也。得旨:毛师驻札地方还从长酌议具覆。火器系中国长技,近来海禁既弛,奸人假东镇为名,夹带硝黄铁器违禁等物私卖外夷,希图重利,无从讥察,甚非法纪。以后著查照旧制严加申饬。——《明熹宗实录》,天启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注意这一段:

  然未有用兵之久、靡饷之多而成功之难如东事者。病根在事有两样人,而人有两样心。有一样欲杀奴之人,即有一样不欲杀奴之人。欲杀奴者惟恐其不灭以为国害,不欲杀奴者惟恐其不生以为己利。自江东路开,真假莫辨,奴酋枪炮之利与我共之,而硝黄之需产自何处?奸细泛海而输与奴为市,夫谁知之?又谁禁之者?

  这一段,大阉党阎鸣泰总算说了人话,捅出一个谁都知道,但谁都不敢说的关键问题——养寇自肥。只不过,却玩了个莫须有,通过含沙射影的手段把矛头指向毛文龙。

  要说养寇自肥的干活,毛文龙有嫌疑,辽西将门同样有嫌疑,而且嫌疑更大——因为毛文龙拿的辽饷不过是辽西将门的零头。

  只不过,他们的代言人之一,蓟辽总督阎鸣泰的矛头,仅仅对准了辽西将门的敌人——东江镇。再想想之前,大家都在吃空额,喝兵血,偏偏被弹劾的,只有辽西将门的异己——马世龙,祖大寿他们却是一点麻烦都没沾上,许多事情,也就一目了然。

  阎鸣泰的这一段,是典型的贼喊捉贼,他没敢直接说毛文龙养寇自肥,只敢说“奸人假东镇为名,夹带硝黄铁器违禁等物私卖外夷”,因为他肯定没根据,所以只能通过文字来误导,引起天启的无限联想。天启怎么想不好说,估计阎鸣泰是口不择言,不小心说漏了嘴,结果适得其反,天启在怀疑毛文龙的同时,把辽西那帮人也怀疑上了。

  毛文龙在知道自己被一帮五毛美分的口水淹没时,已经是一个多月后的天启六年五月下旬了。等毛文龙反驳的塘报出现在天启面前,已经是八月二十五,又是几个月过去。得亏天启虽然地理也不怎样(薛国观所谓的“二千余里”把天启雷晕了),好歹人还不傻,最后移镇的事情告一段落:

  平辽总兵官毛文龙疏言:部议海外一旅专为牵制一著。迩者接兵部札付,言奴犯宁远已经三月,臣竟不知。臣于上年十月内即发塘报,言奴于灯节前后必大举入犯右屯等处,更宜加严防。今年正月二十日,即从云从山发兵进袭海州,尽力牵制,苦粮饷不足,不能与贼久持耳。部议又谓臣所驻须弥岛去奴寨二千余里,欲臣移驻近岛。夫须弥从大路去义州止一百里,义州与镇江相对,不过三、四里,镇江至辽阳三百六十里,是须弥距奴寨在五百里内,铁山路亦如之。今谓去奴二千余里,不知何臣作此诳言?且兵事首论人心,次论地势。以人心论,宁远辽兵少、西兵多,东江则海外孤悬,无所退避,尽用命之人心。以地势论,宁远至辽、潘俱系宽平坦道,无险要含藏,难以出奇攻袭,东江则山险可以设疑,出奇可以制胜,接济虽难,战守则得进剿,恢复终是东江,事半而功倍也。得旨:疏说地势人心极明,不必移驻。——《明熹宗实录》,天启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移镇这事,已经不仅仅是针对毛文龙个人了,从王永光、袁崇焕、阎鸣泰、薛国观等人提出的方案来看,他们是铁了心要把东江镇玩坏。那么,毛文龙一手建立起来的东江镇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那就得先了解一下东江镇的一些事。

  所以,让我们先把本文的主角——袁崇焕放在一边,先来看看本文的重要的配角——毛文龙的基本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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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胡万林(作者)
18楼
二、毛文龙和东江镇的经验教训
1.星火燎原

  毛文龙,字振南,汉族,祖籍山西平阳府太平县(今山西临汾市襄汾县),祖父毛玉山携家迁居杭州。万历四年正月十一日(1576年2月10日)出生于杭州府钱塘县忠孝巷。九岁时,父亲毛伟去世,家道中落,陷入贫困的境地。

  不过,毛文龙有个当官的舅舅,他母亲的哥哥沈光祚是万历年间进士,当过山东布政使、顺天府尹等高官。——浙江省从宋朝开始至今,都是以高考出名,杭州更是高分地区,每年高考,都有一大堆尖子生榜上有名,在官场上打滚若干年,这些人当中就会有不少身居高位。所以许多家庭看着很穷,混得很不怎样,一不小心,就能找出个把当官的亲戚。

  1605年(万历三十三年春),毛文龙过继给辽东鞍山的伯父海州卫百户毛得春为嗣子,遂只身北上,先顺道入京拜访了母舅沈光祚,沈光祚的人脉显然比较广,于是毛文龙被荐于宁远伯李成梁帐下(这一步很关键,没有人脉,任你毛文龙有天大的本事也爬不上去),同年九月,毛文龙参加辽东的武举考试,列名第六,被任命为安山百户,不久又升千总,1608年(万历三十六年),升叆阳守备。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熊廷弼经略辽东,毛文龙屡立战功,被升为都司。天启元年(1621年),升为游击。

  此时的毛文龙,只是个游击,官职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可正是这个游击,在这一年干出一件轰动全国的干活——奇袭镇江。

  当时毛文龙面对的,是势力急剧扩张的八旗集团。野猪皮的八旗,也就二三十万人,本来统治不了多少地盘,可明王朝在萨尔浒之战后不仅没吸取多少教训,反而连出昏招,连续丢失了几座城市,野猪皮的占领区急剧扩张,被奴役的人口急剧增多……

  这个局势,跟什么时期很相似亚?对了,跟蝗军侵华战争初期的局势非常象,也是占领区急剧扩张,驻守占领区的驻防军便显得严重不足。异族强盗从来不把占领区百姓当人,民族矛盾自然异常尖锐,此时的辽东,看似八旗强盗集团穷凶极恶,其实就是一片干草地——甚至是个炸药桶,只要有人点一把火,就会成燎原之势。

  然而,但是,正如官话、套话所说的那样——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星火燎原”这个词很热血,很伟光正,很高大上,可点这把火的人,却是要承受最大的危险,最大的牺牲——因为无论是几百年后的蝗军,还是当时的八旗军,都是战力强大,穷凶极恶,一帮子游击队敢跟他们作对,就会被他们扫荡、蚕食、清乡。

  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己方阵营里射来的种种黑枪、暗箭——我党是胜利者,到今天,依旧有一帮公知、果粉污蔑当年的我党“游而不击”、“一分炕日,二分应付,七分发展,十分宣传”,今天的网上公知们骂起mao来那是一口一个“腊肉”,

毛文龙这个失败者挨了多少黑枪、暗箭,死后被泼了多少脏水也就可想而知。

  毛文龙奇袭镇江的过程,自然也是先势如破竹,毛文龙先是把当地维持会会长佟养正(当时叫佟养真,若干年后因避讳清世宗胤禛之名讳,清代史书改称其名为佟养正)算得死死的,先派人虚张声势,给佟养真制造了一个辽民造反的假象。于是佟养真赶紧派黄鞋军去扫荡,黄鞋军一出动,镇江堡自然空虚,更要命的是镇江堡里不肯当伪军的军队当了毛文龙的内应,镇江堡被轻松攻破,招降伪军八百多,生擒佟养真及其家丁六十余人。

  佟养真在当时是个不算特别显眼的汉奸,可他的孙女却是康麻子他妈。佟养真被俘后被押回北京凌迟处死——和袁崇焕一个待遇,以致本吧道友魁元殿英怀疑那首《临刑口占》是佟养真被凌迟前写的,因为《临刑口占》里的最后一句是“忠魂依旧守辽东”,袁崇焕守的是辽西,从来没守过辽东,而佟养真却是在为努尔哈赤守辽东的时候力战被俘,因此佟养真声称要“忠魂依旧守辽东”是顺理成章。

  然后镇江周遍沦陷区辽民的反后金怒火被点燃,“人民大悦,一时牛酒迎劳者,不下数十万余”,跟着就是“号召沿海一带各堡千有余里之内。即金、复人民,处处扑杀虏级,约五千余颗。车马綑载,响应奔附,不可胜计……”——按袁吧若干年前的吧主漱花女农的理论,这是汉人欠下满人的又一笔“血债”。

  毛文龙此刻的形势一片大好,只可惜,用得最顺手的正规军,只有毛文龙带来的不到二百人,其他的都是依附过来的,人虽多,却军不军,民不民,还没来得及磨合整训。

  其实,别说毛文龙手头精锐只有不到二百人,就算他手里那些聚合过来的军民都能在短时间内训练成功,和后金军打正规战他也占不了上风——野猪皮在李成梁手下那么多年不是白混的,而毛文龙刚刚出道。

  所以,从现代人的角度来看,毛文龙应该采取的战略,是“让开大路,占领两厢”,放弃城市或堡垒,转向广袤的农村发动辽东汉民,建立抗金根据地,玩农村包围城市,开展全民游击战争——也就是我党被杀得血流成河后总结出来的那套战略战术。

  遗憾的是,毛文龙不是穿越者,没学过maozedong军事思想。

  结果是:后金一反扑,毛文龙便不得不转进,后金军一路追杀至朝鲜。比之南昌起义后震压我党的国军,后金军可没那么文明,所过之处汉民被三光——和蝗军做派一模一样。毛文龙被后金军包围于林畔,“一日七战,杀伤相当”,明军这边“中军丁文礼、号头李国保、札委千总韩世卿、毛承儒等力战身死,旗鼓刘印科马蹶被擒”。后金军也蒙受了很大损失,被迫撤兵。

  至此,毛文龙总算是站稳了脚跟。

  关于镇江之战,袁黑们大多赞扬毛文龙的战绩,而袁粉则谴责毛文龙奇袭镇江使得当地汉民遭到后金军的扫荡和残酷报复——意思是既然毛文龙没本事立刻推翻野猪皮(努尔哈赤)的反洞统治就不该去奇袭镇江,更不该放弃镇江逃跑,要么死守镇江战死,要么让辽东汉民自觉自愿地去当野猪皮的顺民。

  袁粉的这个理论看似无比强大,但这让人们想起公知们骂我党的段子——我党也是发动P民反抗蝗军,使得原本的顺民变成了“暴民”,更有人胡编乱造说我党拿P民当肉盾,打蝗军的黑枪,打完望P民堆里一躲,自己跑了,却给P民拉了仇恨,所以蝗军要Tu杀,要报复,所以抵抗有罪,投降有理。

  这也是果粉攻击我党的诸多理由中最具备杀伤力的一点。

  这个理论似乎能自圆其说,只是有件事无论如何说不清楚:南京大Tu杀是因为我党或者什么势力发动南京P民起来打游击招到蝗军的报复的么?同样,在P民当顺民的时候,野猪皮强盗集团就没有为非作歹么?毛文龙奇袭镇江的时候只带了不到二百人,可汉民却杀了后金军五千多人,可想而知当时的蝗军,哦不,后金军和蝗军是多么的相似。

  最为关键的是,若干年后,校长自己都说:“地无南北,人无老幼,皆有守土抗敌之责任。”

  嗯,对了,米国人帕特里克•亨利说:“难道生命就这么可贵,和平就这么甜美,竟值得以戴枷锁和受奴役作为代价?全能的上帝啊,制止他们这样做吧!我不知道别人会如何行事;至于我,要么给我自油,要么让我死!”

  没错,刚出道的毛文龙,没学过maozedong军事思想,战略很粗糙,也确实使得辽东的军民遭受了疯狂的屠戮,但是,这不是冲毛文龙泼脏水的理由,更不是忽悠人民当顺民的理由。

  没有人有权戴表P民说要让人民当顺民——无论是骂我党的果粉公知,还是骂毛文龙的袁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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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胡万林(作者)
19楼
2.中流砥柱

  林畔之战后,毛文龙以皮岛、铁山及宽叆山区为根据地,招募辽东难民,以老弱者屯种,精壮者为兵,从无到有,逐渐发展成一支海外劲旅。天启二年(1622年)六月,明廷正式任命毛文龙为平辽将军总兵官,挂征虏前将军印,开镇东江。

  现代人有这么句话,叫“用脚投票”。辽东,原本有五六百万汉民,占了人口的绝大多数,大曰本蝗军,哦不,sorry ,弄错了,后金八旗在辽东建立统治后,采取扩大民族矛盾掩盖阶级矛盾的手法,故意人分几等,让八旗集团里地位地下八旗诸申地位处于汉民之上,也就是汉人当牛羊,旗人当狼狗,牛羊受野猪皮奴役是跑不掉的,狼狗其实也是野猪皮贵族集团的的狗奴才,其实本质上和牛羊没什么不同,偏偏牛羊和狼狗彼此仇视,互相杀得你死我活,后金贵族集团在旁边掩着嘴巴偷着乐。

  当然,我犬清是不会说真话的,毛文龙奇袭镇江后,野猪皮下令将镇江附近的汉民迁走,同时下令让诸申(即八旗诸申)和汉民同居一屯:

  天命六年十一月
  二十二日,汗降书谕曰:“前曾谕令诸申人、汉人同居一屯,粮则共食,共以草料喂养牲畜。诸申人不得欺压汉人,勿得抢夺汉人诸物。倘如抢夺侵害,汉人来诉,则治罪。汉人尔等亦勿得无中生有捏造浮言。倘捏造浮言,经双方事主当面对质,确系伪造,则从重治罪也。诸申、汉人皆为汗民。汗以金口教诲诸申和汉人皆为一体,中正为生。若有不从,违背此言而犯罪者,则罪必加重,咎由自取之。诸申、汉人不得糜费或买卖粮谷,倘知有买卖者等,则必治罪。开粮窖时,诸申、汉人合开。汉人、诸申每月每口给粮汉斗四斗。”

  多么幸福的“王道乐土”啊!字面上挑不出任何毛病,“诸申人不得欺压汉人”,“汉人尔等亦勿得无中生有捏造浮言”,可到底是诸申欺压汉人,还是汉人无中生有捏造浮言,“经双方事主当面对质”,然后,就看野猪皮的官僚来掌握了。

  最关键的一点:“诸申、汉人不得糜费或买卖粮谷,倘知有买卖者等,则必治罪”,不让你买卖粮食。

  嗯,还有更要命的——“汉人、诸申每月每口给粮汉斗四斗”,粮食统一分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饥荒就在眼前了!汉民本来生活的好好的,野猪皮一来,将他们迁移走,为统治方便,让诸申跟他们同住便于奴役和监视,再将汉民粮食掠夺走后计口分配,说得还很好听:“勿得隐匿粮食,著实报石斗之数目。报过以后,酌量计诸申人口,每口每月给粮四斗,发至九月,剩馀粮食还给粮主”……

  你家有粮食,我把你粮食收了,只发给你口粮,等明年9月份再把剩下的还给你——还能剩下么?野猪皮的八旗本来就是将门的少民版本,最暴力,最落后,同样也最腐朽,这种搞法,不闹饥荒才怪。老六我原本以为大规模的饥荒是在天启五年左右,没想到根子在天启元年年底,毛文龙袭击镇江前后就已经出现了。

  这种邪恶的统治从建立起,就引起汉民的大恐慌与大逃亡,无论是辽西还是东江,都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难民潮。老六估计当时的辽民逃亡了1/3到一半。人心里都有杆称,今天的阎崇年老师宣称野猪皮有"十大功绩",包括统一女真部落、统一东北地区、制定满族文字、创建八旗制度、促进满族形成、建立后金政权、丰富的军事经验、制定抚蒙政策、推进社会改革、决策迁都沈阳……可是大几百万辽东汉民压根感觉不到阎崇年老师所谓的“十大功绩”到底怎么个伟大法——就好象今天的袁黑很难想象阎崇年老师指定给汉族的“民族英雄”袁崇焕到底有多伟大那样。

  于是,大几百万辽民中的相当部分在野猪皮“十大功绩”的感召下用脚投票——大量逃亡,毛文龙的东江镇人口暴增。

续上
  辽东汉民在大量逃亡的同时,没有逃亡的辽东汉民也频繁袭击野猪皮的“女真诸申”,一开始是投毒,到后来是“置办棍棒”,用棍棒这种最原始的武器打闷棍——屁民的反抗从来都是如此弱小,偏偏能把穷凶极恶的强盗折腾得焦头烂额。

  这些年,和炕日有关的神剧不断,宣传机构大多都是渲染屁民的反抗取得的战绩,让今天的人们以为游击战是多么的容易,于是网上公知天天骂我党“一分抗战两分应付七分发展十分宣传”,事实上,在战绩的背后,屁民付出的是巨大的牺牲。本吧道友“勇冠三军刘大刀”曾经请教过太行山八路军纪念馆馆长。他的意思:宣传发动十个青壮,能有七个成为士兵,和日寇作战有五个人和敌人没见面就被大炮和机枪打死,剩下两个要做好同归于尽准备,才能消灭一个日寇。

  同样,辽东汉民用棍棒之类的原始武器去和武装到牙齿的大曰本蝗军,哦不八旗太君对抗,屁民们的牺牲能小么?此外,屁民们绝望之下的反抗,招来的,必然是八旗太君百倍疯狂的报复和屠戮,这些异族强盗可不会讲什么法律和证据,直接保甲连坐,屠戮无辜,引发更大的恐慌、逃亡和更激烈的反抗,然后八旗太君再屠戮再报复,如此循环。

  这几年下来,毛文龙的活动异常活跃,翻开《满文老档》的电子版的上册,搜索“毛文龙”这个词,连目录带内容,能搜索到111处,基本上全是毛文龙袭击失败,毛文龙派的奸细被抓,反正毛文龙失败的事全部记录,毛文龙成功的记录接近于没有。

  偏偏历史是野猪皮强盗集团掩盖不了的,《满文老档》可以不记载后金反洞贵族的各种败绩,却无法掩盖他们在奴化辽东汉民建立伪政权失败时做出的返人类罪行:强制迁移汉民集中居住,将东江军最活跃地区的汉民屠戮一通,并将剩下的汉民强制迁走,制造了大片大片的无人区,让东江军的游击战得不到辽民的支持:

  《满文老档》第二十八册天命六年十一月
  18.移沿江汉人入就近城堡……………………250
  19.各屯汉人不愿迁移…………………………251
  24.海州人迁往耀州……………………………253
  30.迁移险山、凤凰、宽甸等地庄民…………254
  第二十九册天命六年十一月……………………258
  5.迁新城、叆河等地居民……………………259
  6.谕令诸申汉人同居共食……………………260
  7.迁镇江、汤山居民人边内各地……………261
  第三十册天命六年十二月………………………268
  5.迁叆河新城户口往萨尔游等地……………269
  ……

  老六懒得把这些内容引用过来,只复制一下《满文老档》中和迁移辽东汉民有关的目录,光看目录,就知道野猪皮建设古代版的“集团部落”是何等的轰轰烈烈——几百年蝗军后的蝗军也效法野猪皮,在东北、华北建设“集团部落”(也就是中国人所说的“人圈”)。而“集团部落”之外出现的中国人,则直接被蝗军当成游击队,可以随便涂杀。

  又过了二十多年,文明的火炬、自由的灯塔、进步的发动机、人类的希望——美国当了野猪皮的徒孙,也从蝗军那里学来了这一招,在越南建设“战略村”,战略村外就是“自由开火区”,“自由开火区”里出现的越南人,则被当成亲北越的游击队,可以自由开火射杀。美军还嫌越南的丛林太过茂密影响了涂杀的效果,便用飞机喷洒脱叶剂,越南人有多少人中毒没人统计,不过美国大兵倒是有不少得了越战综合症。

  现在,后金占领区连年饥荒的原因基本搞清楚了——两分天灾,八分人祸:

  野猪皮一两银子都没付,就把辽东汉民的粮食据为己有,然后按丁口分配口粮,还不准粮食买卖。

  光这一条就已经足够折腾出饥荒了。
  强行推行八旗制,严重破坏辽东原本的经济体系。
  在八旗体系之下,原本的辽东本地势力投敌当汉奸之后仗着后金的支持变本加厉地盘剥辽东汉民。

  这还不够,野猪皮手里的八旗“诸申”数量不足,不得不将许多东江军活跃地区的汉民强制迁走,集中居住建设集团部落,导致耕地大量抛荒的同时,汉民耕地严重不足。

  这本身就是个无解的恶性循环,假如野猪皮手里的“诸申”不是二十多万,而是二百多万(炕战时期的蝗军倒真有二百万以上),或许他有足够的驻防军能占领更多的辽东土地,但是,辽东汉民本身人口有限,能产出足够的粮食供养野猪皮手里的二百万“诸申”么?

  王化贞广宁惨败后,辽西走廊的汉民也被野猪皮掳掠回去,辽西走廊成了一片空地,被蒙古部族拿去放牧,辽西抛荒的同时,后金百姓聚集区的人口密度进一步加大,汉民的耕地更加缺乏。

  八分人祸之下再加两分天灾,小冰河时代辽东受到很大的影响,气温降低,每年可耕种时间减少,粮食减产,结果是野猪皮连续获得军事胜利的同时却把经济搞垮了,本该“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的辽东,粮食卖毒品价。

  有趣的是,野猪皮自己胡乱折腾的同时还狠狠踩了万历一脚:

  天命六年九月,二十五日,
  汗降书曰:“明万历帝政法不明,纵容太监,聚歛民财。群官效帝,歛财病民。又越界卫助边外异国,遂遭天责。而我政法明正,蒙天嘉祐,以明帝河东辽东地方畀於我。今诸申汉人统归一汗之国也!我迁户至此之旧诸申,不得视汉人为异国之民,毋夺其衣食和柴草,不可窃杀其豕鸡。倘尔等窃夺获罪,而我徇情宽恕尔等,岂不弃我上天眷命之公正之心乎?必依法论处,该杀者杀,应罪者罪也矣!若尔等作恶,一经伏法,则我旧诸申重受筑城、劳役之若,於国人面前岂不可怜乎?今尔等得盐而食,有棉可服。倘生计无涉於他事,如此之体面何处有之?”

  伪大的覆育列国英明汗让辽东汉民把他的汗道乐土和伪明暴政拿来对比,深刻揭露猪明暴君万历的反洞统治是多么的黑暗,吹嘘生活在汗道乐土的辽民是多么的幸福——老汗,您太幽默了!等接下来几年大辽东共荣圈里粮食卖毒品价时,不知道野猪皮还有没脸皮如此自吹自擂。



  在基本了解了野猪皮的伪化辽东进程怎样失败、后金经济如何崩溃,大几百万辽民怎样逃亡、被屠戮之后,东江镇从天启元年到天启五年的大致经历,我们猜都能猜出十之六七了。

  现在,我们看一下东江镇是怎样建立、发展起来,并如何发动敌后反后金游击战争的。

  天启元年,东林党的黑干将王化贞和王化贞的黑干将毛文龙脑洞大开,王化贞不过是动动嘴皮子,毛文龙却是个不要命的,真的带了不到二百人去敌后作战——就是这么巧,这不到二百人的小游击队,在后金的命门上点了一把火。

  然后无论是王化贞还是毛文龙,都被灾难深重的辽民爆发出来的恐怖力量惊呆了。
  也正因为看穿了后金的反洞统治看似丧心病狂,实际上虚弱无比,毛文龙二百人就能在敌后掀起惊天风暴,王化贞才敢提出六万明军一举荡平后金。

  只可惜,王化贞不是政治家,他被自己人给坑死了,他的发动的攻势,明显也是被自己人故意破坏了。

  本来,毛文龙奇袭镇江后,正常情况下是应当在广阔的农村发动群众建立根据地的,毛文龙却死守堡垒,实际上他就是在等王化贞那边发动正面进攻给予敌后作战有力支持。

  只是直到镇江被攻破,毛文龙弃城逃跑,王化贞的正面进攻都没有开始。

  不仅正面进攻没有,熊廷弼还冲毛文龙扣了个屎盆子,说他“发之太早”,误了他熊廷弼“三方并进之本谋”。
  ——掉哪妈,自己不作为,甚至很可能故意扯后腿,把别人坑死了,还要倒打一耙说别人耽误他“三方并进之本谋”。

  很可能袁应泰、王化贞等人的努力,都是被熊廷弼故意暗中破坏掉,最后在战场上兵败如山倒,身败名裂,然后熊廷弼还要得意洋洋地宣布胜利——看吧,你们都不行,给朝廷造成这么大的损失……你们都是废柴、混蛋,皇帝早听我的就没这些事……

  袁应泰以身殉国,却依旧成了无能书生、圣母婊;王化贞更是被熊廷弼说得大哭。

  从这一点上看,熊廷弼不仅不是头脑简单到处得罪人的二愣子,反倒和袁崇焕一样,是一个极其狡猾,手段极其老辣的反洞官僚。
  这才是真相——一个头脑简单到处得罪人的二愣子,怎么可能爬上辽东经略这个位置?

  天启元年,镇江之战没能得到正面战场上王化贞的支持,毛文龙没有如袁粉要求的那样死守镇江,壮烈殉国,而是“可耻地当了逃兵”,放弃镇江,转进,嗯,应当是逃往潮癣,并最终摆脱了追兵,按袁粉的说法,用辽民的鲜血染红了他毛文龙的官袍——怎么感觉这些辽东汉民不是后金屠戮的,反倒象是毛文龙亲手屠戮的?

  对此,叶向高毫不犹豫地怼回去:“臣窃谓国家费数千万金钱,招十余万士卒,未尝损奴酋之分毫,而文龙以二百人,擒斩数十,功虽难言,罪于何有?以为乱三方布置之局,则此局何时而定?以为贻辽人杀戮之祸,则前此辽人杀戮已不胜其惨,岂尽由文龙……”

  想想也不奇怪,在粉犬清的“历史学家”们和粉袁的水军的意识形态里,带领人们反抗侵略军的统治,根本就是就是就是帮助侵略军屠戮人民,只有忽悠人民当异族强盗的顺民才是真正的“爱民”。

  遗憾的是,毛文龙一点都不英雄气概,他很无赖,很无耻,不跟后金真刀真枪地打正规战,尽袭击后金统治区的薄弱环节。

  当了逃兵之后,毛文龙变得更加无赖,更加无耻,他再也不在后金占领区死守堡垒了,他在从旅顺半岛到潮癣一带的海岛上建立基地,象当年的倭寇用游击战术袭击东南沿海那样,率领明军从各海岛出发,时不时在漫长的海岸线的某处登陆,频繁袭击后金的占领区,使得后金空有战力强大的八旗军却防不胜防。

  毛文龙最无耻的地方,在于他建立起来的基地,最重要的基本上都在从旅顺半岛到潮癣一带的海岛上,留在潮癣铁山一带的,基本上都是屯田的辽民——就是从后金占领区逃出来的那些人。

  倒不是毛文龙心狠,而是辽民实在太多,根据《李朝实录》的记载,人数最多的时候一度达到百万规模,毛文龙前后安置了相当一部分去山东,结果内地官僚拼命叫苦,同时大唱高调,说是辽民身负血海深仇,不应该让他们回山东加重内地人民的负担(应该是加重这些官僚士绅的负担),而是应当鼓励他们向后金讨还血债,所以应当在潮癣和辽海诸岛留下精壮辽民一边屯垦一边训练……

  只不过,网络时代之前,《李朝实录》《明熹宗实录》之类史料,就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如今就算能看,也没几个网民有耐心看完,所以袁粉倒打一耙,说毛文龙裹胁难民,不放他们回内地,把他们扣为“人质”,逼着朝廷向他提供钱粮养活这些难民——当然,还要趁机中饱私囊。

  毛文龙有没中饱私囊,死无对证之下,袁粉没有任何根据就可以随便编排罪名栽到毛文龙头上,老六也没那时间精力翻史料将这些毫无根据的污蔑全部揭穿。
  反正,当时的局势是:后金没有水师,如果想报复毛文龙,就得穿过辽东和潮癣之间那一大片的山林雪原,嗯,还得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过鸭绿江——那地方,走步兵都费劲,走骑兵,更加困难。
  等八旗铁骑跋山涉水杀到铁山,得到消息的辽民早就跑的跑散的散,东江军则干脆上船走人,留给后金的,最多也就是田里来不及收割的庄稼——就算来不及收割,一把火点了也来得及。

  而毛文龙的东江镇要袭击后金,则方便得多。东江镇有水师,袭击后金可以坐船,后金占领区漫长的海岸线,到处都是可以登陆的地方,实在不行,干脆开着船钻进鸭绿江,有的是地方登陆,然后穿过深山老林,可以很自由地选择后金占领区的目标进行偷袭,就算运气不好打了败仗被后金军追杀,只要直接跑进山林,大家比谁走山路更快就是——谁怕谁?

  如此一来,敌后的战局就变成了毛文龙能够频繁袭击后金(虽说杀伤力很有限),后金却打不到毛文龙的战略态势。对于我犬清,对于粉犬清的袁粉和所谓“历史学家”、以及粉大曰本蝗军的曰杂精日们来说,这种战略战术极端的卑劣、无耻。

  于是,毛文龙仗着这种对于我犬清来说极端卑劣无耻的战略战术,在天启年间大出风头。几年时间从一个小小游击一路升到总兵,这是武将的最高实职,然后就加了一堆中看不中用的虚衔。



  在本文中,我尽可能不采用《东江塘报疏捷节抄》里毛文龙自己上报、毛文龙的儿子毛承斗搜集整理的战例和歼敌数字,倒不是因为老六不相信这些,而是因为袁粉从来不承认这些,就象果粉从来都认为我党“游而不击”那样。

  老六没那闲工夫围绕这些战例和数字跟袁粉撕B,所以专门选择袁粉无论如何都抵赖不掉的铁的事实来证明老六的观点。

  是的,战例和数字袁粉可以不认帐,袁粉甚至可以把《满文老档》里记载的三个妇女击退毛文龙的三百士兵这一战例翻出来嘲笑东江军的战力,但是,庞大的辽民逃亡数字、野猪皮强制迁移辽东汉民、无数次追杀逃人、两次大Tu杀、粮食卖毒品价……等等等等,是粉袁的水军无论如何抵赖不掉的。

  正如前文所说,大几百万辽民中的相当部分在野猪皮“十大功绩”的感召下用脚投票——大量逃亡,那边野猪皮跳着脚大喊你们别跑啊,你们那么穷那么苦不是我的错,都是万历皇帝的错,这边毛文龙的东江镇人口暴增。

  肥沃富饶的辽东变成了沦陷区,而毛文龙的根据地只能是若干海岛和潮癣北部的一些地方——那点穷山恶水,很难养活汹涌而来的难民潮。

  于是,百多万辽东难民的生活,压在了毛文龙那并不怎么宽广的肩膀上。

  创立东江镇之前,毛文龙只是个游击,带领的,只是不到二百人的游击队,刚在镇江爽了一把,享受了一番指挥大兵团(大批民不民军不军的抵抗力量)的感觉,就被迫转进,最终在林畔突围(后金那边说他只带了几个人逃脱)。

  然后……就这么几年时间,一个小小的游击火箭速度提拔为总兵,开镇东江,跟着就涌来三十万难民,这还只是开头,前后涌来难民百多万,然后这位总兵大人就得承担起百多万辽民如何生存这个天大的责任了。

  老实说,毛文龙之前没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就坐火箭升官,他在军事上的才能足够了,政治上嘛,恐怕也就是一个游击的水平,让他负责一镇军政大事,还真够难为他了。

  现在网络上满地都是穿越小说,到处都是“穿越种田流”——跟炕日神剧一样泛滥,似乎建立扩张势力网罗百姓种田、刷兵、争霸天下是多么轻松的事。穿越客里头的工科狗会造玻璃,会炼钢铁,会造三酸两碱,会造燧发枪,能找到各种金银矿,从厕土中提炼火硝,甚至有人种罂粟提炼鸦片,哦不,八旗福寿膏……文科狗会抄袭诗词歌赋,会对对子,经商赚钱,会泡花魁,熟悉历史进程,能精确预测具体事件并从中获得巨大的利益,更有猛男跑康麻子面前高唱“向天再借五百年”骗取康麻子的信任……

  令人失望的,是所有的这些,毛文龙统统的不会。

  毛文龙所掌握的,只有刚刚有了个雏形的全民战争战略战术。

  也是毛文龙倒霉,天启四年后,登莱巡抚袁可立辞职走人,他的大后方山东,八千女鬼九千岁魏厂公的干儿子、登莱总兵杨国栋对渡海而来的辽民疯狂盘剥,敲骨吸髓,逼得这些辽民活不下去,只好跑回毛文龙的东江镇。

  明王朝对东江镇的投入是非常有限的,
  毛文龙自己在崇祯二年闰四月的奏疏上说:
  “自八年以来,共收本色一百二十万八千有奇,折色一百四十万一千三百余两,名实不相应。日夕作饘粥苟全性命,一切米豆布帛之类,不得不转贷于四方之商贩,俟饷到而偿之,而岁饷竟无音耗……”

  袁粉usstedu(就是发明贪污犯韩文翼“被儿子带回家”的那位)为我们整理了历年来毛文龙收到粮饷的记录:
  天启二年东江开镇,前两年,即天启二年三年,东江基本上是没有军饷的,按照毛文龙的说法,两年只得到了十一万饷银。
  天启四年起,朝廷开始对东江发放军饷,主要是两块:登州发放二十万两白银,即登饷二十万折色;天津发放二十万石粮食,即津饷二十万本色;合计本折四十万,即朝廷额定东江的常规军饷为四十万。
  除此以外,每年还有一些额外的发放,如皇帝的内帑、赏功银、买马专款、救济专款等。
  毛文龙在东江还争取到了一项十分优惠的政策:允许用军饷做生意,这在明朝原本是严禁的。
  这个特区政策毛文龙在是天启三年争取来的,起初是因为朝廷基本不发饷,所以特许给毛文龙用来自筹军费。但是天启四年朝廷开始给东江发饷后,毛文龙仍旧保留了这项优惠政策,并将之用足:登州发放的二十万饷银,他直接在当地购买货物,然后倒卖到潮癣赚钱。
  当然据毛文龙自称,倒卖后得到的所有资产,都会就地在潮癣购买军粮,发放给士兵和难民——如果毛文龙果真如此做了,那么我们也可以说他是个比较有经济头脑的军人,懂得因地制宜的发挥一切有利因素,多快好省的救国救民——可惜,毛文龙事实上是挂羊头卖狗肉

  仔细对照一下:
  天启四年:
  1、收过锦衣卫参谋指挥毛云龙顺带登库寄留银二百八十六两一钱二分,
  2、中书李若润解登转差百户孙安国、张显武、陈师道解到饷银二万两,
  3、中书许立礼解到帑饷三万两,
  4、主事张福臻解登转差千户周谦、百户叶茂勋解到赏功银三万两,
  5、差官陈大礼领解山东藩司奉部咨拨天启二年籴本接济饷银二万两,
  6、差宫周宗禹等置买皮袄领过登库补还天启二年监院游士任借博评事解鲜饷银一万两。
  合计一十一万二百八十六两一钱二分,与第份次塘报中的“一十一万二百八十六两有奇”吻合。
  查对每一笔收入,其中,第一项是寄留(少的几乎可以忽略),第三项是内帑,第四项是赏功银,第五项是救济款,第六项是补还欠债,都是额外收得,即天启四年毛文龙承认收到的折色饷银只有二万。
  天启五年:
  1、收鸿胪寺序班曹惟信解到户部凑处库银五万两;
  2、委官文土铭同百户孙安国解到京库找发银一万两,并拔登银一万三千三百八十两九钱三分九毫八丝四忽,辽官月禀登京库银八千两,咨拨登抚节省银八千两;
  3、金吾卫千户郝国儒解到帑银九万三千九百七十七两,并先收过都司许武元在京动支买解到绸缎布匹等物银六千零二十二两,
  4、鸿胪寺序班李模解到借支太仆寺马价银五万两;
  5、司礼监太监王敏政等资到钦赏银四万两;
  合计近二十八万,与第二份塘报中的“二十七万九千三百八十两有余”吻合。
  查对每一笔收入,其中,第三项是内帑(10万),第四项是买马的专款,第五项是赏银,都是额外收得,即天启五年毛文龙承认收到的折色饷银只有九万两。再仔细看第一项和第二项,实际这里只有一万三千三百八十两九钱三分九毫八丝四忽是“登银”,其余的要么是户部发给,要么是登抚节省下来的钱,即天启五年毛文龙承认的从登州发放的饷银只有一万三千多两。

  从这些记载可以看出,明王朝实际上对东江镇的投入,“本色一百二十万八千有奇,折色一百四十万一千三百余两”,根本没有在明王朝在辽西投入的一个零头。
  而且还是“一切米豆布帛之类,不得不转贷于四方之商贩,俟饷到而偿之,而岁饷竟无音耗”……
  也就是说,许多款项是账目上有,实际上能不能运到还两说,毛文龙只好拉下一张老脸向商人借贷,等这些粮饷到了之后再偿还。

  即便是袁粉usstedu整出来的文章里,毛文龙收到的钱粮数额也很有限。
  那么,关键就在于文中袁粉usstedu一口咬定毛文龙“挂羊头卖狗肉”、“原本是严禁的”政策,原文是这样的:

  天启三年八月 日具奏
  为海外兵民日众,内运粮饷不继等事。臣悬师绝域,接渡辽民老幼男妇三十余万口。除南兵外,挑选壮丁入伍,业计三万六千三十九名,召买骡马六千余匹,拮据支持,一切养兵饷民,买马办料,招抚赏功,备办军火器械,置造舡只等项,千头万绪,无一不资于饷,无一不取给于臣之一身。然望饷如止渴之梅,而议饷犹救薪之水,三年以来,两次解到饷银一十一万两,运米二十万石,自此以外,音耗杳然。此岂已发而阻于转运之艰,抑亦廷议未果,而稽其时日耶?
  ……
  则于万不得已之中,设有一策:比壬辰征倭事例,使南直、山东、淮胶等处,招商运米,令其自备粮石,自置舡只,到鲜之日,核其地头米价,外加水脚银两,凡船装十分,以八分米、二分货为率。米必两平籴粜,货听其市买取利,则经商者既不苦于偏枯,而嗜利者乐于计有所出。如愿输粟助边者,凡加级悉照户、工新开事例。如此设法通商,庶三十余万之辽民,得以生活。

  光靠朝廷给的那点银子粮食,东江镇早就饿死跑光了,靠的是“比壬辰征倭事例,使南直、山东、淮胶等处,招商运米,令其自备粮石,自置舡只,到鲜之日,核其地头米价,外加水脚银两,凡船装十分,以八分米、二分货为率。米必两平籴粜,货听其市买取利……”。

  这个没办法的办法,也不是毛文龙发明的,而是万历年明王朝讨伐入侵潮癣的大曰本蝗军时实施的政策。

  明面上,这种运行方式,商人来的时候运的货物中有80%是粮食,赚的不算太多,另外20%货物利润就算比较高,因为数量少,赚的显然也有限,但商人回去的时候没有官方的运输任务,可以从潮癣那里购货回去贩卖,利益还是有一定保证的,因此,即便东江镇购买粮食的银子时有被官僚贪污,毛文龙不得不打白条给商人,但商人多少还有一定的赚头,所以商路总算没有断绝。

  实际上,毛文龙打了多少白条呢?
  毛文龙自己向崇祯报告的数字,是二百零七万两左右:
  崇祯元年正月十九日具奏
  “……又自天启二年起,至七年终止,实欠新旧客商粮货共银二百零七万九千五百二十两四钱五分九厘四毫,内有五年分发往丽地籴换粮豆客商货值银二十九万一千七百九十七两二钱四分二厘一毫八丝四忽,至今指虏东犯,挂牵未完……”

  207.95204594万两。
  明王朝只给了毛文龙“本色一百二十万八千有奇,折色一百四十万一千三百余两”,而且往往“岁饷竟无音耗”,相当部分毛文龙还得找商人借贷,“不得不转贷于四方之商贩,俟饷到而偿之”,除此之外商人还借给毛文龙近208万两。

  也就是说,东江镇的钱粮物资,差不多有一半是毛文龙打白条从商人那里“借”来的。

  之后毛文龙跟辽饷利益集团翻脸,官僚核查东江镇的兵额时一再刁难,将东江镇的兵额定为两万八,而这两万八的粮饷也一直没到,之后断粮饷、改贡道,毛文龙一直又臭又硬,到崇祯年,袁崇焕被辽饷利益集团捧上高位掌握大权后,给了东江镇“拦喉一刀”——禁海,商人没法运粮食到东江镇,毛文龙没办法再厚着脸皮打白条向商人“借”粮食,东江镇的粮食供应才被反洞官僚彻底切断,毛文龙这才向袁崇焕求饶。

  是什么样的商人如此爱国?宁可自己亏本、惹得辽饷利益集团不高兴也要支持东江镇?

  毛文龙的说法,是那些“自备粮石,自置舡只,到鲜之日,核其地头米价,外加水脚银两,凡船装十分,以八分米、二分货为率。米必两平籴粜,货听其市买取利,则经商者既不苦于偏枯,而嗜利者乐于计有所出”的商人,
  也就是商人的运力的80%运粮食,20%运货物到潮癣,粮食“卖”给毛文龙换取白条,真正能赚钱的,只有“二分货”。

  实际上有些话毛文龙没敢向天启说出来。那就是,这些商人把粮食和货物运到潮癣后,并不是回“南直、山东、淮胶等处”,而是在潮癣补充货物,然后调转船头去了日本。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毛文龙的背后,是来自南直、山东、淮胶等处和日本做海贸的海商势力。

  在几十年前,把东南沿海折腾得鸡飞狗跳的倭寇,分为真倭和假倭,而假倭,就是和日本做海贸的海商。

  很讽刺吧,几十年前,他们还是假倭,如今,他们出钱出粮支持明王朝消灭后金强盗集团。

  海商这么做的原因,估计是毛文龙,或者别的明王朝某些官僚,向他们画了个大饼:
  你们在明王朝的土地上是海商,到了海上就是海盗,这种半商半盗的灰色身份不可能得到朝廷的承认。而且前些年丰臣秀吉还发动侵朝战争,眼下虽说丰臣秀吉那猴精(丰臣秀吉底层出身,底层百姓没有姓,只有个名字叫“日吉丸”,意思就是日本传说中的猴精)已经死了,德川幕府比较老实,可天晓得哪天会不会再出个丰臣秀吉?到时候朝廷一发火,倒霉的不还是你们这帮海商?还不如帮着我建功立业,干掉后金,朝廷不会忘记你们的好……

  那近208万两的钱粮,实际上是这些海商向明王朝的孝敬,也是交给毛文龙的保护费。
  交了保护费,他们再跟日本做海贸,明王朝对他们的贸易就会睁只眼,闭只眼。

  于是,一帮当年为患东南沿海的假倭,出钱出粮帮助毛文龙平辽,东江镇的钱粮物资来源,主要就是这帮海商。

  把曾经的敌人变成支持者,这是极其漂亮的政治手段。

  在这一进程中,有一个人不得不提:明王朝第二任登莱巡抚袁可立——也就是袁粉口中的“圆颗粒”(袁粉口中,毛文龙叫“毛毛虫”)。
  第一任登莱巡抚叫陶郎先,因为斧拜问题滚蛋了。
  袁可立是文官。文官掌兵事,自然得提拔一个武将,他把一个叫沈有容的任命为登镇总兵。而这个沈有容,若干年前,是专门震压倭寇的。

  毛文龙实际上未必有那么大面子靠着个人身份就能把海商忽悠进反后金统一战线,估计是加上登莱巡抚袁可立这个毛文龙的顶头上司,才把这事办成。而且,登莱是东江镇的后勤基地,也是东江镇连接“南直、山东、淮胶等处”的关键节点,袁可立在这些事情上起的作用,很可能不比毛文龙小。

  也正因为如此,毛文龙、袁可立之流才真正显得了不起,他们把一帮原本很麻烦的海商,拉进明王朝的反后金统一战线,让这些曾经的大麻烦出钱粮支持明王朝,而且明王朝一两银子没出,海商得到的只是毛文龙、袁可立之流画的一张大饼,老朱家皇帝实际上什么都没答应。

  更值得强调的,是毛文龙在潮癣、辽海诸岛的军事部署和作战方略,就是当年的倭寇对付明王朝的那一套。这一套战略战术,实际上不是毛文龙,袁可立沈有容他们发明的。

  而毛文龙、袁可立沈有容这些人胜过当年倭寇的重要的战略,是他们对辽东汉民反后金全民战争的有力支持。

  这事不仅毛文龙在做,远在登莱的袁可立沈有容也做过,他们策反刘兴祚,只是最后失败了。而毛文龙那边,前后收容了百万规模的辽东汉民。

  也就是说,在明王朝把辽饷的绝大多数填进辽西这个斧拜窝,对登莱、东江几乎放任不管的情况下,毛文龙、袁可立、沈有容之流,不仅敌后战场上出生入死,还得靠着几张嘴巴四处画饼,无中生有筹集钱粮物资,硬是打开了敌后游击作战的局面,把后金折腾得节节败退,伪化奴化辽东的进程彻底失败,最终经济崩溃,连年饥荒,粮食卖毒品价。

  与此同时,天启年,辽西将门在王化贞广宁惨败后也是元气大伤,借着袁崇焕等水军制造舆论误导国家政策取得财政倾斜后,正在辽西走廊实施塔防,哦不,塔攻战略,一时还没那闲功夫坑害毛文龙。毛文龙、袁可立他们的登莱、东江体系则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将后金打得节节败退的同时飞速壮大。

  可以说,反后金战争中,毛文龙、袁可立他们才是真正的中流砥柱,即便是以往所谓的“历史学家”只字不提的蒙古革达子,实际上也起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至于袁崇焕和他背后的斧拜利益集团,拿着明王朝提供的绝大多数钱粮物资,大肆除了瘫钨斧拜,至于对反后金战争的作用嘛,就是养寇自肥,暗中放水,专门挖墙角、扯后腿、拆台捣蛋。

  遗憾的是,辽东汉民反抗后金的斗争,在胜利即将到来的最后一刻失败了:

  天启四年,袁可立不得不辞职离开登莱巡抚这个关键位置;
  也是天启四年,严重缺乏粮食的野猪皮杀“无粮人”减少粮食消耗以度过饥荒,天启五年十月,也就是孙承宗发起偷袭耀州失败后一个月,野猪皮发动无差别大涂杀,将没能逃离后金统治区的辽东汉民几乎杀绝……
  崇祯二年,毛文龙被袁崇焕谋杀,从天启六年开始到崇祯二年,东江镇多次被切断粮食供应,大量辽东军民被活活饿死……

  野猪皮强盗集团没了心腹之患后,一面把明王朝打得损兵折将,一面在张家口和反洞官僚控制的走私商人集团做“边贸”,双方互相勾结,各取所需,疯狂地吞噬中国P民和大明王朝最后的元气。

  到明王朝被反洞官僚折腾到油尽灯枯后,整起东江镇来手段层出不穷的辽饷利益集团,可耻地投降了后金,被辽饷、剿饷、练饷喂得兵强马壮的大明官军干脆充当了带路党,从一片石一直打到中缅边境,将明王朝最后一个皇帝活活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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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胡万林(作者)
20楼
本帖最后由 神医胡万林 于 2020-8-18 21:54 编辑

3.从大饥荒到大Tu杀(一)

掉哪妈,“Tu杀”是核蟹字,画个圈圈问候度娘一万遍
  关于野猪皮在其统治区连年饥荒之下怎样将其强盗集团维持下来,是本流水帐,罗嗦无比,老六写得累,估计看的人也看得很吃力,这样,老六尽可能捡重要的说:

  天命七年正月
  十四日,……是日,抢掠毛文龙,俘获万人,携之前来献以俘虏之半,分给从征军士,一半赏给都堂和总兵官以下、守备以上各官。再赐蒙古台吉古尔布什马百匹、骡二匹、牛一头。

  可以看出,辽民用脚投票,跑到毛文龙那去,然后八旗太君又跑毛文龙那去,抢了万把人回来,然后野猪皮让从征的八旗太君将一半的俘虏瓜分了,另一半给后金的官员瓜分。

  本来,东江镇的频繁袭击、汉民的激烈反抗和逃亡加上野猪皮胡乱折腾,后金经济已经开始出问题了,此刻野猪皮不停地抱怨汉奸官员贪污腐败不可靠:“尔等不图报效汗恩,办事不明,一味贪财,非此岂有他哉!而今尔等汉人已不可信矣”,关键时候,辽西走廊那里掉链子,让野猪皮狠狠抢了一把:

  天启二年,广宁惨败,明方不仅是兵力损失惨重,辽西走廊也被野猪皮暴力拆迁,另外有件最重要的事不得不提:熊廷弼驻扎之处右屯(又是这里)的50万石军粮被抢(宁远“大捷”时,右屯30万石军粮被抢)——熊廷弼满身疑点,这件事疑点最大。

  关于这一次右屯的存粮,满文老档的记载是:“右屯卫存米数目:老米四十二万一千一百三十石五斗二升,小米一万五千零二十石七斗一升。黑豆五万四千三百二十石一斗一升,高粱一万三千二百一十石五斗三升,共五十万三千六百八十一石七斗七升。”

  王化贞就算再混蛋,“六万军荡平辽阳”就算再扯蛋,留给熊廷弼的五千人也有足够的时间和人手将这50万石军粮彻底销毁。
  结果却是,一个将50万石军粮留给后金的嫌疑人,却嘲笑王化贞“六万军荡平辽阳,竟何如?”(《明季北略》)

  这是一个比烂的世界,辽民逃跑,后金就去抓一批回来,这边一批汉民跑到东江那边去,那边辽西走廊又抓回一批汉民,眼见着粮食快吃完了,右屯那抢回来50万石军粮……

  天命七年三月,野猪皮被汉民的激烈反抗和蒙古人的频繁袭击折腾得焦头烂额,下令诸申出行必须十人以上结队,不足十人的罚款:

  第三十九册天命七年三月
  十一日……
  是日降尽谕曰:“诸申、汉、蒙三国业已合,然三国之光棍盗贼,尚无畏忌。於凤凰城地方,汉人见放牧之人少,即用棍棒击杀之。至盖州地方清点人数,因派出之人少,有乌里堪及纳齐布牛录之二人,被汉人所杀。善延岛之三人前往广宁,被自兀鲁特国来之台吉索诺木所属蒙古人杀害。由锦州迁来之户人四人,被盖州之人杀害。嗣后各处行人,不可过少,务以十人结队而行。如此,则光棍盗贼不敢起杀人之念矣。若结夥不足十人,而九人同行,见者即拿之。罚银九钱,八人者罚银八钱,七人者罚银七钱,一人者罚银五钱。”

  天命七年三月二十五日,命令各地追查“逃人”,抓到逃人的,奖励逃人身上携带钱财的一半,隐匿逃人的,保甲连坐:

  第四十册 天命七年三月至四月
  (三月)二十五日
  是日,都堂书谕:“据知,有已清点之屯人,不依管束,不在本屯而任意逃往他乡等语。至其违令而行之人,乃为逃人也。此类为乱之人,见即拿获送送来。逃人带银百两,取五十两给拿获之人,有一两,取五钱给之,有一钱,取五分给之。该潜逃之人,若官员知而容留、定官员以应得之罪,地方百长知而容留,定百长以应得之罪。为何遣清点之屯人前往他乡?若系逃走,为何不查?若他乡清点之人前来,为何不查还其主?若不如此查察,设百长,千长及大小各官何用?如系自河东往河西而返回之人,则将其丁数,由地方头领以来我处男丁几何等语缮书奏闻。河西广宁所属之人,未往其所指定之地,新戚若知,不得将其隐匿,由各该地方头领查获,解交广宁官员。若隐匿不送而被察知,则将地方头领及百长治以重罪。夫汗之官牛由二十人饲养一头,其饲养之费,由原养主偿给。”

  辽东百姓用投毒的方式制造恐怖袭击,于是野猪皮下令开店铺的必须实名制,买食物的,必须记住店铺主人的名字,以便发现投毒案后能够追查。

  第四十一册 天命七年四月至六月
  六月十五日,都堂书谕曰:“凡诸申、汉人开设店肆之人,务将肆主之姓名刻於石上或木上,立於肆前。若不书明肆主之姓名,则罪之。无店肆携物售卖之人,概行禁止。该无店肆携物售卖之人,以为不被查获,而多用药鸩人也。尤应晓谕我诸申妇孺,凡购食之人,务记其肆主姓名。若不记取,尔中毒身死,虽有猜疑,更向谁言?诸申、汉人同为一汗之民,人皆有物出售,为何攘夺其物耶?其攘夺者,诸申人见则由诸申人执之,汉人见则由汉人执之。其拒捕逃走者,无论诸申汉人,遇则协助拿捕之。捕获者赏之。”

  野猪皮在辽东的“十大功绩”,把辽东折腾得民穷财尽,两分天灾,八分人祸之下,汉民所处的环境简直就是人间地狱:野猪皮不准未与诸申合居的汉民直接卖粮食,而是低价强买汉民的粮食(然后他自己高价发卖):“著有粮之富人,将所售之粮献汗,并少许付价,若不送来,被人首告,则尽没其粮且诛杀其身”,

  可笑的是,当初野猪皮野猪皮刚在辽东占领大片地盘的时候说:“明万历帝政法不明,纵容太监,聚歛民财。群官效帝,歛财病民……”没多久自己就把肥沃富饶的辽东搞成粮食卖毒品价的人间地狱,我原本以为接下来几年大辽东共荣圈里粮食卖毒品价时,不知道野猪皮还有没脸皮如此自吹自擂,没想到野猪皮一边发布这个强盗政策,一边把他自己折腾出来的粮荒栽到万历头上,声称“国民劳苦,非我之罪也,皆明万历帝之罪也”,这脸皮……

  第四十七册 天命八年三月
  二十日,降雪。
  汗降书谕汉人曰:“国民劳苦,非我之罪也,皆明万历帝之罪也。万历帝干预无涉之边外异国,遂遭天谴,万历帝身亡。仅其身死,天恐国人不晓所谴,遂又使万历帝之子泰昌帝,未及一月亦亡。明帝遭天谴责,父子以亡,王臣被杀,土地被陷。因万历帝作恶之故,汉民受劳苦也。天以我为是,以明帝之辽东地方授予焉。既至天授之地,即令辽东周围汉人庐舍均与诸申合居,粮则同食,田则分耕。我诸申地方之庐舍田粮,亦皆给迁移之汉人。於此国移民苦之年,未与诸申合居之人,尔等何以乘间卖粮?著有粮之富人,将所售之粮献汗,并少许付价,若不送来,被人首告,则尽没其粮且诛杀其身。”

  没想到野猪皮这时候他又换了套说辞——“国民劳苦,非我之罪也,皆明万历帝之罪也”,这脸皮……

  辽东的P民们或许弄不懂眼前辽东的饥荒到底是野猪皮折腾出来的,还是已经死了好几年的万历皇帝倒行逆施遭到的“天谴”——就算弄得懂也未必敢说。

  但辽民知道一件事:眼下辽东闹饥荒了,到这一年三月,粮价上涨到一金斗粮食卖一两银子的高价,一斗收银一两,一石就是十两,正常情况下,一石粮食卖银子一两都已经偏贵。陕西那边一石粮食卖六两到十二两,李自成他们都造反了。
  第四十七册天命八年三月
24.运广宁储粮至沙河堡…………………………437
十五日,致书广宁曰:“驻彼处之四千军人,先以二千人将广宁储粮,送至辽河岸沙河堡。该二千人返回后,再以另二千人运送。如此分为两班,更番运粮。不取所运之粮,各运粮人,或售或食,则听其主子之便。粮价昂贵,其每金斗粮值银一两。”

  ——闹饥荒、没东西吃,就得逃荒——不止辽民,全中国乃至全世界的P民都懂得这个道理——闹饥荒了不逃荒,难道等着饿死么?

  于是,辽民逃亡的记录接二连三:
  二十六日……
  绰霍诺依同永顺牛录属下之人,往岫岩催徵官粮。岫岩汉人执之缚绑,载车叛逃。见我兵驻守森严,竟杀其人,汉人退回登山。与其人同往之伙伴,执乡屯之汉人,刺耳鼻,取口供。供出之杀人者业已登山。为查杀人之汉人,杀其十人。
  第四十八册 天命八年三月至四月
  四月初六日……
  副将冷格里,率白巴牙喇(注:这是后金最精锐的部队,八旗军每牛录只有10人,每旗25牛录,八旗总共二百多牛录,所有白巴牙喇凑一块只有两千多)四百人,戍守於潮癣边界。曾获人一百十三名、马二十八匹、牛五头、骡五匹、驴四头、银二百五十两携来之。将银二百五十两,分给随往之巴牙喇等。

  而且这段记载里这句“副将冷格里,率白巴牙喇四百人,戍守於潮癣边界”本身就说明东江镇对后金威胁极大,要知道,白巴牙喇(即护军),每牛录只有10人,八旗每旗25牛录,后金总共也就二百多个牛录,所有白巴牙喇凑一块只有两千多。

  护军到底是什么的干活呢?老六也不多说什么,几年后袁崇焕在广渠门外所谓的“九千破十万”,实际上是两万袁军对阵莽古尔泰率领的一千左右护军(另一部分护军由黄台吉直接指挥用来打满桂,所以阿黄最多只能给莽古尔泰一千护军),加上二千蒙古兵。

  莽古尔泰就带着这千把护军加上二千蒙古兵,硬是让二万袁军在原地不动如山,左翼袁军王承胤部还被击溃,袁崇焕本人被射得“两肋如猬”,要不是战场南方冒出一支不明番号的明军(袁粉死活不承认这是出击的京营,硬说这是部署在右翼的祖大寿走时空传送门穿越到南方树林的),两万袁军没准就得完蛋。

  而此时,这四百护军是啥事都别干,专门被牵制在潮癣边界随时防备东江镇——还敢说东江镇没有牵制功能?

  当然,你非要说毛文龙没牵制住所有巴牙喇,让他们跑出来打辽西就是不对,那我也没办法。

  估计野猪皮对汉民接二连三地逃亡也是受不了了,于是派他的孙女婿——抚顺驸马、铁杆汉奸李永芳去宣传汗道乐土的道理:
  十二日……
  李驸马曰:“尔等南方各地之人,为何叛逃?诸申汗之善恶,尔等不知矣。非如明万历帝怂恿高太监任索银两。得辽东后,未动尔等所住之舍、所耕之田、各自相安而居。沿南海居民因听信毛文龙挑唆之言,杀我之人而叛逃者,遂令迁移之。因尔等叛逃,故令迁移。所迁之民,不给粮食岂食土乎?因迁民无粮,遂取而给之。迁徙之苦,仅此一年,岂有年年受苦之理乎?诸申汗与明帝相战,孰胜即坐投於得胜之汗,以安生业。尔等非军人,又非文武官员,尔等乃平民百姓也,於尔等何罪之有?尔等弃故土、住舍、耕田,叛逃而往,孰将纳尔并给以田舍?”抚顺额驸持此书,前赴复州、盖州。

  只是这汗道乐土的宣传效果似乎不怎样,汉民不仅逃亡,而且还出现激烈反抗:
  绰和诺往收居南路汉人之粮。因其独遣同往之人,被汉人所杀。
  ……
  靉河之巴达,前往取粮,知高尔厅地方人叛逃,蹑踪追杀之,并杀毛文龙遣来挑唆之千总,故陞为参将,给其挂十两银牌,服红蟒缎衣,满给一千五百汉人。同往之千总四人,均授备御之职,赏给五百汉人。至於汉人备御曾给予五百男丁,兹因上述之故,再给男丁五百名。若再立功,则满给之。

  眼见汉民不仅逃亡,连反抗都日趋激烈,野猪皮多汉民的提防也日趋厉害起来,开始限制汉民及黄鞋军持有的武器:
  四月初六日,都堂书谕:“汉人军士及百姓,凡有弓矢刀枪炮等军械,限於二十日内,送交各该管官。逾二十日隐匿不送者,被人首告,治以重罪。禁止汉人工匠售卖弓矢刀枪等军械,十日以后,卖则罪其售卖之人,买则罪其购买之人。限各所属人於二十日将军械送交完竣,并著该管官员具文上奏。

  高压之下,是更加激烈的反抗,野猪皮的“诸申”接连被汉民请去喝酒后被杀——那年头都闹饥荒了还有钱请喝酒的,肯定是有钱人,并且之前还当过相当一段时间的顺民,甚至有可能跟后金政权有一定程度的合作,连这些有钱人都开始杀“诸申”了,可见矛盾是激烈到什么程度:
  第四十九册 天命八年四月
  23.传谕驻军及台人勿舆汉人交往………………459
  二十三日,谕戍守之军士、台人曰:“伊勒慎所属盖州南潜逃之汉人,与哈哈纳牛录之坐台诸申三人,结交为友,并骗至其家而杀之。又驻某地之七人,去汉人朋友家饮药酒,俱皆殒命。又驻某处之五人,被汉人朋友带至其家内以酒灌醉尽杀之,该汉人弃之潜逃。凡驻台之诸申,驻各处之步兵、马兵、哨卒,勿与汉人交往,勿去汉人之家。若与汉人交往,去汉人之家,则治以大罪。驻苏纳额驸所设卡伦之三人,燃火而睡,不知汉人乘船逆岫岩河而来,故被俘二人。其乘船而来之一千汉人,被苏纳额驸俱歼之,获船三艘。再有似此燃火而睡之哨卒,则杀之……

  估计这时候野猪皮也知道怕了,只是他加大了抢劫力度,下令“著有粮有驮载牲畜之人,限期内将粮食尽数送来”,还声称“若有粮而不肯售於无粮之人,经人首告,则不给价而徒取之”。都这时候了,野猪皮是拆东墙补西墙,他的思路依旧是抢夺汉民的粮食来补窟窿,没粮食的人跑了,有粮食的人被这么折腾一下肯定也是人心浮动。
  24.命有粮畜者将粮食售舆无粮者………………460
  著有粮有驮载牲畜之人,限期内将粮食尽数送来。至於无粮可给、无牲畜之人,屯中大臣、千长百长等岂不知乎?将此告於已去之李驸马,确实无有,可以免之。令未迁地方有粮之人,售於无粮之人,斟酌其价,从减取之。若有粮而不肯售於无粮之人,经人首告,则不给价而徒取之,赐予无粮之人。迁移地方之人及居本地人,凡长期断粮者,命往边外取粮、由诸申率领前往取之。

  注意,这个时间段还能囤积粮食的,都是些什么人呢?根据中国历朝代发生的破事来分析(国外其实也差不多差不多),这些人,只能商人,并且还是跟官僚有勾结的商人。
  他们囤积粮食,无非是等着粮价飞涨,等差不多了再卖毒品价,至于P民买不起怎么办?可以借高利贷、然后卖儿卖女卖土地卖老婆卖自己……一轮瓜分下来,各种资源就被高度集中到官僚权贵手中,甚至连百姓本身都会完全丧失自由民身份沦为奴隶。
  也就是说,野猪皮手下八旗的贝勒、各级军官、汉奸官僚,统统不干净,所以囤积粮食卖高价才敢这么猖狂。

  一系列逃亡事件中,到处都有毛文龙的影子,野猪皮也急眼了,下令开始甄别、Tu杀:
  27.托兰山人谋叛,沿边各官查办食粮 …………461
  二十四日……
  彦庚、王备御奏称:“据袁欣千总前来面告,托兰山有百馀人谋叛等语。我等不信其言,於是遣宋进忠往探,信息属实,并探得毛文龙唆使贾大、贾三二人前来住於该屯,欲於初一日起行。”遂命抚顺额驸往查,并谕曰:“倘事属实,系新迁地方之人,则将为首者带至东京。其他小人,令与周围有粮庄屯之人合居,给与粮田。若非新迁。系原住之人,则将男丁皆杀之,妇孺充俘。

  只是对汉民的Tu杀,造成的恐慌不仅不能稳定局势,反倒引起更大的连锁反应:先是P民恐慌、逃亡、反抗,然后是有钱人也恐慌、逃亡、反抗,此刻,连汉奸官员也是恐慌、人心浮动,认为野猪皮的强盗集团快不行了,开始给自己谋一条退路。这种现象的典型是抚顺驸马、铁杆汉奸李永芳也不那么铁杆了,也劝野猪皮少杀点汉民,然后被野猪皮臭骂一顿:
  第五十一册天命八年五月
  13.天命汗训斥李永芳……………………………483
  初七日……
  闻复州之人欲叛,遣兵之前,抚顺额驸回汗曰:“所传复州人之欲叛者,伪耳。乃惑人之诬谤也。倘信其言而遣兵,则为彼方之人闻之乐矣。”汗怒其言,下当抚顺额驸,曰:“李永芳,昔於抚顺之时,曾念尔乃一通达明白之人,故收之,妻以金之骨肉。蒙天眷佑,使我出兵叶赫、哈达、乌拉、辉发及明之四路,至於抚顺、清河、开原、铁岭、沈阳、辽东、广宁以及蒙古边塞等处,亦皆承蒙天之眷佑也。对此,尔李永芳却不相信。因尔之不信,故尔等以为明帝久长,而我则为一时耳。辽东汉人屡欲谋反,彼等密谋之书不断传来。我每欲查抄之,因尔心向明,竞以欺瞒相谏。叛逃而往,尔心始快,一经发觉而诛之,则尔之心不适矣。倘尔果然忠诚,兵不劳国不扰,身任管束,平定叛逃,灭其国而取之,则我之过,而尔之所谏信然。尔轻视於我,然我尝闻,尔汉人之刘邦,乃淮下督催役徒之亭长,蒙天之佑而为汉帝;赵太祖乃市上顽徒,蒙天之佑而为帝,且传数世;朱元璋身无父母,独行乞讨,受郭元帅役使,亦蒙天佑而为帝,传十三、四世。尔若通明,但见北京城内河流血二次,各衙门之古树被风根拔,此皆天示之异象也,尔能劝止而成乎?可见尔将辜负於养身之父及岳父矣。然而今既养尔为婿,且蒙、汉、潮癣皆已闻之,倘予治罪,恐为他人耻笑於我,亦耻笑於尔。故不予治罪,默然处之,然我心怨恨,乃示此由衷之言也。”

  事实上,李永芳也不可靠了,复州汉民策划逃亡这事,实际上就是刘兴祚被袁可立、沈有容策反后策划的,李永芳自己倒是没出面,但是,李永芳的小儿子也参与了这事,最后的结果是:数万复州百姓和李永芳的小儿子被杀。要说这事和李永芳一点关系都没有?至于你们信不信,我反正信了。

  没多久,野猪皮就将自己的孙女婿、抚顺驸马李永芳革职,一块倒霉的还有刘爱塔(刘兴祚)等人。
  第五十七册天命八年七月
  8.革李永芳、戴木布等之职降爱塔之职 ………536
  初三日……
  革抚顺额驸、戴木布总兵官之职。革爱塔副将之职,降为参将。革噶海备御之职。升揣尔扎勒游击为参将。

  至此,在毛文龙的东江镇对后金统治区的渗透和打击下,在野猪皮自己的倒行逆施之下,大曰本蝗军,哦不,八旗太君在辽东的维持会、黄鞋军系统的建设彻底崩溃,野猪皮对辽东大几百万汉民的伪化战略彻底失败,肥沃富饶的辽东,被野猪皮折腾成粮食卖毒品价的人间地狱,大几百万汉民,曾经一度当了野猪皮的顺民,可野猪皮带给他们的,却是可怕的饥荒,汉民因此对野猪皮离心离德。

  老实说,破坏八旗太君伪化辽东战略在这一案例中,毛文龙的东江镇最多起到30%的作用,那起到70%作用的,是野猪皮自己,以及野猪皮一手建立起来的大曰本蝗军,哦不,八旗体系。

  野猪皮的八旗体系,原本就是将门的少民版本。要知道,将门体系本身就是一种落后的经济模式,这种模式是以主子奴才制来层层奴化各级奴才,用来管理游牧的蒙古人、渔猎的女真部族或许还能适应,甚至有一定的战斗力,但用来管理分工已经相当复杂,有相当高级的运行规则的辽东几百万汉民组成的经济体系,那是肯定要出大乱子的。

  野猪皮是这样论述他的社会体系的:“天子为汗,汗子为诸贝勒大臣,诸贝勒大臣之子即为民,主之子即为奴”,所以“民以诸贝勒大臣为父,警念不忘,不起盗贼奸宄强暴之事件,不违法度,竭尽其力,则祸患何以及身也。奴以主为父,敬念不忘,不生盗贼奸宄强暴之事,谨守奴仆之分,尽心效力,则刑戮何以随身也”……从头到尾只有主子跟奴才,可当时的中国,南方经济发达地区,已经发展到开始出现资本主义萌芽了,辽东就算落后一些,主子奴才制也肯定是管不清楚。

  第四十四册 天命八年正月至二月:
  6.天命汗论为君为臣为民为奴之道………………404
  二十七日,汗御衙门,谕诸贝勒大臣曰:“天子为汗,汗子为诸贝勒大臣,诸贝勒大臣之子即为民,主之子即为奴。汗以天为父,敬念不忘,明修天赐基业,则汗所承基业,何以废也。诸贝勒大臣以汗为父,警念不忘,勿怀贪黩之心,勿为盗贼奸宄强暴之事,以公忠自效之则诸贝勒大臣之道,何以败也。民以诸贝勒大臣为父,警念不忘,不起盗贼奸宄强暴之事件,不违法度,竭尽其力,则祸患何以及身也。奴以主为父,敬念不忘,不生盗贼奸宄强暴之事,谨守奴仆之分,尽心效力,则刑戮何以随身也。汗受天之恩,而不顺天意,乃以自恃其才力而为之,不勤修政道,逆理而行,天若谴之,欲废其汗,汗能自守其位乎?贝勒大臣受汗之恩,而不顺汗意,乃以自恃其才力而为之存有盗贼奸宄强暴之心,恣行贪邪,汗若谴之即褫贝勒大臣之职,贝勒大臣能自保其爵乎?民违贝勒大臣之法度,行盗贼奸宄强暴悖乱之事,贝勒大臣若遣之,则荧祸及身也。奴违主命,不敬谨效力,而为盗贼奸宄强暴之事,受其主责之,则刑戮相随也。尝闻古籍有云:恃德者昌,恃力者亡。秉忠善之心而失者无,怀耶恶之念而逞者亦无。故自上而下,凡秉忠善之心而行者,福必积矣。福大岂有不致善之理乎?凡怀耶恶之念而为者,罪必集也。罪大岂有不遭殃之理乎?凡诸申、汉人、蒙古,皆应去耶恶,存忠善。自汗、贝勒乃至刍荛之丁,运水之妇,祸非外来,皆由自致也。何则,汗与贝勒乃天所授,如不修道行善,以副天意合人心,乃存小人之心,则天必谴之,基业废矣天大臣乃汗之所授,如不能以所委之事,竭尽忠勤,乃存耶辟怠慢之心,则汗必罪之,其身败矣。刍荛之丁,运水之妇,如不违其主,敬谨尽心效力於所委柴薪运水之事,则其主又以何罪之?若不尽心效力而怠顽违抗,其主生怒则必将罪之矣。所谓凡人之祸,皆由自致者,此也!”

  要知道明王朝初期的军队也是将门模式,但是在明王朝体系里,将门模式只管军队,不管民政体系,将门模式的落后性只限制在军队体系内。即便如此,这还得是朱元璋、朱棣本事大,镇得住场面,可他们死后没多久,卫所体系就开始出现各种问题,军户变成农奴后大量逃亡,卫所体系战斗力严重下降,野猪皮的辽东大饥荒不过是历史的重演——加上野猪皮把将门模式当成了政权的全部,所以造成的破坏要严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更要命的是野猪皮无论是个人品质还是能力远不如朱元璋、朱棣父子,野猪皮的几个措施:不让汉民卖粮食,低价收购汉民粮食高价卖出、强制迁移汉民集中居住导致大量耕地抛荒等一系列措施,把原本就已经一团糟的经济推向毁灭。

  还更蛋疼的:为后金反洞政权效力的汉奸官员,他们连祖宗都不要了,更加不可能按圣贤书的要求廉洁奉公——要知道,朱元璋Tu杀起腐败官僚来,那凶狠度达到了“剥皮实草”的恐怖程度,即便如此朱元璋依旧不满意,而野猪皮却不得人心,没得选择,只能选择使用这些毫无底线的汉奸。因此这些人和相当一批“诸申”勾结在一块,仗着野猪皮八旗强盗集团的淫威中饱私囊,这就更加加重了饥荒的严重程度。

  补充一点,斧拜并不是汉族官僚士绅的专利,野猪皮八旗体系里的“诸申”贵族和军官同样不干净。满文老档里到处都是他们斧拜的记载,有趣的是,野猪皮的法律体系里,根本没有瘫钨这一说,手下官员瘫钨,定的罪名叫“行盗”,也就是盗窃……更好笑的,是野猪皮原本该严惩这些瘫钨,哦不,“行盗”犯的,结果却是,“行盗”的没死,“行盗”者的老婆却被野猪皮酷刑处死。

  这件超出人们想象的事还真不是老六我瞎编,满文老档的记载如下:
  第五十八册 天命八年七月至八月
  (七月)二十六日
  ……
  汗曰:“我乃小国,以忠信而蒙上天眷祐。国人衣食皆因上天之垂祐而获。备酱盐以调味、饲豕、鸡鸭、鹅以备食。尔所养之家畜诸贝勒取之乎?傥毁天眷之忠,盗贼何由不起?
  凡盗贼之人皆以为不遭捕获,乃我造化;傥遭捕获,亦堇我只身而已。故而行盗。嗣后,男丁偷盗,则使其妇足蹈炽炭。头冠红锅刑而杀之。傥惧此刑,则各劝其夫,不从,即首告之。男盗之财,女不取,何人取之?
因永顺行盗,故杀永顺之妻【原档残缺】”

  这个“永顺”什么的干活,查了一下:
  天命五年九月至六年闰二月
  参将永顺往验马匹,以箭射人致死。乃按律拟以偿人抵罪,贬参将为游击。汗闻之,念其兄阿兰珠阿哥之功,俱命免之。

  第二十六册 天命六年九月
  二十一日
  是日,审理各案。攻取辽阳时,永顺私匿财物,众官讯之曰:“汗举尔为臣,赐以参将之职,管理五牛录。尔乃管人者,倘窃匿财物等,尚能约束他人乎?遂拟以死罪。汗闻之,令赦永顺死罪,以其妻见夫行窃而不谏阻,乃杀其妻。”

  怪不得。原来这个永顺可不是盗窃犯,人家原本是参将,天命五年九月至六年闰二月间,用箭射人致死,原本是要贬参将为游击的,野猪皮“念其兄阿兰珠阿哥之功”,没把他降职。

  没想这货还不消停,天命六年九月二十一日,攻取辽阳时,又私匿财物,被判死罪,可见不是盗窃,而是抢劫财物后不上交,属于斧拜行为,根本不是“盗窃”。

  之后,《满文老档》里还有游击永顺如何如何的记录,可见永顺被降为游击。

  只不过,似乎野猪皮是把“私匿财物”当成“行盗”来处理的。为此整出一条希奇古怪的法律:丈夫偷盗,妻子酷刑处死。

  是什么样的酷刑呢?《满文老档》的记载是“则使其妇足蹈炽炭。头冠红锅刑而杀之”。
  野猪皮的理由非常强大,但凡斧拜分子“行盗”的目的就是让老婆来享受的“男盗之财,女不取,何人取之?” 所以“其妻见夫行窃而不谏阻,乃杀其妻”,而且还是“足蹈炽炭。头冠红锅刑而杀之”。

  话说,斧拜分子里头疼爱老婆的确实是有,更多的满脑子“升官发财死老婆”,野猪皮帮他们铲除了睡身边碍事的黄脸婆,没准他们高兴都来不及。

  朱元璋反瘫时是直接“剥皮实草”,效果也就那么回事,更何况野猪皮只是“使其妇足蹈炽炭。头冠红锅刑而杀之”?
  八旗的贵族、军官都不干净,你能指望投靠后金的汉奸官僚当海瑞?



3.从大饥荒到大Tu杀(二)

  经济崩溃了,粮食卖毒品价。对几百万辽东汉民的伪化失败了,接近断粮的辽东汉民,他们的眼里只有对大曰本蝗军,哦不,八旗太君的刻骨仇恨。大辽东共荣圈的维持会建设失败了,各级汉官被东江镇渗透,即便没打算反叛也人心惶惶,更有些如刘爱塔(刘兴祚)之流,暗中为自己谋划后路,这些汉官已经谈不上对自己忠诚,他们的区别只是马上反抗,还是再观望一阵。

  按照野猪皮原本的设想,自己手里二三十万女真诸申,几万八旗“铁骑”就能把大明朝这个庞然大物打得丧师失地,一旦完成对辽东这个胜利果实的消化,建立维持会,将五六百万汉民奴化伪化,按20丁抽一兵的模式,刷出5万黄鞋军很轻松,必要时拉出30万黄鞋军都能做到,大曰本帝国,哦不,我犬清就能席卷中国,灭掉老朱家,建立起王道乐土,哦不,汗道乐土……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该死的毛文龙老跟自己拆台捣蛋,该死的辽东汉民不肯当自己的狗奴才,一个不留神就跑掉大半,剩下的也饿得半死不活,接近断粮的辽民几乎全是随时可能拿起棍棒反抗的定时炸弹——辽民彻底断粮的瞬间,就是辽民总爆发的时刻。如果说天启元年毛文龙偷袭镇江时的辽东是片一点就着的干草地,那么此刻的辽东根本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一个应对不慎,八旗太君就会被炸得渣都不剩。

  天启四、五年的时候,正是后金那边辽民反抗、逃亡得最激烈的时候,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毛文龙提出他要“二年复辽”,“并乞敕下会议,那借银两,大为接济。于天津、登莱新设之兵,奴断不能舍骑登舟,不如尽为撤去,以其饷实于东边,每岁定以一百万之额,及时解运到鲜。臣二年之间,有不平辽灭奴,复三韩旧业,抒皇上东顾之忧,即治臣以欺君诳上之罪,臣甘之如饴矣。”

  毛文龙作为一个古代人,能敏锐地根据当时的局势判断出后金即将完蛋,不得不承认他是个战略上的天才。遗憾的是,他更是个政治上的白痴。

  看这句:“于天津、登莱新设之兵,奴断不能舍骑登舟,不如尽为撤去,以其饷实于东边,每岁定以一百万之额”——你触动了多少文官将门甚至太监的利益?!每一支部队都意味着若干粮饷和利益,你要撤去“天津、登莱新设之兵”,还要“以其饷实于东边,每岁定以一百万之额”,毛毛虫,你的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就冲这些,“二年复辽”的计划就根本不可能得到批准,更何况,一旦后金被灭,老朱家就不会再继续加征辽饷,这可就不仅仅是天津、登莱新设之兵的那点粮饷了,那是涉及到名为每年六七百万两,实际上两千多万两的辽饷!毛贼,你做大死!!!

  所以,我们会发现,毛文龙和袁可立的关系,也正是在这段时期恶化的,两人从亲密无间的合作,变成了互相弹劾,最后袁可立调走,换上一个妇科学术权威武之望(不许笑!武之望真的是医学学术权威,专精妇科),跟毛文龙的关系更加糟糕。

  “二年复辽”的计划没人搭理,野猪皮这边获得了苟延残喘的宝贵时间。我们把目光重新转向辽东,看看野猪皮都做了些什么?

  第五十三册 天命八年五月至六月
  25.大贝勒等率兵往追逃人 ………………………503
  初九日,闻复州人叛,命大贝勒,斋桑古台吉、阿济格阿哥、多铎台吉、硕托台吉,率每牛录甲兵十五名前往。並颁书曰:“闻复州人叛,是以兴兵。尔等若举出叛人,则不伤尔众生命。否则皆杀之。著按此言加以甄别,令未告发户之族人老幼在一处,已告发户之族人老幼在一处。如此甄别分居四处之後,由诸贝勒监视之。”大贝勒率兵二万前往,甄别复州路之民,大事杀戮。(原注:杀此处之人,分散其路,使之划为多处。)
  第五十四册 天命八年六月
  1.大贝勒等携俘获物还……………………………505
  六月初九日,闻复州人叛,命大贝勒、斋桑古台吉、多铎台吉、硕托台吉、阿济格阿哥率每牛录十五名甲兵前往。因叛变属实,故尽杀其男丁,将其妻孥牛马作为俘获带来,於二十八日到达。

  大家别觉得血腥,此时还仅仅是杀复州百姓,“尽杀其男丁,将其妻孥牛马作为俘获带来”,别的地方还没怎么杀。期间,野猪皮还想尽量维持住局面,这年秋收前后,以“大斗一斗收银一两”的毒品价向无粮汉民卖粮。到天命九年正月,下令诸申、汉人关闭所有当铺,避免百姓的财物被人偷去当铺当掉换取银子。
  第五十九册天命八年九月
  11.拨粮售与边外无粮之汉人……………………558
  初七日……
  诸贝勒曰:“边外各路无粮处之汉人,可以东京海州、耀州、盖州之仓粮粜之。大斗一斗收银一两。恐其不出耘田,故於购运粮食期间,先向有粮人借贷,俟取回所购之粮后偿还之。凡诸申、汉人有粮之官员,可向各该处无粮之汉人粜粮。”

  天命八年三月
  十五日,致书广宁曰:“驻彼处之四千军人,先以二千人将广宁储粮,送至辽河岸沙河堡。该二千人返回后,再以另二千人运送。如此分为两班,更番运粮。不取所运之粮,各运粮人,或售或食,则听其主子之便。粮价昂贵,其每金斗粮值银一两。”

  这条记录比天命八年九月一大斗粮食卖一两的记录更早,而且是“每金斗粮值银一两”,真不知道野猪皮是怎么统治辽东的,才几年功夫就把粮价炒得那么高。这一次看那些满遗怎么洗。

  第六十册天命九年正月
  4.谕令关闭当铺禁止以银放贷及贩卖牲畜………571
  初三日降书:“奉汗谕:令诸申、汉人关闭所有当铺。凭当物给银,势必使盗贼恶人偷窃他人之衣服,典银而逃。此亦并非尔铺主之所愿也。另,以银放债者亦悉令停止。限放债人於正月初十日内收完,不偿还则执而告之。逾十日,则由知情者收取之。又,凡卖马、牛、骡、驴、羊、山羊、鹅、鸭、鸡者,务各以自养者售之。有为谋利而贩他人之物者,一经发觉则由检举者执贩者前来控告,所贩卖之物皆由检举者取之。所有卖牲畜者,皆以两计,一两收税一钱,徵税人取二份,牛录额真、代理章京取一分。汉人之税,由管辖之备御、汉人千总取一份。蒙古人带来之牲畜,由蒙古人卖之,店主不得转卖,其税由徵税人取二份,店主取一份。何故如此,盖因街有盗卖牲畜,国内盗贼将起。”所谕甚是,然所徵之税过重,故从天聪汗即位之年减之,一两取三份。

  野猪皮大概觉得他不杀汉民就是对汉民的“恩养”,以“大斗一斗收银一两”的毒品价向无粮汉民卖粮更是天大的恩惠,关闭当铺不让盗窃者销赃更是天大的德政。只是局势非但没好转反倒更加恶化,正月是最冷的时候,小冰河时期尤其的冷,断粮汉民更是接二连三地逃跑,野猪皮于是决定解决“无粮人问题”。

  起初,野猪皮应该还没动杀心,他开始是搞人口普查,统计无粮人,并将“无粮人”抓起来,将丁数、人口数造册上报。
  第六十册 天命九年正月
  初五日,遗书前往量粮之诸大臣曰:“奉汗谕:赴英额、赫彻穆、穆奇、玛尔墩、扎库穆抚顺、铁岭诸路之五牛录额真,著尔等不得与五牛录之人分离,共同查核五牛录之汉人。凡一口有诸申斗六、七斗者,准其居住。一口有五斗者,或所去之人有牲畜者,经核计若可以生活,则准其居住之。计之不敷者,则计入无粮之人数内。并将无粮之男丁数,人口数,造册奏汗,以听汗令。”
  遗书往盖州以西、威宁营以东之诸大臣曰:“奉汗谕:著五牛录之额真,尔等不得与五牛录之人分离,共同查核五牛录之汉人。凡一口有诸申斗六七斗者,令该户启程,遣之,给以田宅。一口有五斗者及所去之人有牲畜者,经合计若可以维生,则计入有粮人之数内,以遣其户。计之不敷者,则计入无粮人数内。无粮之人皆收捕之,并将其男丁数、人口数,造册奏汗,以听汗令,汉人之粮食皆称量之,并将石数造册,由所去之大臣掌之。令诸申看守粮食,倘失一石,即以该大臣罪之。勿剥人棉袍勿以粮饲马。於盖州种棉及看守果木之汉人,令留三千二百名男丁,令析木城、金塔寺、胡水站,威宁营等城周围十、十五里内之有粮人入城留之。”

  接下来《满文老档》的几条相关记录显示野猪皮一开头并没打算杀人,是要把“无粮人”编为奴隶。
  第六十一册 天命九年正月至六月
  十二日,汗曰:“前往量粮之诸大臣,尔等於量上一屯之粮时,即遣人去下一屯,命将所有粮食出窖置之,如此则一至即称窖外之粮易也。若不预先派人令将粮食出窖,待量粮之人到後方令出窖,则何时量完?当预先询问有粮无粮,有粮即令取出称量,勿加执之;凡不出报而谎骗之人,则与无粮之人一并执之。不分昼夜,速行完竣。”
  二十日,每旗遣十五名大臣赴量粮处,命其尽行办完。且遗书曰:“奉汗谕:著将有粮人之男丁数、人口数、粮数,造册报来。其粮食由量主看守。迁来之户,给以诸申之粮。令诸申往取其粮食之。被杀人之粮,乃仓粮也。将其粮数,另造册报来。由守粮之主一并守之。被杀人之财产、牲畜及什物,皆造册带来。勿解取被杀人妇孺所服之衣,无论其好坏,仍服原衣带来。一口有五斗粮者,即列有粮人之数内;一口有四斗粮者,若有牛驴,则列入有粮人之数内;若无牛驴,则为无粮之人。”
  二十一日……
  为查明与诸申同居之人事下书曰:“奉汗谕:与诸申同居之汉人,一口有粮五斗者,则计入有粮人之数内,一口有粮四斗三斗者,若有牛驴,亦计入有粮人之数内,若无有牛、驴则取其户为奴。”

  接下来的两条记录,野猪皮说汉人“无粮人”都是“凡偷杀牛马者,火烧积粮、屯舍者,皆乃不耕田,无粮,不定居,流亡各处之光棍也”,下令抓捕“无粮人”:
  第六十一册 天命九年正月至六月
  二十一日降书曰:“奉汗谕:凡偷杀牛马者,火烧积粮、屯舍者,皆乃不耕田,无粮,不定居,流亡各处之光棍也。此等无食闻游之乞丐、光棍,一经诸申、汉人发觉,即行捕送。若有妻孥,则将妻孥赏於捕送之人;若无妻孥则捉一人赏银三两。因得辽东以来,汉人无定逋逃不绝,奸细肆行,务田不勤,故上怒而谕之。”

  然后,野猪皮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下令将无粮人全部处死:
  二十七日,选派人员前往各处,杀无粮之汉人。

  血淋淋的大Tu杀,记录只有这么几个字,前因后果统统的没有!

  ——估计若干年后整理满文老档的我犬清官员还要点脸皮,把一些儿童不宜的内容给核蟹掉了。

  只不过,从杀“无粮人”这个事件的题目来看,粮食卖毒品价的时期,家里能剩下粮食的,没几个是真正种田的,真正种田的P民在耕地大量抛荒、辽东气候严寒之下劳作一年,经过后金盘剥汉奸官僚的敲诈勒索之下基本很难剩下多少粮食,也就是说能达到“有粮人”的标准的肯定不多。

  而这些人,却是辽民中的大多数。正是这些人,既受到阶级压迫,又受到民族迫害,双重压迫之下,对大曰本帝国,哦不我犬清的阶级民族双重反洞统治肯定恨之入骨,逃亡幅度最大,反抗也肯定最激烈。野猪皮污蔑这些人是“不耕田,无粮,不定居,流亡各处之光棍”,但野猪皮肯定知道这些底层P民最仇恨自己。

  所以,野猪皮起初是捏造罪名大肆抓捕,编为奴隶。至于后来为什么下令处死——很可能是发现“无粮人”实在太多,远远超过野猪皮原本的估计,这种奴隶数量又多又危险,反正也没有足够的粮食让他们度过饥荒,所以干脆全部Tu杀。

3.从大饥荒到大Tu杀(三)

  “无粮人”被杀得差不多了,但Tu杀还没有停止,更加灭绝人性的Tu杀在天启五年发生了。

  野猪皮说“无粮人”是“凡偷杀牛马者,火烧积粮、屯舍者,皆乃不耕田,无粮,不定居,流亡各处之光棍也”,但现代人知道这是个可耻的谎言,有道是“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在那个阶级民族双重压迫的年代,饭都吃不饱的P民才是粮食和财富的生产者。野猪皮口口声声说他“豢养”、“恩养”辽民——就象豢养一群牛羊,或者一箱箱蜜蜂,事实正相反,是辽民辛辛苦苦生产出来的粮食才养活了野猪皮和他的八旗强盗集团。地主官僚口口声声说他们霸占来的的土地养活了P民,事实上却是P民土里刨食养活了这些吸血鬼寄生虫。

  现在好了,野猪皮一通屠戮,把那帮所谓的“偷杀牛马者,火烧积粮、屯舍者,皆乃不耕田,无粮,不定居,流亡各处之光棍”、真正的生产者——P民当成“无粮人”给杀得差不多了,贫下中农死绝,能生产的了不起剩些富农中农。你让那些“有粮人”中的地主去种地——开什么玩笑?!

  更何况,Tu杀不仅仅是震压了P民们的反抗,更造成了不可收拾的恐慌,想想看,大几百万辽民连跑带被杀,就剩下这么点人,政治上再愚蠢的人都觉得大曰本帝国,哦不,我犬清药丸(当然,由于袁崇焕和辽西将门在我犬清最危险的时候挽救了犬清国,所以我犬清没完,并且征服了全中国)。结果是,不仅生产没恢复,原先的“有粮人”人心也不稳了。

  所以,天启五年(天命十年),反抗也照样激烈。嗯,毛文龙更是时不时的来捣乱,然后照例都被打败,尤其是六月二十七日这次,毛文龙三百兵的袭击,被三个妇人击败。
  第六十五册 天命十年四月至八月
  (六月)二十七日,毛文龙之三百兵於夜间前来,至耀州之南顺兑牛录住所之土墙下,欲越墙而过。时被村中三妇人所见,将车辕靠於墙上,由青佳努之妻执其夫之刀先行登上,另二妇亦相继登上,一同砍杀驱赶,迫使三百兵自墙上跳下,皆逃之。汗召见该三妇人嘉奖之。赏青佳努之妻一等备御之职。赏其次登上墙之妇人为二等备御。赏第二登墙之妇人为千总。按等次赏给三妇人缎疋、财货、银、马、牛、奴隶等甚多,并於国中宣扬其名。於青佳努命村人挂弓佩撒袋之际,其妻即执刀驱敌,岂不有胜於披甲之懦夫乎?系裙之妇能驱敌,乃天佑英明汗,假妇人之力而败敌耳。
  (七月)初十日……
  毛文龙之三百兵夜间来袭海州甘泉堡南或叶克舒之堡。时堡内无甲之人与之相战,杀四人,敌即退。闻其炮声、戌守海州界之斋萨、乌勒坤往追之,斩一百七十人。该堡有汉人男丁百馀,曾遣人赴毛文龙处,约为内应,故将该屯汉人皆杀之。

  只可惜,高调宣传的“系裙之妇能驱敌,乃天佑英明汗,假妇人之力而败敌耳”,遮掩不住野猪皮汗道乐土的彻底失败,对“无粮人”的屠戮丝毫没能扭转局势,汉民该反抗的继续反抗,该逃亡的继续逃亡。

  之后有关汉人的记录几乎没有,到十月初四,野猪皮下令对汉民进行无差别屠戮,只保留汉官的近亲,连远亲都不留。我们只能从满文老档里看到野猪皮下令屠戮的演讲:
  汗曰:“我等常泰养汉人而汉人却置办棍棒不止。著总兵官以下,备御以上,各往其屯。去後,分别屯中之汉人。常言道:豹子好辨,人心难测。为恐尔等听信奸巧之言,当以中正之心察辨之。凡以彼方所遣奸细之言,煽惑本地乡民者,皆属非我保举之官,或原为明官、今已革职之书生,大臣等人。此等之人皆另行甄别正法(原注:正法即杀之。”)为我建城池,出官差之人则建庄屯养之。无妻孥独身之人及应加豢养之人,则养之,赐以妻、衣、牛、驴、粮等,命建庄屯。而不该豢养之独身者及不从命者,亦加正法由八贝勒庄屯之汉人起凡入诸申家之人,皆执之,照例甄别之。诸申中之荒诞不屑者,若以家中无有或不知而隐匿不举,则罪之。明时非千总、今经我委以千总之人,向来居住沈阳其父母户口皆投来者,则免之。家虽住沈阳但未携父母、未携妻室,只以外妾假充居住之名者,不准居住。向未居住,因九月以来,耀州,海州之消息使其惊恐而来沈阳之人,不准居住,照例甄别之。为恐於甄别时如以前一样,贿银而免之,故对沈阳、抚顺、开原、铁领所属之人,比他处之人从宽甄别之。由广宁迁来之人,亦按抚顺、沈阳之人从宽甄别之。一庄编设男丁十三人,牛七头。庄头兄弟计入十三男丁之数内。将庄头带来沈阳,陪住於牛录额真之家,二庄头之家住於一处。有事,则令二庄头轮番值班前往催办,诸申勿管之。庄头之名、庄内十二男丁之名及牛、驴毛色皆缮清单,交该屯章京,然後由前往之大臣造册带来。”
  杀汉人时,汗命出示彼等倡乱行恶之布告曰:“我取辽东之後,未杀尔等,亦未动房舍耕地,未侵家室什物,皆豢养之。如此恩养,竟成不是。古河之人,杀我所遣之人而叛。马前寨之人,杀我使者而叛。镇江之人,执我委任之佟游击送明而叛。长山岛之人,执我所遣之人送广宁。双山之人,暗通敌兵,杀我之人。岫岩之人叛逃,为费书生首告之。复州之人反叛,带领明船前来。平顶山隘口之人,杀我四十人而叛。不思我养育之恩,仍向明朝,故杀此有罪地方之人。无罪地方之人居住日久,难免不乱,故迁至北方,给以房舍田地食粮豢养之。虽如此养育,然窝藏奸细、接受扎付、叛逃而去者仍然不绝。本年船城之人,耀州之人故带户口投明,遣人勾兵前来领取之。彰义站之人,为明兵来时棒击诸申而备置棍棒。鞍山海州、金川、首山等周围之堡人,皆曾窝藏奸细,勾兵前来带领而去。我等驻扎之时,尔等尚如此杀我诸申而去以及备置棍棒。我等往猎或出兵之後,尔等岂能安然处之?窝藏明遣之奸细、接受扎付、备置棍棒等种种恶行,皆在外书生、官员之亲戚及前大臣尔等之所为也。至於在沈阳之官员及筑城、充役之人知之何妨?无非为尔等之恶牵连而被杀耳。总之,尔等既不思养育之恩,心仍向明,故杀尔等外乡之头人者,即为是也。小人修城,奸细难容,即使逃去,亦仅其只身而已,故养小人者,即为是也。若置养育之人於中间之地,则受诸申之侵害。故皆建为汗与贝勒之庄屯,一庄给男丁十三人、牛七头,田百垧,二十垧为官田,八十垧供尔等食用。”
  诸贝勒曰:“众汉官,著尔等各带近亲前来,远亲勿带,以免其妄领财货使尔等脸面无光。”八旗大臣分路前往,下於各屯堡杀之。杀完後甄别之,当养者,以男丁十三人,牛七头编为一庄。总兵官以下,备御以上,一备御赏给一庄。此次涂杀,使贤良之书生亦被杀绝後为聪睿汗惜而止之,查所馀闲散之优劣书生,复以明例考举三百馀名。各配以男丁二人,免役赋。

  从野猪皮的演讲里可以看出:野猪皮认定“凡以彼方所遣奸细之言,煽惑本地乡民者,皆属非我保举之官,或原为明官、今已革职之书生,大臣等人”。也就是说,野猪皮杀“无粮人”后,起来反抗野猪皮邪恶统治的,已经不是所谓的“不耕田,无粮,不定居,流亡各处之光棍”了,贫下中农被杀绝了,而是之前还算合作的“有粮人”,也就是“非我保举之官,或原为明官、今已革职之书生,大臣等人”。

  野猪皮,之前不是说只有“不耕田,无粮,不定居,流亡各处之光棍”反抗你的汗道乐土么?怎么现在又变卦了?

  从涂杀告示中可以看出,各地汉民的反抗不仅没有因为“杀无粮人”而被吓住,反倒呈蔓延趋势。所以野猪皮觉得所有汉民都不可靠,甄别后将辽东汉民几乎杀绝。

  为什么老六敢说“几乎杀绝”呢?因为这一段说“查所馀闲散之优劣书生,复以明例考举三百馀名”,当时的黄台吉没人可用,录取率是相当高的,也就是没被录取的根本没几个。那年头的书生大约占人口的1%左右,书生剩三百多,那么汉民能剩下的,估计也就是三万多,最多,也不会超过10万,辽东原本五六百万汉民,现在剩下的,就这么点了……

  更重要的是,这次屠戮,发生在十月,也就是秋收前后。另一个原因,估计是这一年的秋收——又完蛋了。

  至此,野猪皮的统治区,基本上找不到汉人了。

  可以说,野猪皮对汉民的愚化和奴化——彻底失败了,建设伪政权,刷黄鞋军的计划也就无从说起了——汉民都死得剩不下几个人了。

  但是,毛文龙也不是胜利者——野猪皮统治区都没几个汉人了,你毛文龙敢说你是胜利者?!

3.从大饥荒到大Tu杀(四)

  野猪皮对辽东汉民的屠戮,算是告一段落了。但是本节——从大饥荒到大Tu杀还没写完。

  历史就是这么血腥,但今天的人们必须反思。

  天启四年、天启五年野猪皮的两次灭绝人性的大Tu杀发生后,毛文龙曾写信谴责野猪皮,天启六年野猪皮在给毛文龙的劝降信上是这么写回答的:

  “……闻尔毛将军谓我为何杀人,若不杀人,谁不愿降。辽东,广宁之人原系朱氏皇帝之民也,因天授与我,故我以国增,兵增,钱粮增而悦之。自旅顺口以北至开原,自镇江以下至广宁,皆养有之。然欲养而不从,竟杀我所任之官、所遣之使,奸细往来,叛逃而去。对此岂能不杀而平白释放心遣之乎?我之所杀者,理也。由我处逃出愿结尔而前往之人,尔收容後,不如豢养,却令其从军,反戈而战,故於各处之被杀者,乃尔所杀,非理也。”

  (《满文老档》第七十一册 天命十一年三月至六月,五月二十日的记载)

  在网络上谈过炕日战争的网友都知道,那些为曰本狗强盗洗地的曰杂水军言必称“Tu杀有理论”,都声称因为中国军民抵抗蝗军的侵略,所以蝗军要三光,所以中国人要想不被屠戮就得当顺民,否则蝗军“Tu杀有理”。

  事实真是这样的么?事实是,无论是大曰本蝗军,还是我犬清的八旗太君,所过之处敲骨吸髓,被奴役的人民生活水准均严重下降,野猪皮统治下辽东大饥荒自不必说,大曰本帝国占领区照样盘剥P民,让他们吃“混合面”。这种情况下,P民起来反抗,是必然要发生的——这和民族主义关系不大。

  所以,无论是曰本的天蝗、鞋教、贵族、财阀,还是当年的野猪皮,都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任人们唾骂。

  但是,对于辽东汉民在几次大Tu杀中几乎被杀绝,我们必须吸取以下教训:

  首先,沦陷区的人民,绝对不能有顺民思想,必须有反抗精神,汉族官僚士绅来奴役,就得反抗汉族官僚士绅,野猪皮强盗集团来了,同样得拿起家伙跟他们干。你当顺民,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加重剥削、更加的胡作非为,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加速大饥荒的发生。以野猪皮的统治为例,汉民起初的确有相当部分当顺民,可迎接他们的,是野猪皮的一系列掠夺政策。

  在当时,无论是毛文龙还是辽东汉民,对野猪皮强盗集团的残暴性缺乏足够的认识,把希望寄托在恶魔的仁慈上:一边反抗、逃亡,一边还幻想野猪皮不狗急跳墙,不屠戮无辜——可能么?野猪皮的统治模式决定着他的经济必然崩溃,经济崩溃之日,就是他狗急跳墙,滥杀无辜、Tu杀人民之时。

  所以,任何时代,人们都绝不能对这些强盗抱有任何幻想,在反洞统治者还没建立保甲连坐体系之前就有效反抗,牺牲往往会小得多。否则,等他们建立的保甲连坐体系稳固了,再想反抗,就得付出十倍百倍乃至千倍的代价。因此,美国哲人帕特里克•亨利的演说《要么给我自油,要么让我死》里有这么一段:

  议长先生,他们说我们太弱小了,无法抵御如此强大的敌人。但是我们何时才能强大起来?是下周,还是明年?难道要等到我们被彻底解除武装,家家户户都驻扎英国士兵的时候?难道我们犹豫迟疑、无所作为就能积聚起力量吗?难道我们高枕而卧,抱着虚幻的希望,待到敌人捆住了我们的手脚,就能找到有效的御敌之策了吗?先生们,只要我们能妥善地利用自然之神赐予我们的力量,我们就不弱小。一旦300 万人民为了神圣的自油事业,在自己的国土上武装起来,那么任何敌人都无法战胜我们。此外,我们并非孤军作战,公正的上帝主宰着各国的命运,他将号召朋友们为我们而战。先生们,战争的胜利并非只属于强者。它将属于那些机警、主动和勇敢的人们。何况我们已经别无选择。即使我们没有骨气,想退出战斗,也为时已晚。退路已经切断,除非甘受屈辱和奴役。囚禁我们的枷锁已经铸成。叮铛的镣铐声已经在波士顿草原上回响。战争已经无可避免——让它来吧!我重复一遍,先生,让它来吧!企图使事态得到缓和是徒劳的。各位先生可以高喊:和平!和平!但根本不存在和平。战斗实际上已经打响。从北方刮来的风暴将把武器的锉锵回响传到我们耳中。我们的弟兄已经奔赴战场!我们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袖手旁观呢?先生们想要做什么?他们会得到什么?难道生命就这么可贵,和平就这么甜美,竟值得以镣铐和奴役作为代价?全能的上帝啊,制止他们这样做吧!我不知道别人会如何行事;至于我,要么给我自油,要么让我死!

  其次,人民的反抗,必须有强有力的政党或组织来领导,必须在民众中建立起强有力的抵抗政权,铲除汉奸势力,对维持会伪政权和黄鞋军进行打击和渗透。野猪皮的反洞统治下,总有人充当告密的奸细,使得抵抗或逃跑遭到失败。而毛文龙的东江镇,仅仅是派出若干间谍对后金统治区的官员或士绅进行策反,却没有在百姓中建立抵抗组织,这就造成百姓的抵抗是一盘散沙,缺乏统一的部署,不仅容易被震压,更容易泄密,同时,由于力量分散,反抗基本上很难起到作用。

  第三,必须有着合理的战略战术和组织动员。

  野猪皮是灭绝人性的,他遭到任何失败,都会通过屠戮无辜来恐吓、报复人民。既然必须要起来反抗,却又无法阻止野猪皮屠戮无辜,那就只有把人民组织起来,采取一切手段来减少损失。事实上,野猪皮的八旗强盗并不是无敌的,在辽东广袤的土地上,几万八旗军撒下去一平方公里都不一定有几个人。还有,平原地区后金军机动能力强,百姓跑不掉,可辽东有的是山地丛林,就算跑到深山老林里当野人,往往也比呆在城镇堡垒里被白白地屠戮强得多。更何况八旗军根本不敢单个人就出来抢掠屠戮,必须结成军队才敢出来扫荡,如此一来,要想扫荡全辽东,他的八旗军就必须跑无数冤枉路。

  和炕战时期类似,全中国2700多个县,74万自然村,蝗军以千人为规模,要想把全中国所有自然村扫荡个遍,就算他们的汽车轮胎跑烂了也别想短期内完成。抵抗政权完全可以利用蝗军迟缓的行动速度组织百姓钻山沟挖地道“跑反”躲避,让蝗军扫荡不了几个地方屠戮不了几个人。同时,抵抗政权还可以在每个自然村召集若干民兵,就地抵抗、拖延、迟滞敌军,如果敌军为提高扫荡效率,不得不分散兵力,当来扫荡的敌人数量过少时,还能集中力量打一次歼灭战。

  而异族强盗在驻防兵力不足的情况下,必然要建立伪政权,刷伪军维持地方,这时候更是要对伪政权进行震压和渗透,将铁杆汉奸震压掉一批进行震慑后,加大对伪政权的渗透力度,使汉奸为抵抗政权服务,并派出人员直接担任伪职,将维持会渗透成一个筛子。

  所以,野猪皮强制迁移汉民的时候,辽东汉民就已经处于极大的危险当中了。当时毛文龙就应该针锋相对,建设根据地,组织民兵就地抵抗、拖延、迟滞敌军的同时,基层抵抗政权组织百姓在广袤的辽东大地上利用后金兵力严重不足的弱点到处躲藏,尽可能地减少和避免百姓被迁移乃至被屠戮。

  以上这些内容,对三百多年前的毛文龙要求太高,毛文龙是封建时代的武将,不是民国时代的mao沢東,东江镇,也不是几百年后的我党。即便是我党,初期也没练出全民战争和与之配套的战略、政策和组织模式,头几年还被常凯申校长的锅皿档杀得血流成河满中国乱跑。

  今天的人们,无论如何不能忘记历史的血腥,不能忘记血淋淋的教训,不能把最残酷的全民战争当成想当然的“神剧”……当然更不该为了所谓的“民族团结”而篡改历史,美化少数民族王朝的反洞统治者,嘲笑、污蔑发动全民战争的先行者。

  美化反洞统治者,掩盖他们的滔天罪行,根本不是建设“民族团结”,而是故意践踏民族团结,满族有的是人民英雄,他们在反法西斯战争中和汉族军民一道流血牺牲,建功立业,民族团结的荣耀,属于满汉各族反侵略反暴政的人民英雄,属于老一辈无铲街级格命家,属于新时代各族的建设者,惟独不属于各族(包括汉族)的反洞官僚、贵族,人民英雄永垂不朽,杀人魔王遗臭万年,这才是正确的历史观、价值观、英雄观。如果三观不正,当Tu杀降临时,P民们将再次付出惨重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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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楼
“民族英雄”袁崇焕是个广受争议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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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8-18 22:03:07
神医胡万林(作者)
22楼
4.行者百里半九十(一)

  前文中,老六翻出来的那一堆堆《满文老档》的记载告诉人们:我犬清根本不是如那些所谓的“历史学家”们吹嘘的那样“女真不满万,满万无可敌”。

  几个案例明确告诉我们,后金离崩溃已经无限接近了:
  天启三年,后金的粮食价格是一金斗粮价银一两;
  天启四年,粮食价格没有记载,野猪皮杀“无粮人”;
  天启五年,粮食价格没有记载,野猪皮对汉民进行无差别涂杀;
  天启六年,粮食价格没有记载,野猪皮被陆压道人的关门弟子袁崇焕用钉头七炮书诅咒了八个月,铅球中毒满地打滚而死。
  天启七年,后金的粮食价格是一金斗粮价银八两。

  从粮食价格和后金涂杀汉民等事件可以看出,后金在天启三年、四年就已经露出败相。
  具体到军事上,就是毛文龙隔三差五地报捷献人头。每次都不多,也就百多个,几百个——反正远远超过袁崇焕宁远“大捷”的斩首数。

  而且,这还是袁崇焕“逐一查验三次”的斩首数:
  大学士孙承宗奏曰:
  臣于正月初十日接得平辽总兵毛文龙具详呈解,屡获首虏,随行关外道监军副使袁崇焕逐一查验三次,首级三百七十一颗,俱是真正壮夷,当阵生擒虏贼四名,除二名已故不外解,见解二名俱系真正达虏。臣随赏其报功员役陈汝明等银两,有差令中军官集将士于衙门外三炮三爵,用彩亭送各员役于寓所。
  臣时在宁远,适春赏夷人,虎酋等部俱到,特令各官解其首虏经各赏夷部落乃抵宁远,不独风示边人,抑亦见天下尚有杀贼之人,贼自有可灭之日……

  而且,这些首级还被孙阁老拿到林丹汗等蒙古各部族面前展览(特令各官解其首虏经各赏夷部落乃抵宁远),自己内部自欺欺人或许会造假,拿给蒙古人看的东西没人敢造假。

  明王朝镇压后金,原本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后金至少从天启三年开始一直到天启七年,一直是连年饥荒,粮食卖毒品价,而且粮食价格还在节节攀升,后金距离完蛋只剩下不到10%的距离。所以本章节的标题,叫“行者百里半九十”。

  在这种局势下,天启四年孙承宗部署反攻,谁敢说他是冒进?
  在这种局势下,毛文龙在天启五年七月提出“二年复辽”,谁敢说他是吹牛?
  甚至早在天启二年,后金刚占据辽东没多久,统治根本就不稳固,这时候,王化贞主张发动进攻,未必就没有道理。
  今天的人们,绝对不能因为王化贞、孙承宗发起的进攻失败了,就粗暴地认为他们错误估计形势,冒险发动进攻,却不去分析、调查到底是什么人在拆台捣蛋。

  事实上,明眼人有的是。阎鸣泰说:“自我朝立国至今,师旅之兴,何时蔑有?然未有用兵之久、靡饷之多而成功之难如东事者。病根在事有两样人,而人有两样心。有一样欲杀奴之人,即有一样不欲杀奴之人。欲杀奴者惟恐其不灭以为国害,不欲杀奴者惟恐其不生以为己利。”
  阎鸣泰这些话,用来说他自己,用来说辽西走廊那些破事,实在入木三分。

  本来,百度百科“行者百里半九十”词条里,这话的意思是“比喻做事愈接近成功愈困难,愈要认真对待。常用于以勉励人做事要善始善终。”

  只不过,在平辽这件事上,“行者百里半九十”的真正原因并不是毛文龙和东江镇的辽东汉民有松懈、麻痹和动摇,而是阎鸣泰玩贼喊捉贼时说的这句“事有两样人,而人有两样心”。

  东江镇刚建立的时候,日子过得虽说很艰难,但也仅仅是毛文龙从朝廷那里要不到钱。

  来看看毛文龙是怎么要钱的:
  之前天启三年八月 日那次要钱,还算好的,没要到多少钱,总算还得到一个允许招商运粮食的政策。几个月后的天启三年十月十五日那次,要钱的时候话里就带了骨头:

  天启三年十月十五日具奏
  今臣有江、津、浙、直、南北游营、征东等处南兵八千员名,挑选辽兵三万七十余名,再用招练辽兵二千余名,业共四万七千余数,其募足五万亦易易矣!然以五万官兵,计足一岁之饷,并盔甲、军火、器械、马匹、舡只等项,应总一百五十万两,方得够用。今臣止愿请一百万两权宜应用,一切兵马、舡只、军需等项,悉皆具足,更弗烦庙堂一事,是已体贴艰难,业为筹省矣,第臣屡疏请饷,户部屡以匮乏为辞,又以兵民并言为托。今只就兵论,户部何不打出算盘,明与天下共昭见之也。自有东事,海外加派新饷,每岁四百万两,足供今日山海之用矣,尚有辽镇旧饷每岁一百万两,今全辽已亡,此项银两用之何地?所当急行查出给臣应用者也。矧津、登俱有岁额粮饷,海外独无定议。三年以来,止给银一十一万两,运米二十万石,够养官兵乎?够养马匹乎?朝鲜告荒,客账尚欠,那借无地,如此情景,使臣无力制奴西寇,孰危而孰安也?海外之民膏枯矣,早得平奴一日,即早省一日费用。如将应用之费,反吝而不与,不获乘机荡平,使奴得迁延岁月,勾连岳山内之异种,害岂胜言?孰省孰费?且足饷是给,不过百万,迟平一年,便多四百万,又安知省是费而费是省也?

  看这一段:“今只就兵论,户部何不打出算盘,明与天下共昭见之也。自有东事,海外加派新饷,每岁四百万两,足供今日山海之用矣”光这就已经够让户部难看了,后面一句更恶毒:“尚有辽镇旧饷每岁一百万两,今全辽已亡,此项银两用之何地?”这一句,根本就是在捅马蜂窝。

  申请国家拨款,是你毛文龙求人家户部,不是人家求你。什么,你说你的作战任务很重要?你仗打赢打输关我户部毛事?辽民饿死军队没粮饷关我户部毛事?九边军队都缺粮饷,我凭啥迁就你?就凭你这态度?

  更加过分的是,毛文龙要不到钱,就把大家都知道(甚至皇帝和八千女鬼也都知道),但都不敢揭开的烂疮疤公开捅出来:“尚有辽镇旧饷每岁一百万两,今全辽已亡,此项银两用之何地?”

  光凭这段史料里的这几句话,就可以看出毛文龙在政治上相当不成熟,从毛文龙的经历来看,奇袭镇江前他不过是个游击,几年间一下子立下奇功当上总兵,在战场上倒是摸爬滚打生存了下来,经验无比丰富,战略无比超前,却根本没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过。

  没错,东江敌后作战,环境极其艰苦,辽民数量多,的确饥寒交迫,毛文龙说的这些,足够感动皇帝,感动人民,足够感天动地,也足够感动朝堂上那些狼心狗肺的反洞官僚。

  问题是,感动能值几个钱,你毛文龙冰敬交了吗?碳敬交了吗?财政拨款如何瓜分?该打通的关节你打通了吗?

  如果是毛文龙的舅舅沈光祚那种官场上的老麻雀坐在东江镇总兵这个位置上,他就不会急急忙忙地向皇帝要钱,而是先把从皇帝到官僚、太监各个环节全部疏通一遍——这钱如果批下来,九千岁该拿多少,监军太监该拿多少,户部该拿多少,巡抚该拿多少,为他们造势的水军该拿多少,亲兄弟,明算帐,大家都满意了,事情也就好办了——你也别嫌别人拿得多,大家都拿了钱,你才能拿到更多的钱,我们要是拿不到钱,你毛文龙也别想拿到一两银子。

  更何况,有些人,比如象魏厂公那样的,他其实不缺银子,如果你能把他哄高兴了,他甚至能自掏腰包购买军资支援前线——就看你有没这本事了。

  比如第二任登莱巡抚袁可立到任后,给了东江镇不少支持,这一位天启二年刚到任,就通过时任的南京户部新饷(“新饷”就是辽饷)司郎中的杨嗣昌从皇帝的内帑里申请二十万两银子。只不过实际上毛文龙只收到十几万两。

  这就是规矩@_@!
  没错,你只拿到十几万两。但是,不遵守规矩,你一两银子都要不到!

  到了天启四年前后,在孙承宗准备发动进攻的关键时刻,政治风向出现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首先是懂官场规矩的袁可立最先中招。
  事情得先从毛文龙上报战功说起。
  东江镇做的,是敌后游击的干活。这种作战,和轰轰烈烈的正规战不同。
  正规战,尤其是野战,往往一天之内就能分出胜负,而且风险极大,嬴了,斩首往往比较多,输了,除非指挥官很厉害,能组织部队交替掩护,否则就只有骑兵能顺利脱离战场。满桂之所以能打能溜,实际上就是因为他带的部队是骑兵。
  敌后游击作战,每次作战,参战人员规模很小,往往只有几百人,而且多是偷袭,打了就跑,战果往往不大,多的几百,少的几十、十几,甚至只有几个人。只不过频率极高,以我党我军为例,从1937年7月全面炕战爆发开始,在15个月的时间里,我党我军在华北和华中的山区、平原、湖汊地带作战1.5万余次,歼敌5.1万余人,缴获枪支1.2万余支。

  也就是说,平均每次作战,歼敌也就三四个人,缴获就更少,平均每次作战缴获枪支不到一枝。真以为炕战是神剧,蝗军有那么弱?果真如此,炕战用不了8年。

  只不过这种作战频率一旦上去,效果就非常吓人,15个月,作战1.5万余次,一个月作战一千多次,平均每天就是三十多次。战果积累起来,歼敌5.1万余人这个数字很奇怪么?

  本来,如实上报这些事情,不是不可以,但是,一个月一千次作战,每次歼敌几个人,这种报告一个月打一千多次上去,谁看啊?就算有人看,谁当回事?没人当回事倒还罢了,关键是东江军得向上头要人头赏吃饭啊,你叫官僚怎么给你审核战功批人头赏?每个月批上一千次?真把兵部官员不当干部?

  所以,毛文龙往往是积累到一定程度,向上头打报告请赏,作战经过大部分都是瞎编的,但他的歼敌数字,尤其是斩首数字肯定是真的。

  本来,这种事情,皇帝知道,袁可立也知道,后金气焰滔天的时候,大家需要毛文龙掉哪妈顶硬上,这时候没人会把一些事当真,睁只眼,闭只眼,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是,你丫毛文龙下手太黑,后金都快被你折腾死了,这时候大家可不希望后金这么快完蛋。

  用袁崇焕的话说,就是“关东款议,庙堂主张已有其人。文龙能协心一意,自当无嫌无猜;否则,斩其首,崇焕当效提刀之力”。
  你毛文龙这么不知趣,必要的时候都得砍你的脑袋,你还想靠着打后金领人头赏?

  所以,马上冒出一群水军弹劾毛文龙谎报战功,并且,袁可立就是毛文龙的黑后台。

  这股风势头相当猛,官场经验丰富的袁可立本能地觉得不对头,所以立刻下了软蛋,抓住毛文龙天启三年十月一份吹牛成分非常明显的捷报打回去,要审核毛文龙的战果:
  “乃满浦、昌城之捷,(毛文龙)谓兵不满千,未交一战,不遗一矢,而使(虏)自相践踏,其被炮死者二万有余,马之走死者三万有余,止余真夷二万。公(袁可立)心颇疑之,私谓敷实而后报,不失于慎。”
    “于是移檄东江,核其虚实。”

  如此一来,袁可立里外不是人,朝中黑手本来就想搞掉他,毛文龙又跟他翻脸。
  紧接着,一个叫宋祯汉的阉党,带着四个东林党宋师襄  、方有度  、庞尚廉、李乔仑等轮番弹劾袁可立。

  和袁可立矛盾激化的毛文龙还以为自己得道多助,没几天,袁可立下课滚蛋,来了个态度极其恶劣的妇科学术权威武之望,把毛文龙虐得欲仙欲死。

  这事做得非常隐蔽,在外人看起来,这是毛文龙谎报战功,被袁可立审查后打击报复。
  事实上,一个阉党带着四个东林党轮流弹劾袁可立,东林、阉党两党通吃?!毛文龙有那么大势力?!
  这种事,在当时人们未必看得透,但若干年后从结果反推,只有袁崇焕背后的斧拜集团才有可能做到,毛文龙要真有那么大势力,之后几年东江镇就不会多次被切断粮食供应。

  袁可立完蛋,毛文龙也没落什么好,先不说新任登莱巡抚武之望变着法地折腾毛文龙,朝中就有一大帮水军揭发毛文龙杀辽民冒功、“药辽人舌”、换俘虏……

  紧接着就是孙承宗。

  要说这位孙阁老,后台非常硬,既是东林黑干将,又是皇帝的老师。正常情况下,连八千女鬼都动不了他。

  问题是,两年时间,丫在辽西吃饱了,捞够了,丫想平辽,名垂青史……
  掉哪妈,我们还没捞够呢!



4.行者百里半九十(二)

  和袁可立这种没有政治派别,仅仅立场和东林党接近的逍遥派不同,孙承宗是铁杆东林党出身,他能进内阁,是高攀龙、钟羽正、冯从吾三个东林大佬推荐的:
  “臣在词林十九年,从未谈兵,偶值东西交讧,卿寺高攀龙、钟羽正、冯从吾等各疏特荐,天启二年遂以臣入内阁,又命臣暂掌兵部事……”

  高攀龙和冯从吾就是东林党的党魁,可见孙承宗是东林党里头觉得值得信任的。
  由此可以看出东林党是一个爆发户,他们投机皇权继承人成功,掌握了巨大的权力,可以把自己的亲信塞进国家机器里各个重要的部门,眼前这个孙承宗,就这么进入内阁,而且还掌管兵部。
  仅仅如此倒还罢了,关键是这个孙阁老是“从未谈兵”,没有任何从事军事工作的经验东林党还把他放在这么重要的岗位上——要知道当年林健康培养太子老虎,搞火箭式提拔,都还得走“一年兵,两年党,三年副部长(空军作战部),四年成了太上皇(吴胖子说老虎在空军中可以‘指挥一切、调动一切’)”这么个过场,而且这个老虎,从小接受永远健康的精心栽培,什么乱七八糟的书都懂一些。
  军国大事,竟敢如此儿戏,不出大漏子才怪。

  这么一个毫无底蕴,视军国大事如儿戏的爆发户,在残酷复杂的政治斗争中,理论上讲,会在第一时间被淘汰出局。
  但是,万历年间,东林党竟然能够在皇位继承人的争夺中投机成功,这本身就非常诡异。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东林党闹得最凶的这帮人,根本就是某个利益集团摆在明面上冲锋陷阵吸引火力拉仇恨的棋子,并且在捅了篓子后被抛弃掉丢给皇帝撒气。

  所以,事情应当是这样的:
  东林党看似是个庞然大物,实际上早就被若干个利益集团渗透成了筛子,然后,各个势力都穿着东林党的马甲赤膊上阵干坏事,“争国本”投机成功之后,毫无人才储备的东林党占据了许多重要位置。

  只不过,没有经过专业培训就上岗(崇祯皇帝的翻版),没有过硬的专业知识,就只能在工作中充当任人愚弄的橡皮图章,而隐藏在暗中的各个利益集团则打着东林党的旗号影响国策。

  于是,真正掌握了权力的利益集团在捞取好处的时候肯定会损害国家利益,捅出天大的漏子,出了事,行政一把手肯定要背锅。然后这些东林党的橡皮图章们便先后倒霉被皇帝惩罚撒气。然后背后的黑手真正的势力并没有受到任何触动。

  伪大的“塔攻”战略,就是这样形成决策的。
  你说一个“在词林十九年,从未谈兵”的诗人、文学家,能发明出“塔攻”战略这种既不能攻,也不能守,偏偏非常方便瘫钨的战略么?

  偏偏在外人眼里,这是他孙承宗的斧拜战略生生拖垮一个帝国,若干年后总会有人把账算到他头上的。

  可笑的是孙承宗到死都把塔攻战略信以为真,崇祯年的奏疏里得意洋洋地声称自己修了多少多少堡垒,把这些毫无用处却劳民伤财的东西当成自己的伪大功绩:
  “臣与各将吏拮据四年,有四十七城堡、有三十万辽民、有三万辽兵、有五万弓弩火铳手、有六百兵船、有五百兵车、有六万马嬴牛驼、有官衙民舍五万有奇、有盔甲器械火药弓矢百余万,其官兵屯田五千余顷、官屯银一十五万有奇、塩钱利银三万四千有奇、采青省饷部银十八万。清退河东七百余里,臣进守宁前、锦杏四百里,终臣之任,清未敢过河,西部无敢阑入。今见在数百里封疆,谁为恢复?臣归而宁远之捷,其利器坚城,谋臣良将,谁所置?……”

  与此类似的,还有阉党。要知道,八千女鬼不过是市民出身,自宫修炼,在天启登基前没有担任过任何官职,他的官场能力,比孙承宗还要远远不如,这种货色,仅靠皇权的支持是根本不可能斗倒老奸巨滑的太监王安掌握内廷成为“九千岁”的。

  所以,魏忠贤实际上也是个橡皮图章,阉党也和东林党一样,早就被若干利益集团渗透成了筛子,他们其实就是东林党的备胎,哪天需要的时候,抛弃东林党,换上阉党,继续换汤不换药的干活。

  本来,正常情况下,无论是孙承宗还是王化贞袁应泰他们,都很难摆脱橡皮图章背锅侠的命运。

  事实上孙承宗从他推行“塔攻”只日起,就已经被注定了棋子乃至背锅侠的命运:
  他先是充当钦差大臣,下车伊始,哇喇哇喇,跟王在晋争论了一通,回来就把王在晋给搞了下去。
  本来,这个位置高风险,王在晋并不愿意去,皇帝和百官威逼利诱,硬是让王在晋不甘不愿地去了。现在倒好,人家刚开展工作,就把人家搞下去,王在晋从此成了孙阁老的死对头。
  不容易控制的王在晋被搞下去了,需要一个容易控制的家伙去背锅,于是这一次在旁边指手画脚的孙阁老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去接替王在晋的位置。

  孙阁老非常不甘愿,先不说这位置高风险,前几位不是殉国就兵败坐牢,我好好的阁老不在北京城里享受,跑到山海关喝西北风?!

  孙承宗不愿意去,连皇帝都不好强迫他,毕竟他老人家那么大年纪,又是皇帝的老师,还真不能象逼迫王在晋上任那样威逼利诱。

  软的硬的都不行,就连哄带骗。
  皇帝原本答应他干一段时间,局势稳定了就让他回来:“许以过春防还朝办理阁事”。
  所以孙承宗到了地,天启二年至三年间,辞职六次,两三个月辞职一次,隔三差五地辞职提醒皇帝,再不让我回来我就不干了!

  去了就回不来了:
  天启三年三月丁酉(七日)
  广东道御史李玄言:
  皇上眷枢辅孙承宗仗钺临戎,拮据关外,许以过春防还朝办理阁事。
  夫固恻念劳臣,体恤老臣,优崇重臣之意,兹春防将毕,臣愚以为度时、度势,则召还尚属太早。
  盖枢辅一身在朝,朝重在边,边重抚道、镇将之血脉,莫不流通于此,商旅士民之精神,莫不系属于此。
  试观去岁广宁奔散,人心汹汹,皇上于危急之际,推毂辅臣以维残疆,而人心遂恃以无恐。
  近见抚臣阎鸣泰疏,称虏酋兀他气将伊犯边,夷人塔不代等枭斩以献,非辅臣威信素孚,何以使夷人悔罪若此?
  又闻沿海一带胁从之民,望天兵如望岁,近皆相率逃归,机会若此,正可乘之以图进剿,若待秋防竣事,相时而还,不又有成劳可纪乎?
  报闻
  (《明熹宗实录》)

  明明一个军事上一窍不通的老东西,到了地也就是个橡皮图章,结果一大群人说他好,最草蛋的是阎鸣泰,丫说:“非辅臣威信素孚,何以使夷人悔罪若此?”
  这事跟西方授予瓦文萨、戈地图、曼德拉、雪山大京巴、三百年殖民地补课波之流“诺背耳核平奖”是一回事,真正的英雄好汉,只会被这些别有用心的人泼一身脏水,比如老Mao和屎大淋被公知们说成跟元首一样的恶魔,公知们骂起老Mao来,是一口一个“腊肉”。

  皇帝一看,边关局势那么危险,孙阁老一去,就力挽狂澜,现在大家都说孙阁老不能走啊,那就只能辛苦他老人家了,谁叫他是我的老师呢?他办事,我放心。

  个把月后,天启三年四月二十日(己卯),孙将关外二百里详细部署上报天启,天启在批示里说:“卿以辅弼重臣,久劳于外,朕甚轸念,但封疆事重,中外倚赖,永(《明熹宗实录》电子版里这个字是“永”,老六怀疑这是扫描后OCR识别时出错,原文应该是“不”)宜言去,还安心视事,以副朕意。”于是孙阁老再也回不了北京了。

  这时,孙辞职的频率就低了下来,似乎他也认命了,态度还算端正,可能之前一直闹辞职,不辞职一下很没面子,所以大概五六个月打一份辞职报告上去。

  正常情况下,辽东战事会被这么不死不活地拖着,国家每年投入巨额辽饷,一帮斧拜分子将辽饷瓜分净尽。

  怎么着?有意见?推行塔攻战略的,可是孙阁老!知道他是谁吗?人家是皇帝的老师,是高攀龙、钟羽正、冯从吾推荐入阁的,代表着皇帝和东林党!有意见找他们去!

  得,皇帝、东林党、孙承宗一大帮人为这个塔攻战略背锅,并且孙阁老坐镇辽西亲自斧拜,好处您老人家也没少拿,这锅,您老人家就背了吧。

  也就是说,东林不倒,孙阁老不倒,大家一块躲在他背后吃辽饷,大树底下好乘凉,真到了哪一天搞得天怒人怨,就让东林党跟孙阁老完蛋去,真正发明塔攻的黑手照样逍遥法外。

  只是天地之间出了几个变数——袁可立、毛文龙。

  没人能想到,在朝廷几乎没有投入的情况下,这几个家伙竟然把一帮假倭忽悠瘸了,出钱粮支持他们平辽,并且差点把后金玩死了。

  孙承宗只是缺乏专业知识,却不是傻瓜——后金那边粮食卖毒品价,毛文龙三天两头送若干建虏首级过来报功领赏,智力正常的人都知道后金快不行了。

  毛文龙是一介武夫,大诗人孙阁老不怎么认同这帮丘八,袁可立却是根正苗红的正牌科举出身,而且和孙承宗算是一个圈子里的,对孙承宗影响还不小。眼见后金日子一天天难过,孙承宗又在那里部署进攻计划,无论如何不能再让袁可立在那里碍事了。

  袁可立中招了,可是孙阁老已经不那么容易控制了,这老东西铁了心要发动进攻,平辽,名垂青史。

  于是辽西的局势变得相当麻烦:
  孙承宗是行政上的一把手。
  孙承宗的白手套马世龙是军事上的一把手。
  本来,把那老东西放在那个位置,给了他那么大权力,是要让他背锅、当保护伞的,斧拜利益集团的大佬是躲在暗处通过遥控孙承宗手下各级官僚来掌握真正的权力,把没有专业经验的孙承宗架空,变成橡皮图章。
  可眼下橡皮图章有了自己的意识。他如果硬是用自己手里的权力强行向后金发起进攻,躲在暗处的组织因为见不得光,所以很难有效地进行阻止。

  本来,打仗这种事,要打胜仗不容易,暗中使坏使得孙承宗这个军事外行发动的攻势失败还是能做得到的。但孙承宗后台太硬,他是皇帝的老师,又是高攀龙、钟羽正、冯从吾推荐入阁的,三个推荐者,两个是东林党魁,还有一个也是东林大佬,这分量,比王化贞重得多,东林不倒,孙承宗就是不死之身,暗中使坏破坏作战容易,但未必能让孙承宗丢官滚出辽西。

  以往搞塔攻让他背锅可以,东林不倒他不倒,大家一块躲在他背后吃辽饷,大树底下好乘凉,如今要把他搞掉,却得先把东林党彻底抛弃,否则,打蛇不死,组织布在辽西的棋子反倒会暴露。

  天启四年年初,孙承宗就决定发动进攻,他向皇帝上报计划,申请作战经费。
  皇帝一听要反攻了,当然高兴,二话不说就答应。
  只不过,县官不如现管。管钱的户部和兵部踢皮球,先把事情拖下来再说。
  这种决定国家命运的大事,能拖一时,拖不了一世。把计划拖黄了不可能,只不过,拖延足够的时间挑起东林和阉党决战也就够了。
  紧接着,东林天勇星大刀手杨涟吹响了干掉八千女鬼的号角,弹劾八千女鬼二十四大罪……

  这场火并,从天启四年爆发,一直折腾到天启五年。中间经过,谁都说不清楚,因为重要史料《明熹宗实录》天启四年部分在顺治年间被铁杆阉党冯铨(另一个身份是辽饷党)偷走后毁掉。

  天启四年到天启五年八月,很可能是孙承宗一生中最痛苦的日子,原本该向后金发动进攻的时候,朝堂上阉党和东林党打得你死我活——有这劲头收拾后金,早就把后金灭了十回八回了。

  更要命的是,远在边关部署进攻的孙承宗也被扯了进去,暗中操控局势的组织玩了一出“老狼请客”,这出古代真人版童话故事中,孙承宗成了老狼,原本准备向后金发动进攻,进京找天启汇报作战计划,申请经费,而魏忠贤是老熊,狐狸(辽饷斧拜集团成员魏广微)骗他说孙承宗进京是要搞571工程“清君侧”。

  被吓得魂不附体的魏忠贤跑进皇宫,抱着天启的大腿放声大哭。

  老熊魏忠贤日子不好过,老狼孙承宗自然也不好过,天启五年一至四月,孙承宗连续四个月每月打一次辞职报告。而且,史官在天启五年三月的这个记录中,用的是“乞骸”而非“乞归”。

  孙承宗天启四年就开始部署进攻,折腾到等到天启五年八月才开始偷袭耀州,前后足足折腾了一年多。

  这时候,东林党已经被八千女鬼干掉了,你孙阁老现在已经不是不死之身了,还想进攻后金?没问题。要真失败了,有的是人收拾你。

  也是在天启五年七月,孙承宗发起偷袭耀州之前,毛文龙在向皇帝要钱的时候发誓:
  ……于天津、登莱新设之兵……不如尽为撤去,以其饷实于东边,每岁定以一百万之额,及时解运到鲜。臣二年之间,有不平辽灭奴,复三韩旧业,抒皇上东顾之忧,即治臣以欺君诳上之罪。臣甘之如饴矣。

  接下来的事情老六前文提到过:
  这一年四月,辽西的兵们就接二连三地闹饷,不仅是人闹饷,王象乾的基本盘川湖兵还捎带 代表马儿闹马干(马料);
  朝中一大帮五毛美粉变着法地弹劾孙阁老的黑干将、偷袭耀州的指挥官马世龙,道友“王者不臣”在他写的《逆史读袁》里统计了一下偷袭耀州前后几个月弹劾马世龙的奏章数量:
  四月 五份
  五月 五份
  六月 七份
  七月 三份。
  八月 十二份,发生柳河之败。
  八月 败后暂无。
  九月 月初暂无。

  到偷袭耀州行动发起之后,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更多了:
  偷袭耀州之战,先是水师迟到,于是,前锋只好用小船摆渡运送士兵过河,这么一耽误,后金那边就有了准备,结果是:前锋鲁之甲、李承先战死,过了河的前锋全部完蛋。
  前锋虽然完蛋,后金其实并没有追击,明军真正的损失,其实也就是前锋千余人。

  偷袭耀州这种规模的败仗,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别看毛文龙打游击战捷报频传,实际上东江镇没少打败仗,毕竟野猪皮不是吃素的。

  本来耀州失败不过是前锋完蛋,孙承宗和马世龙原本的计划,是用“巡河”糊弄过去。

  可诡异的是没过河的军队突然转进,把小败变成惨败。并且,到底是怎么转进的,谁带头逃跑,损失多少,死活查不到具体经过,史料里,只有这么几条记载:
  王在晋:柳河败绩,士卒西奔,崇焕狂呼邀截,使各还信地。关外城堡,幸而得存。——《三朝辽事实录》,卷十五。
  兵部尚书王永光复条上六事至柳河之陷,无处不逃,独袁崇焕一军屹然不动。——《明熹宗实录》,卷六十八,天启六年二月甲戌(初一)。

  这一下,孙阁老的进攻计划彻底完蛋,反倒让袁崇焕玩出一把“力挽狂澜”,大出风头。

  孙阁老灰溜溜地辞职滚蛋,之前“力挽狂澜”的袁崇焕在之后的宁远“大捷”中,右屯粮食被抢烧、觉华岛被三光,偏偏又是袁崇焕“独卧孤城”、“力挽狂澜”。

  明王朝震压后金的战局,原本已经取得了绝对的优势,却在天启五年八月至天启六年初被生生逆转。
  逆转这个战局的,不是后金,而是明王朝官僚体系里的内鬼。

  行者百里半九十,无数辽东军民的鲜血,白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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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胡万林(作者)
23楼
4.行者百里半九十(三)挨个点名(一)林丹汗

  袁可立中招,孙承宗滚蛋,伪大的“民族英雄”袁崇焕在偷袭耀州和宁远“大捷”先是“力湾狂澜”,后是“独卧孤城”,狠狠出了一把风头。

  皇帝捏着鼻子“深嘉清野坚壁之伟伐酬报于前,而姑免失粮弃岛之深求策励于后”。

  本来,铲除东林党,组织确实伤了元气。

  万历年间,东林党从一嘴炮党发展成庞然大物,组织动用的资源不在少数。说弄倒就弄倒,也确实是迫不得已。

  不过一场宁远“大捷”,一大帮相关人员被提拔,安排进重要岗位。

  袁崇焕就是其中的一位,这一位当上了辽东巡抚。

  然后,组织对一个个危险人物挨个点名。
  袁可立,辞职。
  孙承宗,辞职。
  高第,辞职。

  毛文龙……还没弄倒。
  林丹汗……怎么还有个蒙古革达子?

  好吧,先把毛文龙放一边,先说一下林丹汗这个蒙古革达子。

  林丹汗(1592年-1634年),孛儿只斤氏,名林丹巴图尔(注:巴特尔、巴图尔在蒙语里是一回事,意思是“英雄”),汗号为呼图克图汗(注:蒙语“呼图克图”意思是“活佛”,明方史料将此汗号音译为“虎敦兔”,简称“虎酋”,有时干脆简称“虎”),是蒙古帝国第35任大汗(1604年-1634年在位),一般认为是蒙古末代大汗,而明方文件档案里称他为“插酋”、“虎敦兔”、“虎酋”、“虎”。

  这位蒙古末代大汗一心想恢复蒙古的统一,成为当代的成吉思汗,就其志向而言,和崇祯差不多。

  只是蒙古的部族模式本身就松散,即便是成吉思汗时代都有无数缺陷,几百年下来,蒙古各部族早已人心涣散,林丹汗也没有成吉思汗那本事,加上采取了将门模式的后金虽说经济一塌糊涂,但军队战力远在蒙古部族之上,所以无论野猪皮还是黄台吉,都是一直压着林丹汗打。

  只不过,游牧民族有个天赋技能,根本不需要固定的根据地,只要有水草,他们就能快速恢复元气。这个天赋技能被转化成一种令所有敌人非常头疼的天赋战术——蘑菇战术。

  没错,三年解放战争,彭德怀用的也是这种战术,以两万没有多少重武器的PLA,拖着胡宗南的23万精锐国军在黄土高原上到处乱跑,时不时回过头来狠狠咬一口,每次六七千,而且一次比一次狠,最狠的一次宜川战役,干掉国军两万多近三万。

  林丹汗没彭德怀回过头来狠狠咬一口的本事,其实绝大多数游牧民族首领都没这本事,回头咬一口看似简单,实际上需要军队和政权建设上的严密架构,首先是强有力的基层震权才能有效地组织坚壁清野,其次是准确而快速的情报支持,外加极高的军队机动力才能使得军队及时获得情报并迅速部署伏击,别说林丹汗做不到这些,和本朝同时代的蒋校长的国民震斧都做不到。

  但游牧民族的天赋战略已经足够用了,他们不需要坚壁清野,贫瘠的蒙古草原有的只是沙土和水草,水草嘛,那是牲口吃的,人吃不了。所以,追击他们的敌军就算没被时不时的咬上一口,数量庞大的军队每天消耗的粮食就是个天文数字,缓慢的后勤运输速度使得农耕民族的敌军根本跟不上不需要后勤,只需要水草地的游牧民族。即便敌军勉强追击,通常用不了几个月就得断粮。

  也正是因为这个天赋战略,将门模式的后金强盗集团即便战力强过林丹汗的牧民集团,却始终拿林丹汗没办法——没办法,后金根本不是某些所谓的历史学家吹嘘的“游牧民族”,所以,每次讨伐林丹汗,后金都能“大获全胜”——其实也就是把林丹汗赶得满地乱跑,林丹汗虽说没后金那么穷,可也富得极其有限,后金每次战胜林丹汗,其实都是得不偿失——和之前农耕民族占优势时一模一样。

  所以,林丹汗虽说不可能把后金弄死,却总能把野猪皮黄台吉恶心死,你追杀他,他满地乱跑,你退兵了,他又跑回来继续折腾你。就象明初蒙古残军把朱元璋、朱棣恶心死那样。要知道,明军曾经追着蒙古残军打到捕鱼儿海(贝加尔湖),可那又如何,根本呆不下去,只能灰溜溜撤回来,如抽刀断水。

  所以,农耕民族尽管多数时候都能把游牧民族撵出富饶的中原大地,赶回贫瘠的蒙古草原重操旧业,但他们就是没办法将这些死对头赶尽杀绝。游牧民族只要拖着占据了全面优势的敌军在草原上兜若干个圈子,就能把敌人肥的拖瘦,瘦的拖死。

  所以,农耕民族只能捏着鼻子采取守势——在农耕的区域和放牧区域的交界处,修一道长城,而长城的作用,也不是作为防御堡垒,事实上那么长的防线摆多少军队都不够用。长城的第一个作用,实际上是一系列暸望哨加烽火台,既然没法将游牧民族赶尽杀绝,只好采取守势,在长城沿线布置若干哨兵,发现游牧民族跑来抢劫了,就点起烽火报警,让内地军队有足够的时间采取应对措施。

  所以,我犬清康麻子对长城的贬低,根本是无耻的污蔑。

  再然后,中原王朝就采取外交措施,又拉又打,听话的,互相贸易,甚至给予一定的经济援助,不听话的,联合听话的部族出兵剿灭,让他们没有足够的劲头跑到农耕区域捣蛋。

  眼下,尽管林丹汗和明王朝关系不怎样,明王朝也从来没把林丹汗当自己人,往来文件里直接称其为“插酋”,更是把蒙古草原上的各蒙古部族称为“西虏”、“西达子”,但这些“西达子”闹得再凶,了不起也就是突破长城跑来抢劫。

  相比之下,反倒是已经将门化,建立了政权的后金对明王朝威胁更大,和抢一把就走的“西达子”不同,后金不仅抢钱抢粮抢人口,更是直接抢土地,建立奴化统治,所以,后金的威胁,明显比那些“西达子”大得多。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王化贞一面派出毛文龙去鸭绿江附近打游击,一面花钱支持林丹汗和一帮西达子恶心后金。所以,尽管王化贞指挥的辽西明军在广宁惨败,但东江镇、西达子却始终在发挥作用,将后金占领区折腾得鸡飞狗跳。

  在明白了这些事情之后,“天启六年后,插赏既停,已觧者多为官吏侵私”这段话,就不能仅仅理解为简单的明王朝官僚瘫钨斧拜,很可能停插赏的真正原因,是辽饷利益集团在养寇自肥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比如让后金打通跟张家口之间的商路,所以放水让后金缓过一口气,故意削弱林丹汗和后金周边的西达子,和他们“移镇”、派出天才间谍徐敷奏策反东江镇辽兵辽民等等根本就是同一个战略下的配套行动。

  插赏被停,发出去的插赏多为官吏瘫钨,但是,还有不少“在户兵两部者若为无主朽物”,朽个头啊,银子又不会发霉腐烂,只会在仓库里头落灰。再加上崇祯上台后,重新启动插赏,每年额度是八万两银子,前后加起来,根据王象乾的统计崇祯二年冬,总计四十七万两,也是为数不少的一笔钱。

  而袁崇焕买马的银子,是从这笔“插赏”里支走的:
  “崇祯元年,袁崇焕经略辽东,借以买马,皇上特允所请,敕发四十九万。其时户部所输一十三万八千余金,兵部所输二十七万余金”;
  “明年插款既成,崇焕复取兵部八万金,并辽东所贮赏物按季给之”;

  最后,周梦尹统计历年留下的插赏,户兵两部只剩下13.6万两,和王象乾统计的47万两差了33.4万两,这笔银子,就是被袁崇焕先后支取去“买马”的。

  那么,“抚赏”以林丹汗为代表的一帮蒙古人的政策,是怎么被取消掉的呢?
  周梦尹的说法是:“天启六年后,插赏既停”,到底是谁停的,之前网上一直查不到,逼得老六不得不在《明熹宗实录》里来回地翻。

  打开《明熹宗实录》文字版,满篇之乎者也,并且没有标点符号,叫老六我怎么找去?
  搜索“插赏”,没结果。
  搜索“抚赏”,许多记录说西达子靠不住,不能指望用“抚赏”让他们卖力。

  不过,也搜索到这么几条记录:

  天启六年七月乙亥(初五)
  发抚赏银四万两于山海关

  天启七年三月癸酉(初六)
  兵部覆督师王之臣原题委任督抚抚赏疏:
  言抚夷之处,
  在关内者:
  如滚兔等赏于桃林口,柴狗等赏于宽佃峪,他卜能等赏于黑峪关,长昂等赏于义院口,伯桑户等赏于擦崖子脑,毛大等赏于界岭口,绥素等赏于罗文峪,夷妇大嬖只等夷首毛困等赏于潮河,川赶兔等赏于大水峪,伯牙儿哑拜等赏于喜峰口。
  此因各夷近蓟,故市赏必于蓟地,
  在关外者:
  如暖兔宰赛等赏于开原铁岭,歹青虎墩兔憨、黄台吉、粆花、拱兔等赏于平虏堡、长安堡、广宁镇静堡,小歹青等赏于义州、太康堡,拱兔等又赏于锦州大福堡。
  此因各夷近辽。故市赏必于辽地。
  自河东失而移广宁,辛酉事也,非广宁额赏也。
  广宁又失而移关内,壬戌事也,非关门额赏也。
  宁前既复而移宁远,乙丑事也,并非宁远额赏也。
  此关内关外抚赏之大较也。
  今督臣阎鸣泰、抚臣袁崇焕熟练夷情,均堪任使,但二镇窎远,如用一人,恐长鞭不及,
  议令关内者管之关内,关外者归之关外,似亦两便之道。
  得旨:
  览奏,抚夷行赏,各从地方近便,良是。
  该部分析关内外夷人部落,抚赏旧处,历历如指掌。
  道路窎阔,委难一人经管。
  还著阎鸣泰任关内,袁崇焕任关外,照地方分抚,
  以便责成其额赏,清耗剔弊,严核撙节。
  度督抚二臣与内镇诸臣,和衷协力,自饶为之,该部知道。

  宁远“大捷”后的天启六年七月初五,抚赏银还在发拨,到袁崇焕天启七年三月分得抚赏权之间,管辽东抚赏的,是阎鸣泰。他的上司,是王之臣。
  所以,老六起初怀疑:停插赏的,有两个嫌疑人:王之臣和阎鸣泰。

  但王之臣在天启七年三月初六的奏疏里,照样把林丹汗列到名单里,没提停插赏的事,说明他不管这些事的可能性比较大。所以,阎鸣泰的嫌疑大大增加。但袁、阎这二位,可以说是一体的,所以袁崇焕继续执行了阎鸣泰的政策。

  继续搜索“抚赏”,找到这么一条记录:
  天启六年十月己酉(初十日)
  兵部尚书冯嘉会言:辽东抚臣袁崇焕请发马价。
  臣查旧额,辽东马价一十一万余两,缘辽东抚赏钱粮,原出户部。
  年来西虏要挟,无岁不增,臣部因那该镇马价以助之。今增至三十六万矣。
  抚臣第知问马于马,而不知辽马已变为抚赏,并他镇马亦变为辽赏矣。
  今抚臣所报之马二万八百余匹,臣查其数:
  在中前以至宁远五大住城者,一万一千余匹;
  在铁场以至长岭二十一边堡者,一千七百余匹;
  在前锋联络,分布于中左连山高桥诸处者,八千余匹。
  论总结之数,似多而散布于三十余城堡,方存乎见少矣。
  抚臣赤心素手,宜听其便宜。
  臣部不敢遥断,伏乞敕下,辽抚自酌马数,以资买补。
  而买补之费,则听该衙门有加派,或径行加给,或将抚赏改正使。
  臣部即以原那抚赏之马价改给,庶国计日清,而边防亦固矣。

  得旨:辽镇马价那借抚赏数多,著抚臣自酌马数,以资买补,其银或取足加派,或改正抚赏,两部确议回奏。

  从这份奏疏里,老六发现自己冤枉阎鸣泰了,事实是:袁崇焕向潮廷打报告说要买马,然后兵部尚书冯嘉会叙述了历年来的买马银子已经变成了“抚赏”,并且明王朝拆东墙补西墙,九边其他镇的马价银子也被挪用来作为“抚赏”,雇佣林丹汗和一大帮蒙古部族充当雇佣军牵制后金。

  然后,冯嘉会告黑状,说“年来西虏要挟,无岁不增”,这一句话,就把给蒙古各部族的“抚赏”给定了性,然后告诉皇帝数额“今增至三十六万矣”。

  冯嘉会只是向皇帝告状说蒙古人“要挟”,但蒙古人怎么个“要挟”,冯嘉会没说。

  要知道,“要挟”分好多种。
  如果,蒙古人要挟说:“你给抚赏,我就帮你牵制后金,你不给抚赏,我就不牵制后金。”
  这简直就不是要挟。
  当时长城以北的蒙古人,人家不是老朱家皇帝的子民,人家帮明王朝牵制后金是人情,不帮明王朝牵制后金是本分,只要人家不帮着后金打明军,人家就没对不起老朱家皇帝。人家充当雇佣军,赚的是卖命钱,拿钱打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是,如果蒙古人要挟说:“你给抚赏,我就帮你牵制后金,你不给抚赏,我就投靠后金,和你开战。”
  这才是真正的要挟,这种要挟才是真正不能满足的——不给钱就投靠后金,就意味着他们对明王朝有着严重的敌意,那么,就算你给钱,他们也不会好好干活。

  而冯嘉会只说“西虏要挟”,却没说蒙古人怎么个要挟,这种情况下,听的人很容易被误导,做出错误的判断。

  袁崇焕的奏疏原文老六没见过,不知道冯嘉会这么说是不是被袁崇焕的奏疏误导,反正冯嘉会误导皇帝是跑不掉的。

  那么,到底是冯嘉会向天启告黑状,还是袁崇焕告黑状,然后冯嘉会受其影响后再向天启告黑状呢?搜索“崇焕”二字一路找过去,一直找到袁崇焕当宁前兵备道为止,都没找到袁崇焕请发马价的奏疏。

  不甘心,把关键词换成“马价”重新搜索,倒是找到了这么一条记录:

  天启六年八月庚申(二十一日)
  户部覆山海经略王之臣、总督阎鸣泰等请给马价及犒赏银两,
  言旧年阁部清汰兵马,而后计关外实在马三万三千八百五十二匹,臣部料豆马乾俱照此数给发。
  今疏称关外马见在只二万八百八十四匹,较原额少一万九百六十八匹,今年十个月该剩折乾银一十四万七千八百三十五两,该剩料豆一十四万七千八百余石。
  平日增不闻曰马少也,而马乾可省发料豆可省支又不报,曰还官,应有若干。
  及议战守,则曰马无矣,应买矣,应给价矣,何请马乾之时与请马价之实数马以对不相照应也?
  赏罚明,则军令肃,而士气奋,行伍如法之将、射打命中之兵,诚不可以不赏。
  惟是,临敌之时,又须元宝一锭,然后用命。则此兵也,似不为平日训练节制之兵,而为临时贿赂雇请之兵,无论国家无如许金钱,恐亦非司马法也。
  况犒赏银两,除钦赏外,犹有枢辅经略积存银十万,又新库发银三万。今疏中只言钦赏十万,而不言此项,将此项归于何处?作为何用?
  且钦赏银十万,解赴宁城者,仅止四万,其余又解到何处?犒发何人?
  乞敕下督抚诸臣逐一查出还官,以为犒赏、买马之需,庶钱粮不至侵渔,而兵饷不苦凑处矣。
  上是部议

  乍一看这条记录,又气又好笑。早就知道辽西走廊是个斧拜窝,兵额、马匹额和实际兵马数有很大的缺口,以便吃空饷和马料缺额。

  没想到啊没想到,到了买马或招兵的时候,他们会把真实的兵、马数量给报上去,理直气壮地告诉户部缺多少马(或者多少兵),也就是说,仅仅根据他们上报的奏疏,就能查出他们瘫钨斧拜的具体帐目——这也忒猖狂了吧。

  然后,再和天启六年十月下旬冯嘉会的奏疏联系起来,就能明白:

  首先天启六年八月是王之臣、阎鸣泰申请马价,而到了冯嘉会报告天启的时候,却是袁崇焕申请马价。估计是同一件事,王之臣、阎鸣泰上疏一次,袁崇焕之后又上疏一次。

  遗憾的是王之臣、阎鸣泰的奏疏,和袁崇焕后来上的奏疏,原文都查不到。

  反正可以确定的,先是阎鸣泰拉上王之臣,阎王跳出来申请买马,然后过两个月,袁崇焕再申请买马,提出变通办法,不要户部出银子了。

  这时候,袁崇焕刚刚在宁远“独卧孤城”,是宁远“大捷”的“大功臣”,所以兵部和潮廷不能太不给面子,于是政策就这么跑下来了——改抚赏银为马价银。

  所以,不得不再一次承认,袁崇焕或者其背后的黑暗组织办事简直滴水不漏。他们先让阎鸣泰(这事王之臣有份,不确定王是被骗去敲边鼓,还是他也是组织的人)直接把要买马事情告诉皇帝,算准了潮廷没钱,户部肯定不会批,给袁崇焕之后的奏疏做铺垫的。

  当然,万一真能骗到钱更好,反正皇帝人傻钱多,然后“大功臣”袁崇焕换个理由骗取政策就是。反正“大功臣”的面子潮廷必须给。

  更恶心的,是你明明知道这事是袁崇焕做的,并且后果非常糟糕,可你偏偏没法追究袁崇焕的责任——这事,是兵部尚书冯嘉会报上去的,是皇帝同意的。

  你有意见?找冯嘉会去,找皇帝去。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林丹汗和其他蒙古大小部族的抚赏就泡汤了,一帮蒙古达子被坑死了。

  但是,正如前文所说,即便抚赏被停,变成了“马价”银,明末马政废弛,要买马,还得找蒙古人,绕不过林丹汗以及炒花三十六家这帮大小“西达子”部族。

  但结果是,林丹汗饿急了眼,抢完炒花等各部族后西迁,去抢卜石兔的市赏份额。

  那就只能说明,袁崇焕根本没用“马价”银找林丹汗这个最大的马匹卖主买马。

  如果,袁崇焕是找炒花三十六家那些小部族买马,只要钱花出去了,之后林丹汗抢炒花三十六家时多少能抢到一些,他也犯不着狗急跳墙,西迁攻打卜石兔,去抢卜石兔的市赏份额。

  也就是说,这笔原本由“抚赏”变成的“马价”银,根本就没找蒙古人买过马。

  因此,崇祯年周梦尹才会揭发说:“已觧者多为官吏侵私”。当然,当时袁崇焕还不敢做得太过分,潮廷还有相当一笔“马价”银没发出去,“其在户兵两部者若为无主朽物”。

  那么,冯嘉会告黑状,说“年来西虏要挟,无岁不增”这件事,袁崇焕扮演的角色就很明显了,定政策,冯嘉会的因素很大,但制定完政策就没冯嘉会什么事了,执行这个政策的,是袁崇焕。

  并且在袁崇焕的主导下,“已觧者多为官吏侵私”,蒙古人别说没领到抚赏,连卖马都得不到“市赏”。

  并且,袁崇焕宁可让剩下的银子在户兵两部的库房里头落灰也不找蒙古人买马,这就意味着,袁崇焕改“抚赏”为“马价”的目的,决不仅仅是为了斧拜,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坑死林丹汗为头子的“西达子”。

  斧拜是次要目的,坑死西达子才是主要目的。

  而坑死西达子,和移镇、派出徐敷奏策反东江镇坑死毛文龙,是同一个战略——养寇自肥的两大组成部分,目的,就是为了给后金松绑,让经济已经崩溃、连年饥荒、粮食卖毒品价的后金缓过一口气。

  写到这里,也许有人会问:
  天启七年六月二十二日,袁崇焕被辞职,毕自肃任辽东巡抚。而王之臣也被放出来任蓟辽督师。
  到崇祯元年七月,宁远兵变,这段时间,袁崇焕已经没法拆台捣蛋了,为什么抚赏政策不能变回来?

  老六的猜测是:
  天启七年六月下旬,袁崇焕被病退辞职,刚刚两个月,八月下旬,天启病死。
  到十一月,八千女鬼自杀,尸体被毁。
  再然后,袁崇焕重新被提拔,被重用。
  这一段时期,天启朝兵户两部已经发出去的“抚赏”银,已经被袁崇焕或者其手底下的官吏瘫钨了,剩下的是“马价”银,还放在兵户两部的库房里落灰。

  虽然袁崇焕已经滚蛋了,但是,王之臣和毕自肃手里没银子。就算他们向潮廷打报告要银子,也没用,天启刚刚病死,崇祯忙着收拾八千女鬼,然后忙着对潮廷各部门进行大换血,人事变动得厉害,各部门旧官僚忙着和八千女鬼划清界限,新换上来的官僚还不熟悉业务……

  还有一点——明王朝当时的舆论环境对这些“西达子”非常不利。那年头可不比现在,讲究“民族团结”,要知道,蒙古人从南宋末年起就跟汉族有着血海深仇,蒙元帝国的铁蹄所过之处可不仅仅是象托尔斯泰说的那样“留下一地马粪”,而是留下一片尸山血海,中华大地也是蒙元帝国侵略和屠戮的重灾区。

  而到了朱元璋建立明王朝后,蒙元帝国虽然已经被推翻,但残余势力依旧在明王朝的北方给明廷制造了不少麻烦,甚至还俘虏了明王朝的一个皇帝。

  在这种历史背景下,尽管到了明末,蒙古高原上的蒙古各部族早已四分五裂,早已不再是威胁了,并且许多蒙古部族是给钱就干活,但明王朝对这个曾经横行欧亚大陆的民族依然很敌视,张口闭口骂人家“西虏”、“西达子”,林丹汗作为最大的一股蒙古部族势力的头子,则被称为“虎酋”、“插酋”。

  民国时代,杜月笙骂校长把他当夜壶,有用的时候拿起来用,用完就扔一边。而明王朝利用蒙古人,则是有用的时候拿起来用,用完直接望窗户外一丢,砸烂了也无所谓——就是这种恶劣态度。

  所以,对待这些“西达子”,喊打喊杀是政治正确,而就算在需要利用他们的时候,旁人喊打汉杀照样不会有任何不良后果。

  在这种历史背景下,偏偏又极其倒霉地碰上这段朝局剧烈动荡的时期,王之臣和毕自肃不仅自己手头没银子,他们就算向潮廷打报告,也要不到银子。更何况,袁崇焕虽然滚蛋了,但无论辽西还是潮廷,都有辽饷党的人,让这些人明着违抗王之臣和毕自肃他们未必会做得太明显,但搞点小动作让王之臣和毕自肃办不成事还是做得到的。

  等到抚赏蒙古人的事重新提上日程,已经是袁崇焕复出后的事了,这时,王之臣已经出局,至于毕自肃,刚好在袁崇焕到达辽西之前被自杀,连巡抚衙门里的档案,也在兵变时被毁,马价银的具体帐目,更是连影子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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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胡万林(作者)
24楼
4.行者百里半九十(三)挨个点名(二)蒙古人写的文言文

  而林丹汗走投无路下抢完炒花等各部族后西迁,去抢卜石兔的市赏份额,造成的后果,就是后金的西边蒙古各部族压力大减,部分蒙古部族被林丹汗征服后带走,部分投靠明王朝,而更多的,则投靠了后金。

  目前存世的明兵部档案中还保留了同一天的一篇兵部塘报,不太常见,摘录如下:
  “塘报为夷情事。
  二月二十四日,
  据山海平辽镇总兵官赵率教塘报,
  据中后所参将窦承功禀,
  据高台堡备御叶天赋报称:
  有束卜的差来夷使那莫赛、张吉太恰等四十名到关,赖授束酋夷票一纸。
  内称:
  束卜的都领(索诺木杜棱、史料里也有叫“都令”的)都督、握约什、古路什等跪禀大太师袁台座,叩首禀安。
  原额我俩家一家。至今,我因与长汉儿结下仇。有长汉儿相(象)犬一样,好歹不知。他与天下达子为下大仇。
  我与他真假不便。我搬在里边关上住牧,日里料山,夜里听静,保守边疆。有我来里边住牧,牲畜不伏水草,今种地在耳。有我搬在岭外边旧住处暖太那木城住。报知太师。
  我恐有小人讨好说,我往外搬,我要有二心。离我本地方,肯(疑似“垦”)住二年。
  有东夷与我会议,不为别事。我恨恼长汉儿不过,我与东夷于旧岁九月内剿杀长汉儿报仇。
  我夷官实意,为天朝报效。有我祖父,我如今,得过皇爷恩典无数,又多蒙太师恩典,又发买卖市口通行。
  我买吃二年。望乞太师天恩,我往外搬,差人乞讨送行礼物,又讨盘缠、各样的种。常有里头外头话语,各自规矩一样。我达子家,两家住在一处,搬住场,会议吃笼席。我有心与太师会议。
  今我不得便见太师金面,有太师不凭信,我把五城头、千把总出来看我住场,修理房舍,跟我住一两个月才知道,我实心。
  东夷事情差人禀知。有里边太师洪福,也大把宁前二卫,并五城头都填实人烟。又锦义二卫,又填实人烟,又往前填实广宁。
  有我将长汉儿赶散了,相太师里边一样,我旧地方住去。有前旧岁十月内,差通事好人盟,心有金言,替我上本讨新旧额赏。
  原当不过二月。如今,我们比不的先时,又无吃的,又无庄稼。望乞天恩,新旧赏速速发给。
  相里边朝廷大事,袁太师张主,我外边大事我主张,别相的小官张主大事。今差通事投赴太师,宽恩上栽。为此理合跪禀。

  这份蒙古人写的文言文,是袁崇焕吧的袁粉提供的。文言文阅读起来本就别扭,蒙古人写的文言文,比跟蝗军说中国话还要别扭,为方便阅读,不得不将其翻译成白话文,袁崇焕吧的大吧天涯流星1翻译过一次,在此基础上老六再翻译一遍,懂蒙古语的朋友帮忙看一下老六翻译得对不对:

  ……
  内称:
  束不的部族首领索诺木杜棱(史料里也有叫“都令”的)、握约什、古路什等跪地禀告大太师袁台座(袁崇焕),磕头请安。
  原本,我们和明朝是一家人。如今,我因为和察哈尔林丹汗结仇,那个察哈尔林丹汗(长汉儿)象狗一样不知道好歹,他和天下达子(当时的蒙古人对明朝官员自称“达子”)结下大仇。
  我和他没办法处(势力不如人家,惹不起,跑到明朝疆域内躲避),我就搬到长城内边关上放牧,白天修理大山,晚上放哨保卫明朝的边疆。我在长城内放牧,可是牲畜吃不惯当地的水草,现在只好种地(只会放牧的蒙古人种地,确实有够蛋疼的),所以我要搬迁到我以前关外原先放牧的地方“暖太那木城”去住,我把这件事报告太师(袁崇焕)了。
  我担心有小人讨好说,我往外搬,我要有二心,离开我本来驻扎的地方。我在这里开垦驻扎二年。
  有东夷(后金)使者和我商议,不是为了别的事情,我仇恨察哈尔林丹汗(长汉儿)不过,所以我与后金于去年九月内剿杀察哈尔林丹汗(长汉儿)报仇。
  我们这些少数民族的土官是真心实意报效天朝的,我祖父,我如今(不提他父亲歹青杜棱,因为他父亲就是被明王朝杀掉的)得过皇爷恩典无数,又多蒙太师(袁崇焕,可能还有王之臣,天启七年索诺木杜棱部投靠明王朝这事是王之臣处理的)恩典,又开边市通行、互相贸易。
  我两年来在这里买吃的(蒙古人写的文言文,而且没有明确说时间,这话同样可以理解为“崇祯二年,我在高台堡买了足够吃二年的粮食”),望乞太师(袁崇焕)天恩(这话怎么这么别扭,别人都是乞皇上天恩),我要搬到(长城)外边去,派人(向袁崇焕)乞讨送行的礼物,又讨要路费之类各种各样的赏钱(这位索诺木杜棱文言文说得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但讨钱的时候一点丢不含糊)。
  俗话说各家有各家的规矩,我们达子家,许多家一起搬放牧住场,要聚会吃笼席,我有心要和太师(袁崇焕)见面,现在却没办法见到太师(袁崇焕)金面。
  如果太师不相信,我让五城头、千(千户所)把总来看我住场,修理房舍,跟我住一个多月了,知道我的真心。后金的事情,我也派人禀知。托太师洪福,我把宁、前二卫“填实人烟”,后来又在锦、义二卫也“填实人烟”,然后又前往“填实”广宁(那里是后金控制区,去那里“填实人烟”?!)
  我将察哈尔林丹汗(长汉儿)部赶散了(联合后金等一起做的),象以前住在太师里边的驻地一样,我现在去以前的地方(水草地)去住(放牧)。从前年十月开始,差通事“好人盟”(估计是蒙古名字译音)替我讨要新旧额赏(可见至少从天启七年起,明朝就拖欠蒙古人的额赏),
  如今,我们比不的以前了,没有吃的,又没有庄稼,已经熬不过二月份了,望乞天恩,把新旧赏快点发给我们,想朝廷的大事太师可以作主,外面的事情我做主,别的小官是做不了主的。现在派通事去见太师,因此理合跪禀。

  注:天启二年广宁惨败,明王朝放弃辽西走廊,百姓要么逃亡关内,要么被后金掳走,辽西成了一片白地,原本的耕地抛荒,自然野草乱长,于是蒙古人就跑到辽西来放牧。然后孙承宗主持辽西大开发,带着辽民去辽西屯垦。索诺木杜棱所说的“填实人烟”,可能是蒙古人在辽西一带游牧甚至和辽西汉民做生意。

  这个索诺木杜棱是什么的干活?搜索了一下,百度百科词条里说:

  索诺木杜棱(?-1644年),清朝蒙古敖汉部人,博尔济吉特氏。图鲁博罗特玄孙,纳密克曾孙,贝玛土谢图之孙,岱青杜楞之子。
  1627年,归附后金,赐号济农,皇太极把姐姐莽古济嫁给他。1628年,随征察哈尔。1634年,从征明朝,从得胜堡由大同至朔州。1636年,随征朝鲜,再征瓦尔喀。1641年,攻打明朝锦州、松山,因功受赏。1644年索诺木杜棱去世,1648年,追封多罗郡王。

  就这么多,没了。

  先看看他父亲岱青杜棱是什么的干活:
  由于蒙古人的名字多是译音,岱青杜楞有多个译音,诸如歹青杜棱、小歹青之类。关键是,这人是天启四年被明军杀的,天启六年二月,高第和王之臣在上报抚赏方案的奏疏里提到了岱青杜棱被杀经过:
  “适其台吉歹青,以领赏假道于白塔峪,乘醉需索,夷人尝(常)态,我兵与格斗,遂毙歹青,并杀四夷。夷语台吉即中国称宗室也,歹青系墩兔之至亲,夷俗惟在阵斩杀不计,非两相战杀,俱索偿命……”

  从《明熹宗实录》的这条记载来看,岱青杜棱被杀这事,责任在明方,所以明王朝只好和被害人的部族再三“讲詟”(谈判),谈判结果是:“许其偿命银春秋两季,共一万三千四百两”。

  而《满文老档》记载是,由于岱青杜棱被明朝守将杀害,索諾木杜棱因为父亲被杀对明朝深为不满,认为明朝不可信赖。

  实际上,天启五年九月,孙承宗发动的偷袭耀州失败后,索諾木杜棱掌管的部族就以其父被杀为由搞事。当时的记载是:“都令挟杀父之讎,索偿命钱”。

  索諾木杜棱这次“索偿命钱”发动得正是时候,“昨日奴衅已开,目前报讎,都令欲逞”,刚好是孙承宗把山海关以内的明军调到锦右一线发动“巡河”之战,并且莫名其妙地惨败之后。

  于是,明王朝下了软蛋,明王朝支付“偿命银春秋两季,共一万三千四百两”,岱青杜棱被杀就这么揭过。

  从史料上看,岱青杜棱被杀,是酒后冲突被杀,属于误杀性质。

  但是,这真是“冲突被杀”么?

  要知道,林丹汗派来“讲詟”的使者贵英恰,也是“冲突被杀”:
  崇祯元年六月初一
  先是,插部百骑入新平堡讲詟。堡人歼之,头目贵英恰死焉。至是,屯兵宣大边外,以头目入讲赏,继拥群众入边。于是,陕西道御史李柄言:日者新平堡斩获,岂真有攻掠之實哉?不过讲詟,语言不逊,一时边将迫于义愤,遂闭之瓮城庙内,收其马匹弓矢,举火杀之耳,而边衅自此开矣……

  贵英恰“百骑入新平堡讲詟”,态度非常的不友好,“语言不逊”。
  然后,“一时边将迫于义愤,遂闭之瓮城庙内,收其马匹弓矢,举火杀之耳”

  蒙古人都那么野蛮、粗野、愚蠢?一个是“乘醉需索,夷人尝(常)态”,另一个是“语言不逊”,全都是冲突被杀——见鬼了,真要跑来挑衅,就只带这么点人?岱青杜棱和贵英恰显然没有兰博或者鳌拜那样惊人的个人武力,却跑到明王朝的地盘上挑起冲突,然后被杀?

  真要搞事,起码也得象董山、李满柱那样带领大队人马跑来打砸抢那才叫挑起冲突吧。

  更需要引起注意的是:和毛文龙被杀一样,留下的说法,全都是对杀人者有利,全是被杀者存在各种各样的过错,至于被杀者是不是跑到杀人者控制的场合“乘醉需索”或者“语言不逊”,只有杀人者自己知道。

  反正索諾木杜棱肯定会觉得明王朝很贱,之前他爹岱青杜棱也算是明王朝的“友邦人士”,莫名其妙地被杀,而他趁着明军“巡河”惨败之机武力“索偿命钱”,然后不仅没有受到任何惩处,反倒还成功勒索,哦不,申请了一万三千四百两的国家赔偿……“偿命银”。

  ——贱。

  林丹汗也会有这种感觉,之前察哈尔部被明王朝连续经济制裁两年,不得不西迁去抢卜石兔的“市赏”份额,林丹汗灭掉卜石兔后派贵英恰来“讲詟”,结果贵英恰被杀,然后林丹汗率领大军在明王朝境内大肆烧杀抢劫,造成明朝数万边民的死伤,还差点攻破大同,于是明王朝恢复“市赏”。

  ——贱。

  蒙古人只能形成这种印象。但是,根据这些事件进行深度挖掘,就会发现这里头水非常深。

  没错:蒙古人和明王朝联合起来对付后金,符合老朱家皇帝的利益,却不符合斧拜官僚集团的利益——真把后金玩死了,大家还怎么个瓜分辽饷?——更有一伙躲在暗处的人说:眼下通往后金的商路都没打通,后金的银子还没赚到,无论如何不能让那帮白痴把后金玩死。

  所以,眼看着后金连年饥荒,就得不停地搞出点事情来,削弱和后金敌对的各方力量,让后金缓过一口气,岱青杜棱“冲突”被杀,贵英恰“冲突”被杀,一次是偶然,两次也是偶然?

  ——反正死的是明王朝的边民,买单的是老朱家的皇帝,斧拜官僚不仅利益没有受损,反倒狠狠地捞了一把。

  列宁讽刺说:“只要我能捞一把,哪管他寸草不生。”

  ——无论沙俄还是明帝国,甚至若干年搞垮苏修的叶利钦以及他背后的俄罗斯寡头势力,无论古今,斧拜官僚,从来如此。

4.行者百里半九十(三)挨个点名(三)蒙古版“攘外必先安内”

注:由于雪山大京巴的原因,本章节许多字眼都成了敏感字,不得不大量使用错别字代替,比如“喇叭”、“鞑癞”之类,反正大家都能看懂。

  野猪皮“铅球中毒”八个月后病死,袁崇焕向皇帝请示他要对后金“用间”,皇帝批准他“用间”后,他就派出喇嘛李锁南去后金那里吊孝议和,给皇帝的理由是李锁南是去后金那里刺探情报的“间谍”。

  这种理由,只是用来搪塞天启和魏忠贤,蒙古人才不吃这一套。在他们眼里,你明王朝作为老大要灭掉后金,才拉我们这帮蒙古小弟帮忙打仗,现在你这当老大的自己议和,撇下我们这帮小弟来承担后金的打击——掉哪妈!

  更缺德的是,还停了我们的抚赏,对我们进行经济制裁。

  林丹汗就不用说了,停了两年,不得不西迁去抢卜石兔的“市赏”份额。

  而索諾木杜棱显然也没有得到“市赏”,他写给明王朝那封文理不通的信里也说明了这一点:
  “有前旧岁十月内,差通事好人盟,心有金言,替我上本讨新旧额赏”,并且他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如今,我们比不的先时,又无吃的,又无庄稼。望乞天恩,新旧赏速速发给。”

  索諾木杜棱作为一个蒙古人,文言文说得异常别扭,而袁崇焕同进士出身,他的奏疏说得就异常明确:“夷地荒旰,粒食无资,人俱相食,且将为变”、“各夷共谓:室如悬磬……”。

  也就是说,从天启六年袁崇焕以“用间”名义和后金议和开始,蒙古人就一直被经济制裁,并且在崇祯二年落到“室如悬磬”的地步。

  东江镇同样也是在天启六年出现饥荒,崇祯元年下半年至崇祯二年闰四月再次被断粮,巧不巧?

  所以,袁崇焕以“用间”为名和后金议和之后,蒙古各部族的愤怒也就可想而知。王之臣在给天启的告状信上揭发:“近日通官过都令处,夷鞭其背云:‘你汉人全没脑子,终日只说我们不助兵,你自家驮载许多金帛,着哈喇替他吊孝求和,反教别人与他为仇,我们也不如投顺也罢了。’”

  这段史料里的“都令”,正是索諾木杜棱。

  之后就是黄台吉和袁崇焕演的双簧。就在袁崇焕打着“用间”旗号派出的议和使者到达后金那里吊孝议和的前一天,黄台吉派出大军去“抢西达子”。

  从天启六年开始,“抚赏”就陆续停发,一开始,“抚赏”还没正式停止,但是,“抚赏”被官僚以各种名义瘫钨得厉害,王之臣上任后揭发说:
  天启七年二月
原任辽东督师王之臣言:辽东抚赏诸弊,有弊在官商收货滥恶虚冒者,有弊在委官给散丛窦侵欺者,有弊在监守、抵换那移、那移支剩不还、希图乾没者,臣自去年八月,接管一季额外撙节银一万九千六百七十八两有奇,额内查出应还官银一万五千八百六十余两……

  这是天启六年八月的事情,也就是说,一个季度,抚赏就被斧拜官僚以各种手段瘫钨了一万五千八百六十余两,这还是已经查出来的。

  蒙古人能领到的“抚赏”能有多少,也就可想而知。

  之后,阎鸣泰、王之臣和袁崇焕各自上疏要买马,之后在兵部尚书冯嘉会的运作下,“抚赏”重新变成了马价,这一下,原本已经派发的抚赏更是被大肆瘫钨,而剩下没派发出去的“抚赏”更是在京城仓库里落灰,无论是申请“买马”的袁崇焕,还是袁崇焕倒台后的继任者,都没再从仓库里提银子“买马”过。

  于是,无论林丹汗还是哈喇慎诸部,都被经济制裁了两年以上。

  一开始笔者还以为辽饷利益集团对这帮西达子的削弱与陷害,是从袁崇焕“改抚赏为马价”开始的,后来才发现,没那么简单,早在天启三四年间袁可立被弹劾的时候,削弱林丹汗的行动就已经开始了。

  崇祯元年七月十日(己巳),王之臣在给崇祯的一份奏疏上是这样描述林丹汗和哈喇慎三十六家的关系的:
  督师尚书王之臣疏言:
  虎墩兔乃元人的派,所居地名曰察罕儿,即插汉也。部落最广,世雄漠北。
  ……
  其住牧在广宁直北,去边千余里,部落有炒花、宰赛两部,合为一家,总名曰哈喇。
  哈家驻牧在广宁边外大小黑山、黄泥?穴???东北直至开原、庆云,地方皆是其最。
  ……
  之强盛者三十六家,皆其部落。所驻牧地自宣府独石边外起,至辽东中后所边外止。
  其宣府、新平以西,山西保河路地方则顺义王卜失兔(也译作“卜石兔”,今译作“普实图”)驻牧之地也。
  虎罕自祖父以来,为诸部长,诸部尽皆纳贡其祖。父死,虎年幼,沉溺酒色,诸部各自称雄,献贡遂绝,虎心衘之久矣。
  蓟门、辽东各有虎款赏,其宣府张家口乃虎贸易之地,虎酋差夷往来张家口,卖马买货,哈喇慎家往往截夺其货物而杀之。赴喜峰口领赏贸易,三十六家截劫亦如之。
  虎使人讲说,各部傲然不理。虎每云南朝止一大明皇帝,北边止我一人,何得处处称王?我当先处里,后处外。连年缮甲厉兵,先加兵于哈喇慎,不自意遂成破竹之势,攻白言、卜石兔而走之。
  于是心胆侈大,遂垂涎各部之赏,以兵挟之,拔帐而西,惧好儿趁等之捣其虚也。
  ……

  看了原始史料,里头王之臣说得很清楚:林丹汗和哈喇慎三十六家关系恶化的原因,显然是哈喇慎三十六家不仅不肯对林丹汗纳贡,而且在林丹汗在宣府张家口和明王朝做生意的时候“往往截夺其货物而杀之”,不仅如此,“赴喜峰口领赏贸易,三十六家截劫亦如之”,更恶劣的是,“虎使人讲说,各部傲然不理”。

  按照王之臣的说法,也正是因为哈喇慎三十六家在林丹汗和明王朝做生意的时候“截夺其货物而杀之”,林丹汗才气急败坏地说“南朝止一大明皇帝,北边止我一人,何得处处称王?我当先处里,后处外。”。

  我们再搜索一下百度百科的相关词条,里头说:
  面临来自蒙古内部的危机,林丹汗顾不得与后金的交恶,制定了攘外必先安内的方针。他常说:“南朝止一大明皇帝,北边止我一人,何得处处称王?我当先处里,后处外。”[15]
  然后再看一下史料出处:
  15、《崇祯长编》卷11,崇祯元年七月己巳条。
  ——掉哪妈,跟老六我引用的根本就是同一条记录,只不过把事情的起因给阉割了。

  也就是说,百度百科的林丹汗词条将王之臣的奏疏断章取义,阉割了哈喇慎三十六家“截夺其货物而杀之”这个关键内容,只把林丹汗在被抢劫若干次,并且多次找哈喇慎三十六家谈判,“各部傲然不理”后做出的决定单独罗列出来,断章取义,然后给林丹汗扣上一顶“攘外必先安内”的帽子。

  字面上,“攘外必先安内”确实很符合林丹汗说的话,而且,众所周知,“攘外必先安内”是全面炕战爆发前校长常凯申说的一句臭名昭著的千古名言。

  蒙古各部族内战的关键原因被无良文人这么一隐瞒,不顾外敌打内战的罪名,就被无良文人栽到林丹汗头上。于是,林丹汗成了一个和校长一样不顾大局,鼓吹“攘外必先安内”的大毒财者。

  现在,许多事情已经一目了然了:

  林丹汗攻打哈喇慎三十六家的真正原因,根本不是他个人野心膨胀,妄想成为当代“成吉思汗”,而是他和明王朝贸易的时候货物多次被哈喇慎三十六家抢劫,这给林丹汗的部族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和严重的危机,迫使林丹汗顾不得与后金的交恶这种被动局面,制定了“攘外必先安内”的方针,先解决蒙古各部族的内部问题。

  要想弄清楚这些事的前因后果,就必须了解一下当时,蒙古高原的情况:
  头一个要了解的事,就是当时的蒙古高原,到处都是“汗”、“台吉”。
  那么多的“汗”、“台吉”都是哪冒出来的?
  答案是:黄教的喇叭们胡乱封的。
  再问:黄教的喇叭们哪来那么大势力?

  这事说起来就比较复杂了,得从蒙古人的宗教信仰开始说起。
  蒙古人起初是信仰萨满教,铁木真的汗号“成吉思汗”就是当时蒙古萨满教领袖阔阔出•帖卜•腾格里为铁木真量身定做的。
  要知道,“腾格里”翻译成汉语,就是“长生天”,在萨满教的宗教体系里,腾格里(长生天)是世界与人类的主宰,而大神棍阔阔出的姓竟然是“腾格里”,那就意味着他至少是长生天的后代,是长生天的代言人。
  “横扫一切牛鬼蛇神”之后,社会进入末法时代,人们对牛鬼蛇神就没有了敬畏,鬼神时代的人们对牛鬼蛇神的敬畏,是末法时代的人们难以想象的,生在那个时代,铁木真也很无奈,即便是他这种能力极强、威望极高的部族首领,同样需要找个在蒙古影响巨大的神职人员(也就是神棍)玩“君权神授”,才能真正得到所有蒙古人的认同,名正言顺地获得最高权力。
  嗯,在隔壁阿三国,还是人分四等,最高等的是“婆罗门”,也就是神棍,地位比掌权的贵族“萨帝利”还高。这么说吧,铁木真手下那帮军事贵族相当于阿三国的“萨帝利”,而阔阔出•帖卜•腾格里相当于阿三国的“婆罗门”。

  宗教集团膨胀到一定程度,就必然向着政教合一的方向发展。
  萨满教也不能免俗。
  当时的萨满教一家独大,阔阔出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结果是,阔阔出经常假借“长生天”(腾格里)的名义,挑拨成吉思汗兄弟感情,不料后被成吉思汗察觉,借口“天不爱他”将其处死。

  铁木真作为一代枭雄,同一个问题不会犯第二次错误。从此蒙古帝国扩张到哪里,铁木真就把当地的宗教绑上自己的战车,于是蒙古人信什么的都有,萨满教、喇叭教、回教、全真教……

  而各地的宗教,实际上都是各地贵族、士绅的利益代言人,蒙古帝国的要扩张,军队不可能再象以往那样毫无后勤,驱赶马群行军,马匹饿了吃草,人饿了吃马奶,他们必然需要大量的钱粮物资,喇叭教、全真教之类的宗教,背后正是各地贵族、士绅,正是这些势力对早期的蒙古帝国进行了各种投资,使得蒙古帝国的财政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于是,谁投入多,谁支持的宗教话语权就大。

  全真教自不必说,背后肯定是汉族的官僚士绅,而喇叭教,其背后未必就是西藏人,有个地方叫五台山,山上也有一帮喇叭,其背后,是一群山西商人,而在中国,商人的地位不高,他们往往也还是代言人,他们的背后,是官僚士绅。
  各地贵族、官僚士绅→商人→喇叭教(全真教、回教……)
  有些东西,不说穿,外行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说穿了,其实一钱不值。

  蒙古帝国的发源地蒙古高原穷山恶水,在那里生长起来的萨满教经济基础自然不怎样,更糟糕的是,随着帝国的扩张,蒙古高原的丁壮被大量抽调出去到各地作战、驻扎,蒙古高原的人口都被稀释,在这种竞争之下,萨满教逐渐败下阵来。

  等到红巾军大起义,朱元璋的明帝国北伐推翻蒙元帝国的统治,早已改变了信仰的蒙古人被赶回蒙古高原后,这片土地上的蒙古人,信啥的都有。

  若干年下来,就有了这么个传说:据说蒙古萨满教有一本叫《呼和苏德尔》的经书,但是有个名叫郝伯格泰的巫师破坏了经书上的戒律,结果经书被弥勒佛给收回去了。
  说起来也好笑,萨满教虽说在蒙古高原影响力巨大,却没有自己的宗教典籍。佛教有一堆佛经,鸡毒教有《圣经》,回教有《古兰经》……惟独萨满教没有自己的典籍。
  原因很简单,蒙古人自己都没有文字,萨满教哪来的宗教典籍?蒙古文还是铁木真照搬回鹘文炮制出来的,等到蒙古文相对成熟的时候,萨满教在蒙古帝国已经不吃香了。
有趣的是,喇叭教在蒙古高原上一家独大,许多喇叭教的典籍都被翻译成蒙古文。
  喇叭教兴旺了,自然要狠狠踩萨满教一脚。
  于是,萨满教的典籍,被喇叭教的佛爷给没收了,赫赫。

  所以,全真教长春真人丘处机跟随蒙古大军一路西行,写出一本《长春真人西游记》可不是一次简单的宗教活动。到蒙古帝国完蛋的时候,全真教末代掌教完颜德明组织教众拼死护卫元顺帝逃亡,究其原因,无非是全真教和蒙古帝国的利益关联实在太深了。

  嘉靖年间,信仰喇叭教的俺答汗(又译作阿勒坦汗、阿拉坦汗)在蒙古高原上一家独大。
  从俺答汗信仰喇叭教这一条反推回去,就知道他背后是什么人在暗中支持他——没错,正是一帮子晋商,晋商的背后——无非就是一帮山西籍的官僚士绅——暂时称他们为晋党。

  被赶回蒙古高原的蒙古人,不仅经济落后,而且经济结构单一,除了畜牧业啥都没有,铁器、布匹、粮食都严重依赖进口。

  问题是蒙古人和中原王朝几百年结下的仇恨真不是一般的深,所以从嘉靖十三年到二十九年,俺答汗数十次向明廷遣使求贡,但都遭到了拒绝。其中,在嘉靖二十一年,俺答汗派遣石天爵等人前往明廷求贡,不但没有成功,石天爵也被明廷处死。

  而且,和赵宋王朝不同,明王朝的皇帝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明明打不过,嘴巴上就是不服软。即便将明王朝击败,甚至将老朱家皇帝俘虏,都无法迫使他们象赵宋王朝那样妥协。

  更糟糕的是抢劫也没法完全解决问题,蒙古人不是没有跑到明王朝的统治区去抢劫,问题是,开战不仅要死人,即便胜利了,抢到各种物资是没错,却也把天花之类的传染病给抢了回去。

  那年头卫生防疫水平本来就不怎样,蒙古高原上的卫生防疫水平就更不怎样。而天花这样的烈性传染病,别说著名的蒙古大夫摆不平,汉族的医生手段也不多。

  所以俺答汗率军打到北京城下后,依旧不敢提出啥“岁币”之类的侮辱性要求,而是打出旗号“求贡”,“进贡”马匹牲畜逼迫明王朝“抚赏”。

  此时的明王朝,建国初期的卫所军早已退化,军队底气不足,外交上也变得非常狡猾,俺答汗兵临城下了,皇帝就含糊其词,默许“抚赏”。
  马市开始后,明廷只要马匹,不要牛羊,而且价格上谈不拢,蒙古人是谈不拢就动刀子,大规模入掠没有,小规模入掠时有发生。
  明廷“抚赏”原本就心不甘情不愿,这下更抓住了把柄,俺答汗退兵仅一年,明廷便借口“虏欲无厌,难以满足”停止边贸。
  俺答汗:你不“抚赏”我就来抢!
  嘉靖:你来抢我就偏不“抚赏”!
  ……

  一直折腾到隆庆年间,在山西籍官僚王崇古等人推动下,隆庆和议成功,明朝封俺答为“顺义王”,开放十一处边境贸易口岸。

  “俺答封贡”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明王朝得了面子,一帮西达子上杆子跑来“朝贡”,明王朝“抚赏”回去(变相贸易),北境多年来军事威胁大幅度降低。

  蒙古人的经济得到一定程度的改善。

  而一帮山西商人和他们背后的官僚士绅赚大了。
  从此,喇叭教,尤其是黄教,在蒙古高原蓬勃发展,三世鞑癞喇叭索南嘉措在那里大出风头,这一位也是老谋深算,他说他死后“转世灵童在阿勒坦汗家族中”,意思说他要去俺答汗家投胎。万历十七年,俺答汗之孙松布尔彻辰楚库古尔台吉生了个儿子,于是这一位被当作索南嘉措的转世灵童,获得确认后,法名云丹嘉措,当上四世鞑癞喇叭。

  也正是这段时期,喇叭教在蒙古高原上一家独大。
  想想不奇怪,政治上,有俺答汗这一家子支持,经济上有一大帮西帮商人暗中帮衬,又有钱又有权。

  然后,蒙古高原上到处都是汗、台吉。
  ——正是黄教干的好事。
  要知道,此时的蒙古高原,黄金家族控制力很有限,明王朝更管不了这片土地,蒙古各部族,手里有点势力的,自己称汗、台吉,名不正言不顺,刚好喇叭们手里有神权,部族首领们只要给点好处,喇叭们就来个君权神授,封他为汗、台吉。
  如此一来,喇叭教在蒙古高原上势力更为庞大,本身就在贵族圈里有很大影响力,经济上有人暗中支持,封了无数个汗、台吉,跟这些新贵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共同体……

  这么搞,对黄教肯定有好处,可对晋党有什么好处呢?
  参考太平天国时期,洪秀全为了分散手下几个王的权力,封了几千个王,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有个“王”的头衔,而与之相对应,清妖那边也封了无数个“总兵”,反正有枪就是草头王。
  表面上看,是宗教势力是一有规模就想搞政教合一,实际上,这么搞的目的是分化蒙古贵族圈子。

  之前,明王朝不肯和蒙古人做边贸,所以必须有一个强有力的蒙古势力用刀子做老朱家和明王朝的思想工作,如今目的达到了,所以山西官僚觉得蒙古人抱团太厉害,做生意的时候自己吃亏,把蒙古人搞成一盘散沙,做生意的时候方便压价。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就是手段。

  所以,到林丹汗时期,蒙古高原上的汗、台吉满地跑,林丹汗说的话象放屁。林丹汗急眼了,他知道跟一帮黄教喇叭尿不进一个壶,便改信红教(查了一下,实际上是花教,挂在红教名下)。

  只是这时候,事过境迁,晋党此时已经是辽饷党的商路派,他们已经不满足于仅仅和一帮西达子贸易,而是把目标转向了后金。

  到天启三、四年间,后金的局势已经日益危险。弩尔哈齐对辽东汉民的奴化和伪化已经失败,不仅汉民大量逃亡,连八旗诸申也大量逃亡,朝鲜人赵庆男在《乱中杂录》中记载“真鞑降者,都督资给优厚,以此降者络绎,其数千余,而散处各岛者,亦近千人,皆勇猛精壮,人言前后降鞑甚多”

  在这种情况下,养寇自肥、让连年饥荒,粮食卖毒品价的后金缓过一口气,就成了辽饷利益集团养寇派的战略,这同样符合隐藏在暗处的商路派的利益,毕竟后金一旦崩溃,还怎么向后金走私?

  所以,天启三年开始,袁可立就被一个阉党带着一帮东林党轮番弹劾,而巧合的是,林丹汗和明王朝贸易所得的货物也频繁被抢。

  对付袁可立,还有痕迹可寻,毕竟阉党和东林党勾结起来对付袁可立不是什么人都能办到的,事实上,阉党和东林党勾结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幕后黑手的真实身份。

  而一帮乱七八糟的汗、台吉抢劫林丹汗的货物,则很难引起人们的注意,一般都认为这是蒙古人一盘散沙造成的偶然事件——就算幕后黑手要操纵,他们靠什么操纵蒙古人?

  直到老夫审核袁崇焕派喇叭吊孝议和这部分内容的时候,再次看到喇叭这个字眼,突然明白过来——幕后黑手,就是通过喇叭,在哈喇慎各部暗中操纵的。

  喇叭,原本就是晋党最早掌握的暗中势力之一。
  早在俺答汗,甚至达延汗时期,晋党就通过晋商遥控喇叭,再通过喇叭和蒙古贵族勾结,毕竟,商人地位低,商人的话,人家不听,而直接派官员和蒙古贵族联络,则容易被政敌抓住把柄,而派喇叭,喇叭掌握神权,在蒙古贵族圈子里放个屁都是香的,而在明王朝官僚眼里,这是宗教行为——敬鬼神而远之,不容易引起注意,更没法抓住把柄。
  所以,袁崇焕借口“间之”吊孝议和时派出的喇叭,本身就是幕后黑手最亲信的人员,李锁南木座喇叭在组织内部的可靠程度,甚至超过袁崇焕。

  那么,林丹汗和明王朝贸易得来的货物被抢,明显也是幕后黑手通过喇叭遥控哈喇慎各部干的,削弱林丹汗不是偶然事件,而是和弄倒袁可立相配套的一整套战略部署。

  也就是说,削弱林丹汗,早在天启三四年间就已经开始。

  而到了天启六、七年间,后金的经济状况已经非常糟糕,天启六年,王之臣在给天启的奏疏上说“年来奴每求和于西虏而虏不从;欲屈服潮癣而潮癣不受”,说的就是黄台吉让索诺木杜棱等人拉皮条跟林丹汗和谈,被林丹汗拒绝。

  在这个时间段,针对林丹汗和蒙古各部族,发生了什么?
  首先,是袁崇焕的“改抚赏为马价”,林丹汗和蒙古各部族被经济制裁。
  与此同时,袁崇焕以“间之”为名派喇嘛吊孝议和,明王朝作为反后金统一战线的老大带头议和,一旦议和成功朝鲜、蒙古各部族就将面临后金的打击报复,等于是把朝鲜、蒙古给卖了。

  与之配套的,是针对东江镇的“移镇”、一招不成,换一招,勾结王永光搞“以辽人守辽土”,派出徐敷奏到东江镇引诱粮食供应被切断,濒临饿死的辽兵和强壮辽民两万多人抢夺船只逃亡到宁远,导致东江镇的军力被严重削弱。

  现在,大家该明白了吧,蒙古各部族的内战的根本原因,既不是林丹汗个人野心膨胀,也不是哈喇慎三十六家豺狼本性,到处抢劫。真正的原因,是明王朝内部的斧拜利益集团在搞养寇自肥,与此同时,躲在暗处的商路派官僚默许纵容袁崇焕和他背后的势力故意把蒙古各部往死里坑,为了让连年饥荒的后金缓过一口气,进而打通后金到张家口之间的商路。

  各种势力共同作用的后果,就是和后金敌对的蒙古各部族被故意削弱,明王朝对蒙古各部族的贸易被大规模压缩。各路斧拜利益集团对蒙古各部族的经济制裁,使得蒙古各部族的经济受到巨大的打击,互相火并起来也就更加激烈。

  在各路斧拜利益集团故意放水之下,后金很默契地抓住机会连续两次攻打内喀尔喀各部族,而林丹汗也不再顾及同族情分,在后金攻打内喀尔喀各部族的时候趁火打劫。

  1626年(天启六年)春,后金第二次讨伐内喀尔喀,内喀尔喀战败,首领卓里克图败走西拉木伦河时,林丹汗吞并了他的余部,至此内喀尔喀五部之一的炒花部(乌齐叶特)不复存在。
  1626年八月,野猪皮病死,黄台吉继位,当年十月,黄台吉第三次讨伐内喀尔喀。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黄台吉这次出兵攻打内喀尔喀之后一天,也就是天启六年十月十七日(丙辰),袁崇焕派出喇嘛李锁南吊孝议和,搪塞天启的理由是“用间”,对于后金出兵“抢西达子”这事,当时袁崇焕屁都不放一个,天启七年正月二十六日(甲午)才报告皇帝“辽东巡抚袁崇焕言:夷使方金纳九人特来讲话,随诘来夷何故起兵,彼云前来打围,乘便抢西达子,断不敢擅入宁前……”
  毫无悬念内喀尔喀兵败,然后,林丹汗再度趁火打劫,吞并内喀尔喀残部,《满文老档》的记载是:
  天聪元年(1627年)正月初九日
  有逋逃自喀尔喀蒙古来告:察哈尔汗出兵,尽掠我喀尔喀,从者养之,拒者杀之。扎鲁特部逃往科尔沁部等语。

  干掉炒花之后,黄台吉接着就派阿敏攻打实力被严重削弱的东江镇,打了毛文龙一个措手不及,要不是不知从哪冒出一条“黑龙”作怪,破坏云从岛和陆地之间的冰层,使得后金军无法通过冰面登上云从岛,毛文龙当时就得当俘虏。
  没能干掉毛文龙,后金调头打朝鲜,朝鲜投降,后金回军时被毛文龙频繁袭击,没能抢到足够的粮食,黄台吉便调头抢劫辽西,“奴营沙锅中率存漕米饭,此人之所共知也”。
  缓解了“一金斗粮价银八两”的危险局势后,在袁崇焕被辞职,天启病死、崇祯登基,客魏完蛋这段时期,后金也没闲着,而是联合奈曼(乃蛮)、敖汉、哈喇慎各部打林丹汗。
  哈喇慎各部原本就不服林丹汗,在林丹汗的“攘外必先安内”之下,剩下的哈喇慎诸家不得不在林丹汗、明王朝和后金之间选边站队。此刻的明王朝,因为辽饷党故意压缩明蒙贸易规模,而且袁崇焕正在和后金议和,这么一来,哈喇慎诸家大部分选择联合后金先打败林丹汗再说。
  原本是明王朝、朝鲜、东江镇组成一个反后金统一战线,如今是辽饷党、后金、奈曼、敖汉、哈喇慎各部联合起来组成一个反林丹汗统一战线。
  林丹汗肯定招架不住,只好西迁。

  后金这一连串动作下来,干净利落,把有限的军队利用到了极至,黄台吉是把一支部队当几支部队用,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时间安排之合理,军队的利用率之高,作战指挥之巧妙,到了令人吃惊的程度。
  反正,老夫所知道的古今军队的战例当中,只有PLA粟裕大将的苏中“七战七捷”可以与之媲美,这种仗,被林×称为“神仙仗”。
  这种“神仙仗”,不仅对军事指挥上有着极高的要求,作战部署极端周密巧妙、不能出一丝一毫差错,而且需要敌方阵营里有人提供情报上甚至指挥上的配合。
  所以,理论上讲,这种“神仙仗”是不可能出现的。
  偏偏历史上出现了。
  明末自不必说,而国军阵营里实际上也早就被我党渗透成了筛子,想想刘斐、沈安娜……等一个个名字,就会明白为什么会出现一个个“神仙仗”。
  至此,反后金统一战线的蒙古部分基本完蛋。

  之后的事情,王之臣的说法是
  不自意遂成破竹之势,攻白言、卜石兔而走之。于是心胆侈大,遂垂涎各部之赏,以兵挟之,拔帐而西,惧好儿趁(科尔沁)等之捣其虚也。

  袁崇焕的说法详细些:
  炒(炒花)失而都与之邻矣,外畏强邻,内惧虎(林丹汗),求内徒为两避。臣在事时,将许之,臣去而都令降矣(索诺木杜棱一度投降明王朝,当时是王之臣安排都令、色令二部族的安置事宜的)。
  都既降,虎恐其部为都续,遂吞并乃蛮、黑石炭等,一概收之,惟余拱兔一家,拱居宁远边,最恭顺,今春亦为攻去。
  虎辅车既失,独与强邻,虎自揣非敌,西避而修怨于卜(卜失兔),欲据卜地,得卜赏,因以远患,遂住牧宣大。
  卜又非虎敌,亦西窜矣。
  三十六家本卜部落,流离失食,我之边人不肯为存恤,故东附,且欲借力抗虎,此今日边情大概也。
  今西部无存,东患我独当之。

  袁崇焕轻飘飘的一句“我之边人不肯为存恤”,就把斧拜集团压缩明蒙贸易规模的诸多手段含糊过去,反正最终的局势是,剩下的哈喇慎诸部为了抵抗林丹汗的吞并,倒向了后金。

  这就是崇祯二年二月前蒙古诸部族的基本情况。




4.行者百里半九十(三)挨个点名(四)曲线报明军

  整理一下:
  1、抚赏银的使用,一直存在各种各样的斧拜,按王之臣的说法,到天启六年,一个季度就查出斧拜官僚应退还近一万六千两银子。
  2、天启六年十月,也就是袁崇焕以“用间”为名骗取皇帝许可后吊孝议和的那个月,黄台吉攻打内喀尔喀,同月,辽东原本的“抚赏”被改回“马价”,之前已经送达辽西的“抚赏”大多被瘫钨,在京城里没派发出去的,堆在户部、兵部仓库里落灰,明蒙贸易的规模被大幅度压缩。
  3、天启七年,林丹汗的掌握的两个部族奈曼、敖汉部被后金渗透,想在林丹汗和后金之间充当调停角色,让林丹汗和后金议和。
  要知道,在天启六年袁崇焕议和之后的十二月,王之臣就向天启告状,说“年来奴每求和于西虏而虏不从,欲屈服朝鲜而朝鲜不受……我若顿忘国贼与之议和,彼必离心,是敺鱼爵于渊丛,而益敌以自孤也”。
  这下好了,袁崇焕带头议和,奈曼、敖汉部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在林丹汗和后金之间调停。
  百度百科的说法是林丹汗“不但没有理解他们的良苦用心,反而讨伐奈曼、敖汉”,实际上就是王之臣所说的“年来奴每求和于西虏而虏不从”,看样子,林丹汗反后金的决心还挺坚决。
  于是,这一年的六月,敖汉部和奈曼部投降后金。索诺木杜棱就是敖汉部的首领,而且,索诺木杜棱本人,正是在这一年嫁给了黄台吉同父异母的寡居姐姐哈达公主莽古济,成了黄台吉的姐夫。
  4、注意奈曼、敖汉部投降后金的时间:天启七年六月,这是个什么时间段?天启七年,正是黄台吉“一金斗粮价银八两”的时期,这一年五六月间,黄台吉倒是刚从辽西抢了一批粮食,但是,奈曼、敖汉部偏偏这个时候投降后金,凭空多出那么多张嘴巴,黄台吉表示异常蛋疼。
  5、于是,最为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就在袁崇焕被辞职没多久,已经成为黄台吉姐夫的索诺木杜棱,和色令一起,带着自己的部族,投降了明王朝@_@
  都、色部投降时,明朝安置他们的负责人,是王之臣。
  《三朝辽事实录》里有这么几条记载:
  (天启七年)九月
  督师王之臣题:
  职于七月内未出都门即闻西虏都令、色令等携带部夷二万余人投顺东奴,心甚虑之。幸奴子不即收纳,致令徘徊河上,而部夷穷饿,多鸟惊兽散,此其必致之势也。初,都令等闻虎酋之欲谋己也,忿激离巢,其投足未定之时,诸头目愿向天朝。
  (天启七年)八月
  户部题:
  都、色部落投降,督师(王之臣)疏称弱者自为食,则以阵亡缺伍之粮养一千七百之精壮而有余,无烦另措矣。至于发银米余以养十万居民,则祖宗以来无赐田租之诏。臣部即欲措发而无从。前锦州被围,连呼颗粒皆无,迨虏败之后锦州尚余米三万数千,而奴营沙锅中率存漕米饭,此人之所共知也。督师习知臣部之苦,必明以入告,庶中外相成,兵食两足矣。

  话说,老朱家就是阔气,辽西的钱粮供应很充裕,用王之臣的话说,就是关宁“铁骑”“阵亡缺伍之粮”养蒙古部族里的一千七百之精壮足足有余,至于蒙古人中的老弱,让他们自己去去解决,放牧种田随便他们。

  于是,出现了这么一个乱七八糟的局面:
  敖汉部一帮子蒙古人在饥荒之下投降了明王朝,他们的身份是明王朝的仆从军,虽说不打明朝,却也不打后金,而是和后金联合起来专门打林丹汗……

  ——类似于炕战时期的“曲线救国军”,他们既不打国军,也不打蝗军,而是和蝗军联合起来专门打和国军处在同一条“捅一战线”上的某某档。

  《满文老档》记载:
  天聪二年,也就是崇祯元年,这一年九月,
  天聪汗将征蒙古察哈尔部,遣人命西北归服外蒙古科尔沁部诸贝勒、喀喇沁部之塔布囊、敖汉、奈曼部诸贝勒、喀尔喀部诸贝勒,各率所部兵,来会集於所约之地。汗亲率诸贝勒大臣及其大军,九月初六日起和西行。初八日,至都尔鼻地方,敖汉部济浓色臣卓里克图,奈曼部达尔汉洪巴图鲁,各率兵来会。初九日,大军抵辽阳,喀尔喀部诸贝勒各率兵来会。十二日,抵约科尔沁部会兵之地。於绰洛郭勒地方驻营。十三日,扎鲁特部贝勒喀巴海率兵来会……

  历史惊人地相似,炕战时期,校长给这些“曲线救国军”发军饷。
  曾经有一个叫赵保原的国军长官,校长给了他的部队一个番号:“暂编十二师”,蝗军也给了他的部队一个番号:“反珙第七路军”。于是,赵保原部国军的臂章两面都有字,想百姓抓丁派款的时候,把臂章翻到“暂编十二师”那一面,联合蝗军扫荡某某档的时候将臂章翻过来,就成了“反珙第七路军”。

  而在明末,明王朝给这些“曲线报明”的西达子发粮饷。

  也就是说,明王朝出钱粮,帮后金养了一支专门收拾林丹汗的“曲线报明军”。而这个索诺木杜棱,如今已经是诸多“曲线报明军”里的一位司令官。

  嗯,炕战时代,校长即便再讨厌某某档,也不敢公开说某某档是和蝗军一样的敌人。而在明末,反洞官僚却敢于把林丹汗、东江镇说得比后金还坏。

  前文引用的史料里,索诺木杜棱说的“有长汉儿相(象)犬一样,好歹不知。他与天下达子为下大仇……”说的,就是这段时期的事情。

  只不过,真是林丹汗“相(象)犬一样”么?袁崇焕和他背后的邪恶势力“相(象)犬一样”倒是差不多。



  虽说“曲线救国”和“曲线报明”都是“曲线”的干活,不过赵保原和索诺木杜棱是有区别的。

  炕战时期的战局,虽说被中国军民拖入相持阶段,但大曰本蝗军显然没混到粮食卖毒品价那份上,“曲线救国军”的出现,也并不是因为国民震斧里的斧拜集团想要养寇自肥,而是因为某某档势力逐渐壮大,而敌后国军却难以在蝗军的压力下生存,所以校长不得不默许这些敌后国军“曲线救国”,以黄鞋军身份联合蝗军压制某某档.。

  赵保原就是在这种局势下成为“曲线救国军”的,而且,校长也确实没有亏待他,蝗军投降后,赵保原被任命为山东第一作战区司令兼暂编第十二师师长,在鲁东接受蝗军投降并统一指挥收编胶东的黄鞋军。他的部队原本被山东的炕日军民打得只剩下六百多人,龟缩在即墨王村南地区,趁着受降蝗军加收编黄鞋军的机会,他的部队一下子扩大到七千人。

  1946年6月8日,赵保原被某某档击毙,死后被国民震斧追赠中将军衔,直到今天,网上的果粉还在给赵保原洗地,认为他始终是“国军”。

  而在明末,蒙古的那帮“曲线报明军”却是这样形成的:和蝗军身份差不多的后金,在当时经济崩溃,“一金斗粮价银八两”、“民中有食人肉者”、“盗贼蜂起,偷牛窃马”、“人相惨杀致国中大乱”,明王朝内部的斧拜利益集团是为了养寇自肥,故意削弱明王朝的盟军蒙古部族,压缩和蒙古的贸易份额,削弱蒙古人,导致蒙古各部族经济恶化,互相抢掠吞并。

  结果是那些蒙古部族,在后金、明王朝和林丹汗之间里外不是人,想继续为明王朝效力,贸易规模被严重压缩,想投降后金,黄台吉还没粮食养活他们。于是他们干脆“曲线报明”,帮着后金打林丹汗的同时,还拿明王朝的粮饷。

  从天启四年之前明王朝的仆从军,变成天启七年明王朝的“曲线报明军”,此时的索诺木杜棱,能对明王朝有半分好感么?

  当然,按照索诺木杜棱的说法:“有长汉儿相(象)犬一样,好歹不知,他与天下达子为下大仇”,哪怕明王朝一个铜板都不出,这些“曲线报明”军也会和林丹汗不共戴天,如果有一天后金完蛋了,他们肯定会象赵保原死拼某某档那样去死拼林丹汗。

  可后金会不会完蛋,那是将来的事,眼下的局势,是后金没完蛋,不仅没完蛋,反倒是林丹汗干掉卜石兔后,卜石兔的余部也投降了后金,后金控制了长城以北大部分地方,长城以北的这些蒙古部族,要么直接投降后金,有些就算如索诺木杜棱一般“曲线报明”,也是只打林丹汗不打后金。

  在此局势下,再来看看袁崇焕的奏疏:
  《明清史料》
  兵部行《督帅袁崇焕题》稿:
  兵部为夷情事,职方登吏司案呈。奉本部送兵科抄出督帅尚书袁题请:准兵部咨该本部题前事等因。
  奉圣旨:据报西夷市买货物,明是接应东夷,藉寇资盗。岂容听许?!你部一面行督抚官,加紧提防,仍着袁崇焕俞安性详加计度奏。钦此。钦遵。
  抄出到部,备咨到臣。
  臣会同蓟辽总督俞,查得哈刺慎三十六家原在蓟辽抚赏,仇于虎而未与奴通。
  自去年虎酋攻伯彦黄台吉,据此故穴,彦死之而我不能为各夷之依,夷遂依奴而自固。
  且夷地荒旰,粒食无资,人俱相食,且将为变。夫辽已能抗奴,夷即变奚为?惟蓟门陵京肩背,而兵力不加,万一夷为向导,通奴入犯,祸有不可知者。
  臣是招之来,许其关外高堡通市度命,但只许布米易换柴薪,如违禁之物,俱肃法严禁,业责无与奴通。
  各夷共谓:室如悬磬,不市卖一二布匹于东,何由藉其利而糊口?宁愿以妻子为质,断不敢诱奴入犯蓟辽。哀求备至,各置妻子与高台堡外,历历也。
  臣亲出谕之,见其穷迫所为,若绝其活命之方,则立毙之也。夷肯坐而待毙乎?即饥之窘之可空其类乎?不可空则不必府怨而驱其与奴合。
  况我天启二年败回,关内外告饥,督抚王象乾行臣抚三十六家,令其粮来市卖,每日百车而数十车,军民利之。
  我歉曾因其食,彼歉而我屯其膏,于义未惬。不如因而树德,存数种于外,他夷入犯,我得藉其藩篱。总能驾驭有法,若能去其暴而柔其心,彼将为我用之,宁有他心?
  今诸夷指天说誓,必不忘中国。此夷受抚多年,一向相信,即今一冬以来未尝生事。此时我兵马未备,只合笼络,俟修饬即周。
  且驱夷而用之,如不为我用,另有法以处,何敢以虏遗君父而贻畔封疆也?
  事属军情,不敢发抄,合词奏闻等因。
  奉圣旨:西夷通虏,讥防紧要。奏内各夷市买于东,明是接应,何以制奴?着该督抚严行禁止!其招来属夷,其有饥困,查明部落多少,计口量许换米,不得卖与布帛米粮及夹带禁品。路将等官,倍加侦察,如有疏违,以通夷罪论处!
  该部知道,钦此,钦遵。
  抄出到部,送司案呈到部,拟合行为就此一咨。
  顺天巡抚合咨前去,烦为遵照明旨内事理,钦遵查照施行。
  崇祯二年三月
  郎中方孔照抄出。

  “查得哈刺慎三十六家原在蓟辽抚赏,仇于虎而未与奴通。”
  不得不承认,文人笔法就是厉害。
  哈刺慎三十六家和后金本来就不接壤,他们和那些与后金矛盾尖锐的炒花各部性质完全不同,反倒多次抢劫林丹汗的货物,可以说对明王朝原本就没多少帮助,如今干脆联合后金打林丹汗,但只要他们没有正式和明王朝开战,在袁崇焕笔下,就成了“仇于虎而未与奴通”。

   “自去年虎酋攻伯彦黄台吉,据此故穴,彦死之而我不能为各夷之依,夷遂依奴而自固。”
  这屎盆子扣的,天启六年十月后金“抢西达子”,攻打炒花的时候,你袁崇焕管过没?根本没管,当时袁崇焕还派喇嘛李锁南吊孝议和,唯一的措施,就是天启六年十二月后金使者方吉纳来议和的时候 “随诘来夷何故起兵” 方吉纳搪塞说“前来打围,乘便抢西达子,断不敢擅入宁前……”之后就没见袁崇焕有任何动作了。

  也就是说,造成哈刺慎各部“依奴而自固”的原因,根本不是“彦死之而我不能为各夷之依”,而是因为后金“前来打围,乘便抢西达子”的时候袁崇焕打着“用间”的旗号吊孝议和。

  “且夷地荒旰,粒食无资,人俱相食,且将为变。夫辽已能抗奴,夷即变奚为?惟蓟门陵京肩背,而兵力不加,万一夷为向导,通奴入犯,祸有不可知者。”
  说来好笑,天启年,明王朝的官僚,谴责蒙古各部族不积极攻打后金,估计以此为由压缩贸易规模,所以索诺木杜棱大骂“你汉人全没脑子,终日只说我们不助兵,你自家驮载许多金帛,着哈喇替他吊孝求和……”现在,却不得不出钱粮,养着这帮“曲线报明”军,不求他们出兵打后金,只求他们千万别充当向导,“通奴入犯”。

  袁崇焕狡猾就狡猾在这里了,明明别有用心,借口却是为了明王朝着想,似乎只有当冤大头花钱把这些“曲线报明军”当祖宗供着,才能买他们别“通奴入犯”,有这么混蛋的逻辑么?

  没错,长城以北的蒙古高原,哈刺慎各部确实是地头蛇,他们要是充当带路党“通奴入犯”,后果确实会象袁崇焕说的那样“祸有不可知者”。

  但是,生存于长城以北蒙古高原上的,却不仅仅是哈刺慎各部,还存在着一支比哈刺慎各部加一块还要强大的势力——林丹汗掌握的察哈尔部,单凭哈刺慎各部,根本打不过察哈尔部,他们必须依附后金,让后金出兵,才能将林丹汗赶走。

  “抚赏”长城以北蒙古高原上的各部族的时候,故意遗漏了势力最大的、不肯和后金妥协的察哈尔部,却要收买早就和后金结盟攻打林丹汗的哈刺慎各部,明王朝怎么就这么贱?!

  如果真要防止后金在这些“曲线报明军”带路下绕过辽西,突破长城,首先要做的,根本不是收买哈刺慎各部,而是赶快恢复插赏,修复和林丹汗的关系,让察哈尔部赶快恢复元气,通过林丹汗来压制那些所谓的“曲线报明军”。

  只要林丹汗依旧活蹦乱跳,那些“曲线报明军”就必然会受到威胁,也就没那闲工夫充当带路党“通奴入犯”,就算后金敢于孤注一掷发动己巳之变,恢复了元气的林丹汗也随时有可能断后金的后路。这时候,后金在长城以北要想有一条安全的攻明线路,就必须先联合哈刺慎各部先干掉林丹汗再说。

  一边,是坚决不和后金妥协的林丹汗,另一边,是早就和后金结盟攻打林丹汗的哈刺慎各家,并且哈刺慎能做到的,最多只能是不带路,指望他们和后金敌对——想都别想!

  如果真要防止后金绕过辽西突破长城,作为前线指挥官,你应该选择援助谁?

  答案非常明显,只能选择林丹汗。只有先帮林丹汗恢复元气,才能真正防范已经和后金结盟的哈刺慎各部充当带路党“通奴入犯”。

  所以,关于袁崇焕及其背后的黑暗组织的“市米资盗”问题,真正恶劣的地方有两点:首先,天启年,故意压缩明蒙贸易规模,导致蒙古各部经济崩溃,互相抢掠吞并,其次,借口防止哈刺慎各部充当后金的带路党而卖粮食,却偏偏不和林丹汗贸易,正相反,在明王朝“插款既成”的时候,“崇焕复取兵部八万金”以“买马”为借口把明王朝“抚赏”林丹汗的银子给挪走。

  没错,长城以北,局势很危险,要想扭转这种局势,适当的发放粮食,收买蒙古人——即便这些蒙古人和后金有勾结,也勉强能说得通。

  但是,故意漏掉蒙古各部当中最大的一股势力——察哈尔部,不仅不对林丹汗进行经济援助使其恢复元气以牵制后金,还将国家已经调拨出来的八万两银子给挪用,其动机,就根本不是防范哈刺慎各部当带路党“通奴入犯”,而是在给后金发动己巳之变创造条件。




4.行者百里半九十(三)挨个点名(五)反林丹汗统一战线

  现在,再来看看百度百科林丹汗词条是什么时候被修改的。
  打开该词条的历史版本,一条一条找过去:
  https://baike.baidu.com/historylist/林丹汗/5970961
  发现早期的版本根本没有林丹汗“攘外必先安内”的说法,最早出现这个说法的版本是2015年7月29日更改的,更改者叫“韩蒙太极不丹龙”:
  https://baike.baidu.com/history/林丹汗/82639369
  这一位最初是这样修改的:
  面对来自蒙古内部的危机,林丹汗顾不得与后金的交恶,制定了攘外必先安内的方针。他常说:“南朝止一大明皇帝,北边止我一人,何得处处称王?”[13]  
  13. 《崇祯长编》卷11,崇祯元年七月己巳条。

  之后这一位又连续修改了八九次,最终形成了现在我们看到的版本:
  面临来自蒙古内部的危机,林丹汗顾不得与后金的交恶,制定了攘外必先安内的方针。他常说:“南朝止一大明皇帝,北边止我一人,何得处处称王?我当先处里,后处外。”[15]
  15、《崇祯长编》卷11,崇祯元年七月己巳条。

  看得出来,这为历史修改者对林丹汗“攘外必先安内”的说法仍旧不满意,所以在后面又补上“我当先处里,后处外”,当然,他把不符合他要求的事情的起因“虎酋差夷往来张家口,卖马买货,哈喇慎家往往截夺其货物而杀之。赴喜峰口领赏贸易,三十六家截劫亦如之。虎使人讲说,各部傲然不理”给阉割了。

  这位“韩蒙太极不丹龙”,从2015年7月28日凌晨五点多开始,一直修改到2015年7月30日下午五点多,不到三天时间,他修改了9次,提交了九个版本,其修改历史的积极态度令人吃惊,而百度官方对他的配合程度也令人吃惊,老六也编辑过百度词条,官方的响应速度可没这么快。

  算下时间,2015年7月差不多就是本吧几位道友对袁崇焕和他背后的黑暗组织产生怀疑,怀疑他们在天启六年停插赏导致明蒙贸易受到极大破坏,不得不互相劫掠乃至互相吞并的时间段,这太巧了点,严重怀疑某些人发现这事后马上来百度百科篡改历史(后来才发现削弱林丹汗天启三四年间就已经开始)。不仅百度百科的林丹汗词条被篡改,互动百科的林丹汗词条也被篡改了——要知道袁黑毕竟不是什么都知道一些的万金油,对蒙古的历史不可能了解得太深入,通常都是先搜索百度词条进行最初的了解。

  于是,林丹汗成了一个不顾抵抗后金大局、不顾民族大义,个人野心膨胀,顽固推行“攘外必先安内”,比校长常凯申更常凯申的毒财者,并且遭到了可耻的失败:当前版本的百度百科的林丹汗词条里说:

  败亡青海:
  林丹汗西迁以来,虽然取得一些军事胜利,但却得罪了大多数蒙古封建主,使他陷入孤家寡人的境地,离统一蒙古的梦想也越来越遥远。当时漠西和漠北原本就不臣服林丹汗,漠南诸部则在林丹汗的打击下纷纷东投后金。林丹汗虽获得富庶的右翼故地,但因为战争,“畜牧匮乏”[23]  ,各部流离失所。加上“塞外霜早, 颗粒无收兼厉疫盛行”[24]  ,蒙古诸部几入绝境。而各部的抵抗也大大削弱了察哈尔部本身的力量:“插(察哈尔部)之疲甚、饿甚、穷甚”[25]  ,其兵员严重减耗,“插有马约备仅收四万,插众不满五万”。[25]
  23、《崇祯长编》卷14,崇祯元年十月壬辰条。
  24、《崇祯长编》卷20,崇祯二年三月甲午条。
  25、《崇祯长编》卷27,崇祯二年十月己卯条。

  由于这位“韩蒙太极不丹龙”有阉割史料的不良记录,所以老六对其引用的史料不相信,找到《崇祯长编》逐个对照。
  所谓的“‘畜牧匮乏’[23]  ”, 崇祯元年十月壬辰条是有,内容是这样的:
  崇祯元年十月五日壬辰
  督师袁崇焕言:宁远三面临边,必战必守之地也,其逼处于我为患切肤者,哈喇慎三十六家也。督臣王象乾知大计,令番僧王喇嘛、游击张定往致三十六家,三十六家如约,令祖大寿致拱兔,朱梅致都令,亦如约。虎见各部内附亦孤而求款,其时诸部俱受戎索,有警炒花先来报臣,臣得为备,愤炒泄其谋,遂移攻炒。炒卒其部宰赛等西迯而依于虎,虎利炒之人畜,遂并之。自虎并炒而虎之部八大营俱不安,内都令、色令素不善于虎,居炒之西,虎之南,我亦倚以为藩也。炒失而都与之邻矣,外畏强邻,内惧虎,求内徒为两避。臣在事时,将许之,臣去而都令降矣。都既降,虎恐其部为都续,遂吞并乃蛮、黑石炭等,一概收之,惟余拱兔一家,拱居宁远边,最恭顺,今春亦为攻去。虎辅车既失,独与强邻,虎自揣非敌,西避而修怨于卜,欲据卜地,得卜赏,因以远患,遂住牧宣大。卜又非虎敌,亦西窜矣。三十六家本卜部落,流离失食,我之边人不肯为存恤,故东附,且欲借力抗虎,此今日边情大概也。今西部无存,东患我独当之。若东若三十六家道于卜与素什兔等穿连辽、蓟、宣、大沿边一带,以东之悍于战,藉西马为用,人人皆兵,兼喇之饭食,寝处于我边,外经道惯熟,若仍诱入犯,则东自宁前,西自喜峰、古北,处处可虞,其为祸更烈,臣窃忧之。于本月十九日调三十六家至边,臣同道臣郭广亲谕之,彼亦直认不得已之故,窘于无食之穷、凌弱之虎,故求为与。为今之计,急修我备,务诱致之。倘其归我,即厚为费不妨;若不可致,则相机剿逐,无令逼处,自贻伊戚。业令总兵祖大寿查炒五大营与虎之八大营零部有存者收置锦州口外边堡,以其赏物为其粮饷,我更益之兵,佐之战守,从中界断令东无得与西合。大抵边情多变,兵事难期,即臣在京时与到关时去今无几,而敌情已传变如此矣。然万变不离于尝,惟在精兵壮马、坚甲利兵,以能战之力量为守。今关内外不乏战士,惟乏壮骑,即万分匮乏,亦不宜省万匹之马价,强弱成败,机悬于此。帝是之。

  从头到尾都在这里,只有“今关内外不乏战士,惟乏壮骑,即万分匮乏”,说的根本不是林丹汗,里头也压根没有“畜牧匮乏”四字。

  而“‘塞外霜早, 颗粒无收兼厉疫盛行’[24]  ”倒是有的,不过不是《崇祯长编》卷20,崇祯二年三月甲午条,而是崇祯二年十月己卯条,意思倒是和原文差不多,原文是:
  崇祯二年十月(己卯)
  大同巡抚张宗衡疏言:
  臣为陛下守此一块土,五载于兹。
  自有插氛以来,无如臣在事之久者。
  夫插非可款之人,款有无穷之害,人人之所知也。
  即目前之款局论之,在我纵欲终款而其势不得不至于失约;在插纵欲坚款而其势不得不至于败盟者。
  何以明其然也?三季辽赏,王牧民立番汉合同,许以正月尽给矣,不知此项能如约办付否?
  明岁辽东之全赏,不知能照数发给否?
  八万一千之新赏,并食用之杂费,几九万计,如折马之镇可出其半,如不折,则此项又从何出?计臣、枢臣果肯一一应手给发,则臣愚诚为过虑;若犹未也,以旧督臣之威名、各赏之稠迭尚不能邀插一日之欢,而况乎许而不与,与而不及期乎?臣所谓不得不失约、不得不败盟者,此也。
  转盻正月,衅隙不遥,思患预防,为时已晚。臣愚妄度庙堂诸臣未必不愤插之无状,独念插方横,难与力争,大小文武将吏谁能应声办此?是用姑从羁糜以纾下急耳。
  噫!臣昼夜思此,烂熟矣。插有十四可图,而我所以图之者亦如之,臣请尽言无隐,可乎?
  插不仁、永哈、祆士毛等部三面皆敌,不报不休,一可图也。
  插精壮头目半歼于新平,半为永等所杀,止靠□□写气吴刁儿计等出入讲折,肝肺已见空虚无人,二可图也。
  插吞匿诸赏,沿边旧人俱空手,回怨入骨,三可图也。
  容岁五月二十九日,大得意去,竟无一人一骑相送迎,我祸诚惨,插志弥骄,四可图也。
  故奔桑阿赛兵骨肉相猜,人人自危,五可图也。
  闹索辽赏,头触元戎悍悖已甚,目无人焉,六可图也。
  插左右多仇,仇妙粆花儿子宰赛,无不私欲甘心者,七可图也。
  两年来,内地未试一炮,我可以尽逞我长技,八可图也。
  东奔西驰,无地无之,有黩玩如是而能善其终者乎?九可图也。
  插故巢美水草,称乐土焉,一旦畏逼西迁,虽得卜哨地,犹石田耳,寄生之草可一刬尽,十可图也。
  塞外霜早,颗粒无收,暴骨如莽,道路枕籍,兼疠疫盛行,插众亦多就殒,天实亡之,不取何待?十一可图也。
  插以马上为家,插有马十万匹,马挟不返者一万,被士□盗去一万,毙于永手者二万,辽马不惯宣云之水草,陆续倒死者不下二万,今约备仅四万耳,插失所恃,我炮益多,其十二可图也。
  插使动辄以大事为口实,与不与,只说一句便了。不曰王子来边则曰堤防作歹,住口恐喝全无所略,彼中势力不言可知,十三可图也。
  插谋虽叵测,苦仇插牵掣,不敢决,又垂涎栈豆,不无恋恋心,狐疑多端,十四可图也。
  然则我以图之,插众不满五万,所以忽彼忽此,不可方物者,盖两镇沿边九千五百里,插散无常,我分派有定,插无所不可入,我无所不为守故耳。
  兹每镇挑选精骑一万,共二万八千,为四路,侦其所往,乘夜掩击,时而得胜,时而独石,时而杀虎口,时而张家口,分道错发,使插不测。
  插昔之无所不可入者我反无所不可出矣,我昔之无所不为守者插反无所不为守矣,此变主为客之策也。
  ……
  我之审局也贵定,勿矜小捷,毋讶小失,毋以二三之说轻为进止,确凭入告之先资,徐责躬行之实效,此独断成功之策也。乃其要尤在于不中制,假以便宜,宽以文网,中外恊和,无滋枘凿,斯有又阃以外将军制之之大权,非外吏所敢闻也。
  ……
  前交攻彼,我互应附插之背而捣其虚,彼直以为从天降耳。或曰钱粮如之何?三镇不有抚赏及召买银乎?不足请以铸钱息佐之,不敢求增一名兵,不敢求添一分饷,俟臣言稍验后另图所以犄角三韩,被海外五十万又焉用之?
  此疏一出,笑臣者以为空谈;怜臣者以为呆气;即一二谅臣者或亦以为心苦未必切于事情,不知皆真语也,皆稳着也,皆从实地上做去,皆情势之所必至而兵法中所备列无遗者也。
  帝是其言,令与枢臣密计以行。

  大同巡抚张宗衡的奏疏里,倒确实有“塞外霜早,颗粒无收,暴骨如莽,道路枕籍,兼疠疫盛行,插众亦多就殒,天实亡之,不取何待?十一可图也”这么一句。没错,此时的林丹汗,确实混得很惨。

  但是,这位“韩蒙太极不丹龙”却只字不提大同巡抚张宗衡这份奏疏的主题,是鼓动崇祯干掉林丹汗,他在奏疏一开头就说“夫插非可款之人,款有无穷之害”,而且还是“人人之所知也”。

  没错,林丹汗混得很惨,可人家一直不肯跟后金妥协,此时是元气大伤,打不过后金只好西迁,这种蒙古部族,是应当有力支援,而不是趁火打劫将其干掉。

  更加需要注意的,是这份奏疏是崇祯二年十月上的,离己巳之变爆发,已经没几天了,而大同巡抚张宗衡依旧在算计林丹汗,现在老六可以肯定,这位大同巡抚张宗衡,也是辽饷利益集团的人,只是不知道他是当权派还是少壮派,因为两派都有搞死林丹汗的动机。

  最后的“‘插有马约备仅收四万,插众不满五万’。[25] ”倒是有的,只不过是几句话拼在一块,分别是“今约备仅四万耳”、“插众不满五万”、意思倒没什么变化。

  至于“‘插(察哈尔部)之疲甚、饿甚、穷甚’ [25] ”,则是崇祯二年四月四日(己丑)的记载,也是张宗衡上的奏疏,全文意思也和崇祯二年十月的奏疏差不多,鼓吹“抚插何如抚军?资插何如剿插?”。

  张宗衡奏疏的全文是:
  崇祯二年四月四日(己丑)
  大同宣抚张宗衡疏言:
  兹见插赏新者八万一千,大同两年二十四万、山西两年十万、宣府十八万、辽东两年四十万,总计共百万矣。
  念国家当三空四尽之时,各边京运每次或三万,或二万,望者眼穿,发者心碎,盖措处若斯之难也。
  今突举百万以款插也,何故谓不款之能患我耶?
  自臣抵云以来,九阅月矣,插驻归化城,去大同不三百里,屡屡传言索礼,臣但置若罔闻,未尝讲一款字,插亦未敢近大同一步。
  然则不款亦何害于大同哉?谓借款方可修备耶?
  大同合火药、造炮铳、演习军士、整理器械、葺补边垣,何尝一日不修备?插亦何能禁我之不修耶?
  以插之疲甚、饿甚、穷甚,臣方恨灾患并至之地,不克为所欲,为请炮、请马、请金钱,百呼百不应,而忽睹此累累百万如流水之去而不返,漏卮之盈永无期,臣焉得不痛愤无已乎?抚插何如抚军?资插何如剿插?
  臣私揣时势机会,断应如是做去,而时局断难听臣,乞赐罢斥。
  得旨:乘款修备,张宗衡不得请告卸责。所司知之。

  看明白了没有?在后金蠢蠢欲动的时候,袁崇焕卖米支援联合后金打林丹汗的哈剌慎各部,大同这边,大同巡抚张宗衡磨刀霍霍,鼓吹“抚插何如抚军?资插何如剿插?”,后金、哈剌慎各部、蓟辽督师袁崇焕、大同巡抚张宗衡团结一致,形成了一个围剿林丹汗的统一战线。

  更必须注意的是,被调到大同来担任大同总兵,专门用来对付林丹汗的,可不是一般的菜鸟弱鸡,而是大明王朝唯一一个敢于跟后金军打野战,并且没吃过一直没吃过什么大亏的猛将——满桂。
  要知道,这种仗连毛文龙都不敢打。
  而这个满桂,之前被袁崇焕排挤,赶出关外圈子,然后王之臣觉得人才难得,把满桂笼络过去让他担任山海关总兵。
  等到王之臣被清除出局,满桂更成了丧家狗。然后,斧拜集团来个废物利用,把这个在辽西军体系里不断制造麻烦的讨厌鬼打发到大同——专门对付林丹汗——掉哪妈!

  也就是说,要是哪天被切断了粮食供应的毛文龙要真敢造反,被调去震压毛文龙的急先锋,肯定也是满桂!

  一开始,我还只是以为只有袁崇焕和背后的黑暗组织从天启六年开始故意压缩明王朝和林丹汗的贸易规模,导致蒙古内讧,没想到,早在天启三年就已经在布局,此刻从蓟辽到宣大是一整个体系都在坑林丹汗,宣大是以王象乾为头子,大同巡抚张宗衡出面,形成了一整个反林丹汗统一战线。

  所以,王象乾非常可疑,他不点头,那八万多两插赏银袁崇焕根本挪不走。不仅如此,如果没有王象乾的默许,大同巡抚张宗衡也没必要如此主战。

  崇祯二年八月,《崇祯长编》有这么一条记载说林丹汗再次开战:
  崇祯二年八月二十一日癸酉
  延绥总兵吴自勉塘报:插部二十万挟赏不遂,拥众入犯,官军堵御,斩五十余级。
  兵部尚书王洽疏言:插部二十万入犯,侦探之,口原多不,实拥众要挟,理或有之。斩五十余级是否真插,应勘明议叙。
  帝言:款插原以安边,督臣王象乾、袁崇焕屡奏插部悔过恭顺,量从给赏。今勒索五年,明系要挟,延镇屡报犯边,未明真伪,文武将吏图维如何?尔部即行督臣察明,果诚以求款,着相机操纵,若要挟如故,一意严饬战备,不得再言移赏。倘守御疏虞,自有国法。

  但是,造成的后果几乎没有,吴自勉的报告是“官军堵御,斩五十余级”,这种规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更大的可能是察哈尔部蒙古人“挟赏不遂”,穷得走投无路跑来抢劫,未必是林丹汗的授意。

  和貌合神离的反后金统一战线不同,这个剿林丹汗统一战线从建立之日起就配合默契,先是从天启三年前后暗中遥控黄教喇叭挑拨哈喇慎各部抢劫林丹汗的货物,之后干脆让袁崇焕出面“改抚赏为马价”,经济制裁,把林丹汗整得死去活来,正如咱们这位“韩蒙太极不丹龙”从《崇祯长编》搜索出来的史料所描绘的那样,林丹汗已经混到“塞外霜早,颗粒无收,暴骨如莽,道路枕籍,兼疠疫盛行,插众亦多就殒,天实亡之”份上了,巧合的是,东江镇此时同样也是“白骨如莽”,林丹汗和毛文龙,是一对难兄难弟。

  而今天冲林丹汗泼脏水的,和把袁崇焕捧为“民族英雄”、冲毛文龙泼脏水的,是同一伙人。

  再然后,正如袁崇焕自己说的那样:
  “若东若三十六家道于卜与素什兔等穿连辽、蓟、宣、大沿边一带,以东之悍于战,藉西马为用,人人皆兵,兼喇之饭食,寝处于我边,外经道惯熟,若仍诱入犯,则东自宁前,西自喜峰、古北,处处可虞,其为祸更烈……”

  后金在袁崇焕及其背后势力的暗中放水之下,搞垮了林丹汗和各路西达子,甚至招降了卜石兔残余势力,从此,长城以北,再没有足够的蒙古各部族牵制后金,长城沿线,到处都是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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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楼
陈词滥调。面目可憎,言之无味,不知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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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胡万林(作者)
26楼
引用a12b34发表于25楼的内容
陈词滥调。面目可憎,言之无味,不知所云。
本帖最后由 神医胡万林 于 2020-8-18 23:12 编辑

闻袁自如被逮(二首)
作者:孙承宗

其一
甘泉烽火彻重帷,信手提戈护九扉。
一缕痴肠看赐剑,几行血泪洒征衣。
风惊鹤表丁威去,雪满鹅池中令归。
闻说长杨枝上雀,羞同胡马向尘飞。

其二
练尔多方练未成,空闻曾铣尔前身。
恢疆五载承天语,却虏三师傍帝城。
魏绛偏和原有恨,汾阳单骑更无兵。
东江千古英雄手,泪洒黄龙半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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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8-18 23:02:25
神医胡万林(作者)
27楼
引用a12b34发表于25楼的内容
陈词滥调。面目可憎,言之无味,不知所云。


颂督师
犬清万岁,督师千古。业界良心,东莞不哭。
中年儿童,随地便溺。土地显灵,守辽抗奴。
丢粮弃岛,诱敌深入。炮毙奴酋……长孙哈兔!
带头移镇,策反毛贼。停拨插赏,坑死西虏。
吊孝议和,愚弄昏君。顿兵三岔,静坐不出。
屯田锦右,再修三城。辽将吃饷,漕米养胡。
冕旒金像,礼拜嵩呼。连升三级,袁公好古。
平台诈骗,大权在握。空月马乾,遍地贪腐。
挪用插赏,禁海断粮。养寇自肥,周密部署。
插酋西窜,炒花降奴。可怜东江,如莽白骨。
汗心我心,一见如故。入军斩帅,袁巴图鲁。
后顾无忧,奴子西图。进京擒王,看我嘟嘟。
蓟州城下,不动如山。广渠门外,傍京却虏。
螳螂捕蝉,为人作嫁。棋差一着,身陷囹圄。
恶贯满盈,罪不容诛。清妖篡改,名垂史书。
满族英雄,性都支柱。金庸鼓吹,崇年张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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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楼
请问楼主是你 自己写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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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胡万林(作者)
29楼
引用a12b34发表于25楼的内容
陈词滥调。面目可憎,言之无味,不知所云。


诗歌万首颂督师

无题(一首)
作者:佚名
完美英雄袁崇焕,公认千古第一冤。
愚民啖尽忠良肉,天罚侍清三百年。


七绝·怒崇祯帝冤杀袁督师
作者:袁崇焕★督师2007-3-1615:29
刚愎自用事未休,生性多疑将难求。
忠良杀尽奸佞在,伪明亡期亦临头。

无题(二首)
作者:金玲岂是池中物
昏君杀忠良,猪朝怎不灭。
紫气东来时,英雄昭雪日。

魂断志不灭,文弼从义帜。
金戈荡暴民,统一慰遗志!

粉袁系列诗(五首)
作者:覆育列国真正汗
其一
残阳何意照荒丘,冢中衣冠泪空流。
圣皇一日昭奇雪,英雄忠名耀千秋。

其二
孤忠碧血洒辽东,但悲不见九州同。
王师南定中原日,家家香火祭英雄。

其三
辽海碧波漾千里,督师荒岛斩顽逆。
扫清统一绊脚石,迎来盛世万民喜。

其四
督师有后富明阿,血战长毛杵成河。
从龙英雄原有种,齐唱民族团结歌。

其五
武穆曰忠不尽忠,文山称义岂足义?
千古忠义谁第一?唯我东莞袁佳氏!

IU__ready的粉袁系列诗:
早发石门驿
袁吧某些人非说后金几万人马一天内可以从石门翻过盘山绕到平谷到三河,实在没法沟通,改李白诗一首,赞美一下想象力丰富的袁粉们.
朝辞石门彩云间,百里三河一日翻。
蓟州猿声啼不尽,神马飞过万重山。

无题(三首)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偷袭狼烟燃。
但使蓟城督师在,不教建奴扣京砖。

命我守边关,与奴把酒欢。
赐我尚方剑,边帅头来搬。
予我米粮谷,奴寇口边餐。
谁知天汗心,唯我袁崇焕。

城高炮远关门,奴骑四处掠奔。
谁敢五年平辽?唯我袁大督师。
(这两句后被人改成“谁敢进京擒王?唯我袁‘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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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楼
楼主继续啊,正好可以聊聊明清之际的事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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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胡万林(作者)
31楼
引用bdbdbd01发表于28楼的内容
请问楼主是你 自己写的吗
本帖最后由 神医胡万林 于 2020-8-18 23:17 编辑


我主笔,毛文龙吧全体兄弟集思广益。明末水又深又浑,一个人的脑袋根本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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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8-18 23:28:05
神医胡万林(作者)
32楼
4.行者百里半九十(三)挨个点名(六)该毛文龙倒霉了

  在翻了一通和蒙古各部族有关的史料后,老六发现,以往我们对蒙古各部族剧烈内讧的前因后果分析得太少,坑死蒙古人计划和谋杀毛文龙计划一样,都是引后金进二环的关键步骤。

  袁可立……
  孙承宗……
  蒙古各部族……
  东江镇……
  Carlsas007补了句:
  还剩下一个潮癣!

  007这么一提醒,老六突然反应过来:确实,对潮癣肯定也用了什么手段,如果说,对蒙古各部族剧烈内讧的前因后果是分析得太少,那么,对潮癣方面才是真正的空白。

  会不会是断毛文龙粮饷,迫使毛文龙和潮癣当地势力矛盾激化?
  要知道,丁卯之战,毛文龙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给后金带路的,正是潮癣人。

  难怪袁崇焕和他背后的势力要搞移镇,就是要使劲折腾毛文龙。

  潮癣北部多山,耕地本来就不多,前后涌进百多万辽民,辽民和当地潮癣各方势力肯定要磕磕碰碰,彼此矛盾不断,从天启六年开始,东江镇多次被组织切断粮食供应。

  天启四年,野猪皮杀“无粮人”,天启五年十月,也就是孙承宗偷袭耀州被辽饷利益集团搅黄后一个多月,为解决内部隐患,野猪皮对辽东汉民进行无差别的涂杀。

  辽东汉民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们就算没有足够的力量进行抵抗,好歹也知道逃亡,结果就是大量汉民逃亡到东江镇,从天启四年开始就没停过。

  这时候压缩乃至切断东江镇的粮食供应,是要死人的。

  但是,辽饷党做这种断子绝孙的干活,其目的,决不仅仅是饿死那些逃亡到东江镇的辽东汉民。

  看一下压缩乃至切断东江镇的粮食供应后的连锁反应:

  首先,辽民被饿死无数,《东江疏揭塘报节抄》记载了毛文龙的控诉:
  ……至(天启)六年分,参臣谤臣者纷纷不一,半年以来,粮饷观望,商货断绝。直至科院两使臣详阅复命,方得催粮出海,而各岛沟中白骨磷磷,谣言惑乱,逃窜纷纷。本年收过京登饷银二十万七千一百二十两有余,津登杂粮一十九万九千八百四十五石有余,给济死剩南北官兵十三万二千八百余员名。臣时痛怜辽人投生而反投死,商人图利而反羁本,忧心如焚矣……

  “各岛沟中白骨磷磷,谣言惑乱,逃窜纷纷。”
  “辽人投生而反投死,商人图利而反羁本”。
  这才是真正的历史,残忍、血腥、歹毒。

  一群人,到了濒临饿死的绝境,会发生什么事?
  明末农民战争给人们上了非常生动的一课,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老回回、革里眼、左金王……大头目有这些,早期的还有王嘉胤、紫金梁、不沾泥、点灯子……小头目更多如牛毛,什么过天星、混十万、整十万、扫地王、张妙手……印象里头好象还有个叫“丫头子”的,他们就是带着这样的一群群饥民,“不做安安饿殍,效尤奋臂螳螂”,在中原大地辗转求生……
  最后一个不小心,一个叫李自成的下岗驿卒带了十来万“奋臂螳螂”到北京城讨薪,一个不小心北京城的城门被一帮二五仔从内部打开——这可不是李自成从外头攻破的,走投无路的崇祯皇帝找了棵歪脖子树把自己挂了上去。

  辽东汉民虽说没象高迎祥、李自成他们那样把天捅出一个大窟窿,但和当地潮癣人的摩擦,那是不会少的。
  这是辽饷党想要的。

  当地潮癣人和辽东汉民关系恶化,激烈摩擦,潮癣官僚体系里的亲后金朝奸势力必定会非常活跃,丁卯之战,给后金带路的,正是一群朝奸。
  这也是辽饷党想要的。

  潮癣人和辽东汉民矛盾加重,他们就算不投靠后金当朝奸,对毛文龙、东江镇也不会再有什么好感。
  这同样也是辽饷党想要的。

  毛文龙被杀后,《仁祖大王实录》有这么一段记载:
  备局启曰:
  毛将被诛,事机大变,宁远所送将官,不久当到云。若一反毛将所为,尽撤诸岛屯兵移镇他所,则诚幸矣。不然,而留兵欲为联络控制之计,则本国受弊之患,犹未艾也。且袁帅办得大举措之后,必欲知我国物情。今于使臣过宁远时,使之详细呈文,且陈“毛将从前拥兵岛中,以自封殖,贻我国难堪之弊,而上瞒朝廷,枉费许多钱粮,糜弊天下,其害切于我国。今督帅奋发英断,为天下除此巨害,海外苍生,莫不拭目为督帅耸贺”之意,则彼必乐闻,而因可为我国陈弊之张本。令承文院更为撰出,盛陈彼之功业,以为前头结欢之地。
  上允之。

  “毛将从前拥兵岛中,以自封殖,贻我国难堪之弊,而上瞒朝廷,枉费许多钱粮,糜弊天下,其害切于我国……”这些话把毛文龙骂得狗血淋头,被袁粉引用,贴得到处都是,用来证明毛文龙怎么怎么坏。

  没错,东江镇和潮癣当地势力的关系实在不怎样,只不过,联系一下前因后果,就会明白东江镇和潮癣的关系是怎样恶化的。辽饷利益集团压缩乃至切断东江镇的粮食供应,倒霉的,可不仅仅是东江镇,潮癣的日子,同样不会好过。

  明王朝这边还有人倒打一耙,说辽人有“曰本之心”,存心把人望死里逼。

  思路一出来,具体操作在本吧道友你一言我一语之下浮出水面:
  Carlsas007接着提出:
  丁卯,明朝这边一兵不发,李如松看到不得吐血,当年抗日援朝的很多人还活着呢。

  其实,不止丁卯,天启六年就开始了,故意断粮,让辽民和潮癣争夺生存空间。

  实际上,坑毛文龙至少是从天启四年就开始了。

  毛文龙申请军费和财政补助失败,那边野猪皮继续倒行逆施,辽东难民继续一拨一拨汹涌而来,面对辽民百多万张嘴巴,毛文龙头都大了:

  天启四年二月二十七日塘报
  据来乡徐孤臣等报称:奴贼自上年以来,与最亲信的李伯龙,今更名李茂隆,并李永芳、黄建极、刘冕之、石国柱等终日商量,说东江人马最多,粮草不继,军民相食,人都饿死,可速令沿边老寨即建州地方、东山即抚顺、宽甸、清河等处,并南卫即金、复、海、盖四卫一带人民,收进辽阳,只此压边……看得人心当初聚之时,则安插为难;将士当云集之时,则粮饷为艰。令欲以数万红朽之粟,赡数十万枵腹之众,何异于杯水而救燎原。……且奴弃南卫、东山、老寨一千余里,以辽阳为界,出据遐荒,非常之见。其意使我进无裹粮,守无所掠,钓我以饵,甘心一击,情形实实可据者……

  天启五年六月二十七日塘报
  ……但职原所报兵丁七万六千有余,今且民归日众,增兵日多,共计兵丁十七万有余,此固往来客商之共见,天使亲临之目击者,均取给于天津二十万石之粮,山东二十万之饷。且二十万饷银之内,江淮、旅顺等营分去十三万有奇;再添入南北二游营,又分三万有奇。止遗三万有奇之饷,给十七万有余之辽兵,毋论月糜不得一两五钱,即以一岁计之,一人不过二钱耳。况津运分派于山东十万石者,尚未知何日督发到岛,以救此张颐待哺之兵丁……

  后金那边,野猪皮制造无人区,让毛文龙的游击战是“进无裹粮,守无所掠”,汹涌而来的难民潮让东江镇“粮草不继,军民相食,人都饿死”、“以数万红朽之粟,赡数十万枵腹之众,何异于杯水而救燎原”, “三万有奇之饷,给十七万有余之辽兵,毋论月糜不得一两五钱,即以一岁计之,一人不过二钱耳”。

  毛文龙拼命向皇帝要钱,要着要着,就开始到处得罪人:
  天启五年七月二十五日具奏
  ……臣已访之的矣。奴自陷辽至今,已历五载,有花费而无出产,其最不足用布疋、绵花、绸缎、杂货,臣即奉旨招商,原为赡辽人以实军需,以我有余,禁彼不足,坐困贼奴,已得窘之之策.奈马骢托守汎地之名,竟与往来,私相贸市,贪一匹布卖银五两,一匹绸卖银五十两,不顾中朝泄气。总之,金、旅之事,权不归臣,致使神奸得以乘间逍遥,泄我机关,败我大事也。伏乞敕下该部将马骢等严加究问,将金、旅地方,仍属臣调度,他人不得混扰,庶军国之元气得葆,海上之事权归一,其于剿复,特易易耳。然臣更有诉焉,使奸恶荷处分矣,金、旅有专属矣,不发帑库钱粮,则无米之炊,终为无益。并乞敕下会议,那借银两,大为接济。于天津、登莱新设之兵,奴断不能舍骑登舟,不如尽为撤去㈡,以其饷实于东边,每岁定以一百万之额,及时解运到鲜。臣二年之间,有不平辽灭奴㈢,复三韩旧业,抒皇上东顾之忧,即治臣以欺君诳上之罪。臣甘之如饴矣。

  本来,早在天启四年,野猪皮就因为大饥荒开始杀“无粮人”,经济崩溃,陷入绝境,而此刻离天启五年十月,也就是野猪皮无差别屠戮辽东汉民事件没几个月了,因此毛文龙向朝廷提出要求撤去“天津、登莱新设之兵”,“以其饷实于东边,每岁定以一百万之额,及时解运到鲜”,那么“臣二年之间,有不平辽灭奴,复三韩旧业,抒皇上东顾之忧,即治臣以欺君诳上之罪”……

  这就是毛文龙所谓“二年复辽”的出处。实际上,这种时候期如果东江镇得到加强,以后金当时的熊样,“二年复辽”是有可能的。

  很可惜,毛文龙在政治上的短板使得他不知道,这个计划是注定要搁浅的:
  真把后金玩死了,朝中那些斧拜官僚还怎么收购后金抢来的贼赃,怎么个养寇自肥?
  毛文龙还狠狠踩了武之望一脚,控告武之望在金、旅的代言人马骢“托守汎地之名,竟与往来,私相贸市,贪一匹布卖银五两,一匹绸卖银五十两,不顾中朝泄气”……
  其实这事是毛文龙错误估计形势,这种掉脑袋的买卖,光凭武之望一个登莱巡抚能摆平么?朝堂上的大佬们才是黑后台。

  然后,毛文龙要朝廷撤掉“天津、登莱新设之兵”,理由是“于天津、登莱新设之兵,奴断不能舍骑登舟,不如尽为撤去”,把这笔钱拨给他,“以其饷实于东边,每岁定以一百万之额,及时解运到鲜”。

  先告登莱巡抚在金州、旅顺的代言人马骢向后金倒卖物资,还要撤登莱巡抚管的兵,把登莱巡抚管的军费要走……

  老六都用不着再去翻其他史料了,光这条塘报,老六就能猜到当时的登莱巡抚武之望,以及他背后的斧拜集团会痛恨毛文龙到什么程度。

  登莱巡抚武之望这关,毛文龙就过不去,更别说上头还有户部,天启和魏忠贤就算想帮忙都帮不上。所以,毛文龙的“二年平辽”计划就此搁浅,还被今天的袁粉嘲笑,有个老资格袁粉注册了一个马甲,马甲名——“二年复辽毛文龙”。

  要钱要不到,复辽计划搁浅,没几个月,野猪皮将辽东汉民无差别屠戮,几乎斩尽杀绝,而东江镇这边的辽民,也过着比在粮食卖毒品价的辽东强不了多少的生活。

  从天启六年二月开始,王永光、阎鸣泰、袁崇焕、薛国观之流发动“移镇”:
  兵部尚书王永光覆袁崇焕疏,言毛帅与朝鲜近,与奴酋远,姑留以为虚声。所请各项军需如铅子、火药银五万两,急需也,宜半与之。操赏工犒银十万两则内外衙门助军者可动支也,马匹银二十万两,此为操具,然关门费马多矣,率多市骨,俟守事大定再议与之。李秉诚逃而且贪,法应提问,再行经略巡关速将宁远守城文武官兵功次勘报以凭速叙。上是之。——《明熹宗实录》,天启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袁崇焕自己赤膊上阵,鼓吹把东江镇的粮饷物资砍掉一半。

  然后,辽饷利益集团的水军薛国观,就是在天启死后狂捧袁崇焕的那位,此刻,拿了五美分,在朝廷上造谣说毛文龙“至奴犯宁远已经三月,毛文龙竟不知觉,何云牵制?据所住须弥岛去奴寨二千余里,去宁远亦如之,远不相及……”

  看这句“据所住须弥岛去奴寨二千余里”,这是个什么概念?本吧道友“千里转进关宁军”讽刺说:去找张中国地图来,以后金地盘最靠近皮岛的地方为起点,以两千里,也就是1000公里为半径,可以把毛文龙的老家杭州划进去。

  宁远“大捷”后的这场“移镇”闹剧,相关人员:王永光、袁崇焕、阎鸣泰、薛国观……,既有封疆大吏,也有天子近臣,势力不是一般的大。毛文龙远在海外,此时一点风声都听不到,好在朝廷里还有个侯爷多管闲事,豊城候李承祚坚决反对移镇:
  豊城侯李承祚言:近阅邸报,见有毛帅移镇之议。但铁山一移驻,则朝鲜孤弱,为奴所逼,势必兼并,奴愈无顾忌矣。况铁山民兵共集七八十万,安居既久,一旦议移,恐奸民召乱,祸生不测,安可不长虑也?既谓在铁徒费粮饷,则移之盖旅,亦岂能空腹战乎?是则在控驭有法,不在多一番移镇,反多一番摇动也。惟祈皇上敕命一风力重臣往助文龙,监其军饷,督其进兵,报仇复地,相机而行可耳。疏下兵部看议。——《明熹宗实录》,天启七年五月十二日。

  在李承祚这个自干伍拆台捣蛋之下,毛文龙总算躲过一劫,只不过,反洞官僚借口“移镇”故意拖延东江镇粮食供应,饿死辽兵辽民无数:
  “参臣谤臣者纷纷不一,半年以来,粮饷观望,商货断绝。直至科院两使臣详阅复命,方得催粮出海,而各岛沟中白骨磷磷,谣言惑乱,逃窜纷纷。本年收过京登饷银二十万七千一百二十两有余,津登杂粮一十九万九千八百四十五石有余,给济死剩南北官兵十三万二千八百余员名。臣时痛怜辽人投生而反投死,商人图利而反羁本,忧心如焚矣”
aaa
  一股移镇歪风吹过之后,原本经济状况就极其糟糕的东江镇平添无数饿殍。

  这一切,毛文龙看在眼里,不住地冲皇帝发牢骚,诉说辽民“今顾使之食不充腹,衣不遮身,空拳赤足,冒死生于锋镝之下,掘鼠杀马,食人之肌,凄楚万状,闻见伤心……”

  捎带还踩了辽西军一脚:“较之内地逍遥,坐享厚饷,不遇一敌,不出一阵者,其安乐与苦楚孰分?”

  跟着就攻击辽西军仗打得少,粮饷拿得多:“均为疆场效死力,宜粮饷均,饩廪同。闻在宁远,月饷兵钱一两五钱,内丁二两四钱,加以食米五斗……”然后骂皇帝“皇上恩赏不一”(天启苦笑:这能怪我吗?我死得比你还早)。

  天启七年七月初十日具奏
  为七年苦楚,百战勤劳,备陈颠末等事。谚云:物平不鸣,人平不语。
  臣幸叨圣明眷宠,自拟马革裹尸,乃有不平之鸣,郁郁此衷,不得不直喷心血,叩阍而哀告也。
  当臣之克复镇江也,义旗一树,豪杰景从,招抚辽民,日以千万,精壮入营伍,老弱入屯种,曾不费太仓一粒,内帑一文,竟提一旅之师,以抗强虏㈡。今顾使之食不充腹,衣不遮身,空拳赤足,冒死生于锋镝之下,掘鼠杀马,食人之肌,凄楚万状,闻见伤心。较之内地逍遥,坐享厚饷,不遇一敌,不出一阵者,其安乐与苦楚孰分?其不平一也。
  均为疆场效死力,宜粮饷均,饩廪同。闻在宁远,月饷兵钱一两五钱,内丁二两四钱,加以食米五斗,皇上恩赏不一。乃海外南官七年以来,未徼半年之俸,赤身跣足,未沐挟鑛之仁。数百万兵民,取给于天津、登莱二十万石之米,其中多有漂失而浥烂者;山东二十万两之银,其中又侵克而沉没者。以海外七年通计之,可当宁远二三月之粮饷否?其不平二也。
  旅顺、石城一带,为天津门户,奴贼所必争之地。设将严防,尚有前车之覆。往宁远会哨都司徐敷奏之来,煽惑军心。旅顺参将李鑛则先烧皇粮,投沉器械,抢夺船只,强逼壮士,与兄李钺逃矣。继而石城岛游击高万重、都司高应诏、宽奠营游击郑继魁与弟郑继武等,亦闻风而遁。臣想此时大敌当前,退缩者必立斩以殉。乃无事先逃者,反市姑息之恩,不曰法所当诛,而曰情有可原;不褫夺其魄,而且复用其官,纪法之谓何?其不平三也……
  ……臣更有说焉,自今春正月以至六月,无一日不对敌厮杀,弓矢、盔甲、器械,俱以丢坏,火药俱已用完,且兵士无一丝蔽体,赤身跣足,四内臣所目击者。皇上自为封疆生灵计,当早发粮饷、器械、弓矢、船只而来,臣血枯力竭,尽鸡肋之力,或可转败为功,以收残破之局。不然者,恐转眼风高,冰澌一结,东江遂成绝地。无论将成之局,不可收拾,而天下事未可知也。
  臣老病极,阴雨之后,箭痕痛入骨髓,兼以睹此疮痍之状,向隅之悲,安得不哽咽悲鸣,与将士相向而哭也。

  这条塘报还涉及袁崇焕的亲信徐敷奏,这一位堪称天才间谍,丫跑东江镇上演了一出策反东江军的谍战大片,将许多官兵策反挖走,这事更让毛文龙气急败坏。

  徐敷奏,什么的干活?袁崇焕被做成生鱼片后,崇祯的兵部尚书梁廷栋说徐敷奏“系京师小唱,夤缘崇焕之门,为加衔裨将。奉差私带难民,为毛文龙所参,奉旨处斩。时敷奏适在宁远围城中,崇焕以城守名色,抗旨宥而用之,而敷奏恨文龙入骨矣……”

  “小唱”又是什么的干活?小唱是指从事小唱曲艺的艺人。明沈德符《野获编•兵部•武臣好文》:“今年至都,在 黄贞甫 礼部坐中,见二三小唱,窄袖急装若远游者,来叩首,云谢别。”明汤显祖《邯郸记•骄宴》:“﹝外甥﹞是当今第一名小唱。”

  封建时代,艺人地位不高,嗯,确切地说地位是非常低,不象现在军队中演员有可能混个少将衔。

  但是,今天的演员军衔再高,也不是指战员,而这位徐敷奏,经过袁崇焕的提拔,却是真正有了军职,算是正儿八经的军官了。他做了件事“奉差私带难民”,元清吧的理论家东晋殷浩(就是那个说“黑袁的本质是黑清”、“黑清的本质是挑拨民族矛盾”的那位,元清吧、袁吧的人见了他一口一个“曾老师”)说:“徐的罪状竟然是私携难民为毛文龙所奏,所以应该见到难民见死不救”。

  本吧道友“千里转进关宁军”对此事做了专门的研究,对相关资料进行了搜集整理,我就不专门码字了,能朝尽量抄,局部地方改动一下:

  原贴地址:http://tieba.baidu.com/p/4183539846

  事件一:徐敷奏前往东江各地煽动军队逃亡关宁,诱惑的条件非常让人心动——“带舡五十余号,各岛停泊,执旗谣称奉旨接渡辽众,以就大粮大饷。愿去关上者,即现给与银米,官去加升,兵去厚赏。”

  对于吃不饱穿不暖又要和敌人浴血奋战的东江难民武装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堂般的日子。所以很多人跟着这位善心大发的徐敷奏大善人跑了:“苦极枵兵,久知关上粮饷按月给发,又不见敌;非比海外缺粮乏饷,冒险冲锋,一闻其说,谁不愿往……”

  事件二:军队私自逃跑去其他军镇,这可是逆天的大罪,不用想,领头的肯定是死啦死啦地。旅顺参将李鑛率部逃往辽西后,毛文龙上疏指责巡抚袁崇焕的议和,同时要求处死李鑛,严肃军纪。袁崇焕则上疏力救李鑛,天启皇帝最终支持了毛文龙,下旨将李鑛“即行枭首,以肃军律”。可笑的是,男一号徐敷奏并没有死,是袁崇焕抗旨保护了他,而他很可能是最终手刃毛文龙的人。

  事件三:东江部分军队私自逃亡关宁这件事发生几个月后,后金很巧的大举进攻毛文龙。

  我们来分析一下这几件事。
  首先,谈谈对毛文龙的影响。可以说,对毛文龙伤害极大。
  1.给毛文龙的物资和人员造成很大的损失,光是李矿一个人就带走了四千人,而且都是挑选过的精壮——这可不仅仅是曾老师所谓的“私带难民”。不要以为东江难民多,精壮就多。一方面是因为古代精壮男子比例低。另一方面也是由于朝廷给的支持很有限,物质匮乏,能供养的精壮也少。所以,毛文龙能维持的军队也就两三万人左右。再加上其他将领逃跑裹挟的士兵。这一下毛文龙就损失了几分之一的兵力。

  2.对军心的打击也很大。这次的事件对毛文龙的另一个打击体现在动摇了东江军的军心。徐敷奏这个“大粮大饷,不见敌”实在是太要命了。相当于在三天没吃饭的人面前晃悠肉包子。东江常年缺粮少饷,还要深入敌后九死一生的作战。不是所有人都能经得起这种考验的。

  其次,谈谈对后金的影响。这就简单了,老子刚要去打你,你自己就乱了。天大的利好啊!

  最后,我们来看看这件事的男一号,徐敷奏。这个人冒着杀头的危险去东江挖墙脚,难道真是为了让素昧平生的东江军过上好日子吗?嘿嘿,估计没人信这种解释。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有人派他去的,并且保证过什么,否则他一个小小都司也不敢干这种惊天大案啊。这个站在徐敷奏背后的人是谁呢?相比聪明的朋友已经想到了,袁崇焕嘛。证据也很简单,看后面袁崇焕的表现,居然抗旨保下这么小角色。

  对了,不得不提一下袁大人,袁大人在李矿叛逃事件发生后上疏皇帝,意思是报告皇帝,李矿这些人逃到了关宁。由于袁大人的奏疏先到了皇帝面前,毛文龙的后到,袁崇焕又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所以皇帝很自然的命令袁崇焕去查查这件事。大家看,搞笑不搞笑,皇帝让事件的主谋去查查这件事。可以说,袁大人这官场学问真是炉火纯青!

  所以,综上所述,可以下个定论了,整个事件联系起来看就是,袁崇焕和皇太极前后夹击毛文龙。虽然时间上隔了几个月,但是考虑到古代的通讯手段和信息传递能力。这个前后夹击已经很完美了。

  限于篇幅,原贴罗列的资料老六就不抄过来了,再次贴出地址,有兴趣的自己去看:
  http://tieba.baidu.com/p/4183539846

  刚帮了炒花五大营这帮蒙古革达子,辽西将门就折腾出移镇,移镇被天启否决,辽西将门就派出谍战天才徐敷奏在东江镇策反人民——这是毛文龙用来对付大曰本蝗军……嗯,八旗太君的招数——谁敢说袁崇焕不会发动群众打倒反洞统治者?反洞军官毛文龙就被袁崇焕折腾了一个灰头土脸。

  好在反洞军官毛文龙没象野猪皮把辽民杀绝那样把东江镇的辽民杀干净,而是拼命向天启告状,从天启六年开始告起,告到天启七年,硬是拿谍战天才徐敷奏没招。

  有道是“时来天地同借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此刻的毛文龙,铁了心要“二年复辽”消灭后金,算是“开历史的倒车”、“逆天行事”。所以,一帮斧拜利益集团铁了心要“推动历史车轮滚滚向前”。

  所以,跟袁可立翻脸、赶走沈有容之后,毛文龙才发现新来的妇科学术权威武之望更难侍侯,他非但不反思一下自己政治上的不成熟,反倒更加怀念当年提拔自己的王化贞。可惜毛文龙不可能想得到,当初的王化贞也是被人阴死的。和当初不一样,如今后金局势更危险,此刻王化贞是无论如何不会被放到登莱巡抚这个位置上支持他平辽的。

  然后,毛文龙才发现,“历史的倒车”不是那么容易开的,除了武之望,还有一大帮更加可怕的事情在等着他。

  Carlsas007感叹曰:
  瓦解抗金联盟啊,太贱了,这么说天启六年组织就在谋划着引后金进二环了?
  老六认为,是有这个可能,移镇、改抚赏为马价,全是天启六年开始的。真正部署周密,环环相扣,有些部署,一件事能起到多重作用,比如移镇断粮饷,既削弱东江镇,又迫使辽民和潮癣人矛盾激化。

  所以,现在看来,还真不能怪潮癣、蒙古人打击后金不给力,在明末,人家没对不起明王朝。

  关于这点,Carlsas007的看法是:人家也懂,明朝是他们的靠山,明朝在对他们只有好处。泰山四维之势。

  接着,Carlsas007把王之臣天启六年袁崇焕议和之后给天启上的奏疏给翻了出来:
  ……
  一绝和议以杜衅端。
  年来奴每求和于西虏而虏不从;欲屈服潮癣而潮癣不受。彼盖以天朝之大有泰山四维之势,可恃以无恐耳。
  我若顿忘国贼,与之议和,彼必离心,是敺鱼爵于渊丛而益敌以自孤也。
  臣款款之愚,必不敢强同一时,终贻后悔,惟度我力,能战则战,不能则守,观变待时,虏自瓦解,何必曲为之和以酿无穷之衅乎?
  又见抚臣袁崇焕回奏,遣使东虏,叙将命反命事,与各官报臣,绝不相同。至喇嘛东去,臣绝不知,知而止之,则行已远矣。
  臣曾不可其事而抚臣称会同具疏,反覆至此,臣不敢自欺并备陈以俟天鉴。
  ……

  然后,Carlsas007说:王之臣这个奏疏被组织扔垃圾桶里去了,天启也没有重视,天启六年十二月,这时候停止议和还来得及。

  只不过在当时,蒙古、潮癣、东江不完蛋,恶劣后果没显现出来,可能天启和大明官僚们都认为他们的作用是理所当然,只有等到他们先后完蛋了,人们才会切身感受到没有他们天都得塌下来,这时候大家才会想起王之臣当年的一片苦心。

  当然,这个“人们”肯定不包括袁崇焕和他背后的组织,坑蒙古人、潮癣、东江镇的计划,就是他们制订的,会有什么后果,他们一清二楚,他们就是要坑死蒙古、东江镇、潮癣,削弱乃至摧毁反后金联盟,实现他们的养寇自肥计划,让后金缓过一口气。

  袁崇焕的具体操作:
  “抚臣称会同具疏”
  袁崇焕假传上级命令早有前科
  最终假传最高命令,皇帝圣旨

  除了王之臣,其他人全被拖下水——包括天启和魏忠贤,以后出了事,就赖给一万九千岁。
  王之臣拒绝被袁崇焕戴表,就成了自绝于人民。

  Carlsas007:其他人政治嗅觉不灵敏,被袁嘟嘟拉下水了还不知道,和为旁着,假议和真(对明朝)用间真是个锦囊妙计,皇帝发现被骗了也是哑巴吃黄连,和为旁着你自己下旨批准的,全国人民都知道,想耍赖?一开始我以为和为旁着,假议和真用间,其实是假用间真议和,后来发现我太小看袁崇焕了,这是假议和真对明朝用间!

  组织借天启之手铲除妨碍议和的王之臣,如此一来,反对议和的袁可立等人就显得非常刺眼。

  Carlsas007:王之臣上面这个反对议和奏疏上了的第二个月,御史一份奏疏,他就从辽东被赶走了,搞倒王之臣就这么容易?

  一万九千岁利令智昏,还想着议和能实现平辽,所以嫌王之臣等人碍事,直接搬开。

  Carlsas007:而且理由非常恰当,因为王之臣对蒙古比较熟,所以去搞蒙古去。阎鸣泰跟袁崇焕是莫逆之交,所以阎鸣泰去坐王之臣的位置,看似平级调动,实际上王之臣被调离关键岗位。莫逆之交更加应该回避才对,官员不能有私交,有的应该公事上无交集。

  然后,阎鸣泰和袁崇焕一起给魏忠贤修生祠塑冕旒金像,合伙把魏忠贤拖下水。

  Carlsas007:私下有交情的公事不能有交集,公事有交集的私下不能有交情,这才是符合逻辑的,让莫逆之交搭档辽东,不互相包庇才怪,明朝法律也有规定回避原则的,这时候居然公然违背回避原则。
  第一步,让王之臣和袁崇焕分别管关内关外,这样袁崇焕50%脱离王之臣控制;
  第二步,让王之臣阎鸣泰互换,这样袁崇焕90%脱离王之臣限制,逐渐登上辽东一把手的位置。
  天启六年正月还是宁前道,天启七年正月飞到辽东一把手,一年时间从一所长飞到分厂厂长。

  Carlsas007:天启年间的赶走是平级调动,至少外人看来,平级调动,在组织看来,把王之臣弄到干涉不到的地方就行。都是文明人,不是非得动刀子的。天启一开始痴心妄想,在做议和的白日梦呢。后来宁锦之战爆发,才如梦初醒,这时候再把王之臣调回来,想亡羊补牢。
  王在晋天启二年从辽东经略变成南京兵部尚书,品级上也是平级调动,都是正二品。

  就这样,袁崇焕当上辽东巡抚。

  然后,两件事马上提上议事日程,一是“移镇”折腾东江镇,不仅造成投奔东江镇“各岛沟中白骨磷磷,谣言惑乱,逃窜纷纷”、“辽人投生而反投死,商人图利而反羁本”,辽东汉民被大量饿死,而且造成东江镇和潮癣关系恶化。

  二是改“抚赏”为“马价”,压缩和蒙古各部族的市赏份额,故意挑起蒙古各部族互相抢夺、仇杀,最后林丹汗“西迁”抢夺卜失兔的“市赏”份额,三十六家在被林丹汗“先处里,后处外”之后“曲线报明”。

  于是,林丹汗、哈喇慎三十六家、东江镇、潮癣各方,统统被算计进去,各自倒了大霉。

  以上,就是林丹汗、哈喇慎三十六家、东江镇、潮癣各方被算计进去的先后经过。

  可以说,古今中外就没法找出相似的诈骗案例。诸多诈骗设计得丝丝入扣,令人眼花缭乱,这绝不是袁崇焕一个人能设计得出来的,这时,有一群人就特别可疑——厂卫。

  这群人专门做特务的干活,既对付各级官僚,也对付各种江湖人物,无论是官场手段,还是江湖诈骗,这些人接触的案例最多,他们手头就有无数相关档案,设计各种诈骗手段那才是最专业的。所以,严重怀疑,袁崇焕玩出来的诸多诈骗手段,根本就是厂卫手笔。

  也就是说,原本应该为皇权设计防火墙,防止皇帝上当受骗的厂卫体系,不仅没能履行自己的职责,相反,他们还起了反作用,帮助辽饷利益集团设计骗局对皇帝进行无数次诈骗。

  想一想,设计杀毒软件、防火墙的的电脑公司,自己设计制造病毒,会在网络上造成什么样的局面?
  事实上,这种事情,在现代并不是没有,许多设计杀毒软件的电脑公司,本身就是各种病毒的制造者,他们自己设计病毒,然后再把自己设计的软件卖出去杀毒。

  袁崇焕和他背后的黑暗组织,就是这些“反病毒软件”的祖师爷。

  官僚无耻,士绅无耻,商人无耻,官僚、士绅和商人勾结起来,是世界上最大,最令人绝望的无耻。

————可爱的分割线————

  回顾一下我等袁黑看穿袁崇焕和他背后的各种斧拜集团周密部署的过程,实在是艰难,走了许多弯路。
  当年的灰熊猫只知道袁崇焕谋杀毛文龙肯定违法,认为袁议和仅仅是赌徒心里,成功了大富大贵,失败了国家买单。
  十多年下来,这种怀疑和分析在逐渐积累,从杀毛文龙为切入点,进而怀疑袁可能是辽西将门的头子。  然后老六提出袁仅仅是辽西将门的利益代言人,进而挖出辽饷利益集团。
  老六写此文时,原本的计划是花上几个月时间,将袁黑几年来的成果搜集整理,然后形成一篇普及性较高的文章,让刚刚开始对这段历史感兴趣的网民能够快速掌握一些比较重要的内容。
  之后的几年,老六终于不再是可耻的伸手党,而是有了自己的重要成果:首先是结合我党我军炕战时期的经验教训,深入分析了后金伪化汉民进程失败的前因后果,发现东江镇及其支持下的辽东汉民在反后金敌后作战的作用,比一般人想象的要重要得多,可以说他们才是抵抗异族强盗的中流砥柱,而被所谓的“历史学家”们捧上了天的袁崇焕、熊廷弼之流……我呸!
  二是发现有关蒙古人在明末的这段历史里,许多相当关键的事情被掩盖,尤其是林丹汗的失败、蒙古各部火并、哈喇慎各部投降后金,本身就是袁崇焕和他背后的斧拜集团故意坑害造成的。
  这时候才发现:杀毛文龙、坑蒙古人是一整套战略的一部分,目的是养寇自肥。
  之后在分析袁崇焕进京擒王时发现,袁是被辽饷党内部的少壮派利用、然后故意坑死的。当时,老六根据结果反推,认为这很可能是辽饷党内部分裂,少壮派黑吃黑,夺取瓜分辽饷的主导权。
  直到2018年老六在分析黄台吉崇祯五年追杀林丹汗时,老六和吧友们才在探讨中才发现,辽饷党背后隐藏得更深的“辽饷党少壮派”的真正面目——就是这伙人,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黑吃黑主导瓜分辽饷,更是拿袁崇焕和辽饷党当工具,帮助自己打通从张家口到后金的走私路线,坑死蒙古人、谋杀毛文龙同样是打通商路收贼赃销赃计划的一部分。

  正如本吧Carlsas007所说,袁崇焕和他背后的组织做的许多坏事都极其隐蔽,外行人很难发现,惟独谋杀毛文龙是无论如何掩盖不住的,是分析袁崇焕和他背后组织诸多罪行的最佳切入点。
  从灰熊猫、杜车别开始到今天,差不多已经十几年了,这进度,实在不怎样,可见袁黑毕竟不是职业官僚,袁崇焕和他背后的利益集团也就几年甚至几个月的部署,我们分析起来,用了十多年时间……
  ——这要在官场上,我等袁黑分分钟就会被袁崇焕、周延儒、冯铨之流玩死。
  ——想想不到17岁就登基,被一个又一个的斧拜官僚团耍了17年的崇祯,丫真不容易。

  此次帖子被删,老六重新发文时,将以往发的帖子进行修改、整理,调整发文顺序,尽可能做到通俗易懂,同时尽可能把史料原文附在论述之后,方便这段历史的初学者查阅、鉴别,看看到底是老六在造谣,还是那些所谓的“历史学家”在撒谎。

  大致思路出来了,现在,回过头,看看我们的主角——伪大的“民族英雄”袁崇焕袁大“将军”升任辽东巡抚之后,“抚赏”改“马价”坑死蒙古人、“移镇”、“策反辽民”坑毛文龙之外,还干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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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胡万林(作者)
33楼
三、袁崇焕的精密布局
  1.背锅侠与同案犯
  《明熹宗实录》记载:
  天启六年三月壬子(九日)
  命袁崇焕以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山海等处。

  先是偷袭耀州“力挽狂澜”,紧接着宁远“大捷”又来了出“独卧孤城”,皇帝明明对丢粮弃岛、斩首二百多的“大捷”非常不满意,但满朝上下都在狂吹宁远“大捷”,皇帝对袁崇焕这个出了两次大风头的“英雄”却不得不有所表示。

  此刻辽西那些贪官蛀虫们,身上的麻烦已经基本洗干净了,金启倧此时已经升天,右屯粮食被抢这事此刻已经死无对证。
  至于辽西军名单上近12万人,到打仗时只有五万八千这事,起初御史李懋芳是冲孙承宗开炮,说丫“生平口谈边事,凿凿有据”……“及至当关,碌碌无一奇策,力求卸担,未奉明旨召还而擅离信地,中外惊疑”……“尤可恨者,方今民穷财尽,皇上宵旰而忧”……“往时关上兵派十四万,枢辅清汰十二万,去年十一月复命,报十一万七千有奇。昨见经臣高第报,见兵仅五万八千耳”……“求皇上即以无兵一节,诘问枢辅(孙承宗),枢辅何辞以对,则虚实功罪之案了然”……
  皇帝包庇孙承宗,说:“关门兵数多寡,众目难逃。尚有经管各官,如何专责枢辅?俟虏退查核自明。”
  老实说,皇帝远在北京城,对下面的情况判断得相当准,孙承宗固然不干净,可实际上下面“经管各官”也不是什么好鸟,真要查下去,大家一块掉脑袋,到时候就没人干活。

  正因为牵涉的人实在太多,首当其冲的孙承宗嚷嚷八千零头他不要了,让户部按五万兵额发饷,逼得高第下了软蛋,他说:“关内兵三万五千五百余员名,关外兵九万九千五十余员名,关内外兵数原不止五万八千,营伍众多,每月皆有逃亡事,故应补未补者,数目参差不齐……”
  最后,一桩惊天斧拜案,就这么不了了之。
  天启六年二月乙未(二十二日)
  先是奴酋突犯,经臣高第疏奏兵马不敷调兵应援。诏诘责之,兵部覆称关外各兵不过三万,关内又止二万八千,而粮饷未闻报减。宜听经臣从实核奏。
  后以关饷诎乏,复有旨前减汰兵饷,以八月初一日为始,是时报额兵十一万七千,今见在止五万八千,实少一半,其饷安在?便著巡按御史从公将五年分逐月查筭。
  经臣乃复疏言,关内兵三万五千五百余员名,关外兵九万九千五十余员名,关内外兵数原不止五万八千,营伍众多,每月皆有逃亡事,故应补未补者,数目参差不齐,仍候道镇详细查明核实,再奏报闻。

  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皇帝不甘心,派梁梦环“查核关门共饷虚冒情实”。
  皇帝让梁梦环查的,是“奴酋犯顺以来,发去帑金二千余万”,梁梦环查的,是天启二年广宁失陷后发往山海关的帑金,只有一百九十余万,查出“冒破应追银一十七万三百二十五两零”。
  至于之前的账,“广宁失陷,册籍俱无凭查造”。
  最后,揪出一个大贪官——熊廷弼,这货广宁之战前“取发一十七万二十两,未见著落。广宁陷后,无册可查”。
  反正之前发出去的两千多万两帑金,只查出熊廷弼贪掉的17万两,然后梁梦环说“今廷弼虽正典刑,家赀巨万,前银应否行追,一听上裁。”
  皇帝不高兴,梁梦环立刻“具疏认罪”,反正我就这点能耐,最后已经掉了脑袋的熊廷弼被“严提家属追赃变产,勒限解部,以助大工,不得狥情隐漏”……

  嗯,这段记载里,说熊廷弼“家赀巨万”,这个“巨万”到底是多少,人家没所,搜了下百度,《史记•平准书》:“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 裴骃集解引韦昭曰:“巨万,今万万。”

  “万万”是亿,估计不大可能,如果是百万,熊廷弼倒真能做到。反正没有具体数额,“巨万”只能做参考——反正熊廷弼不是什么好鸟。
  只不过,当年的无数同案犯几乎都没事,专门让一个掉了脑袋的贪官背锅。
  说熊廷弼冤枉吧,他一点都不冤,说他活该吧,一大帮同案犯逍遥法外,对熊廷弼来说确实很不公平。
  袁崇焕后来的经历也差不多,被丢出去个背锅,做成生鱼片,下去跟熊廷弼作伴,然后一大堆同案犯逍遥法外。
  最后袁崇焕和熊廷弼一块被我犬清平反。

  梁梦环大张旗鼓地去查,然后虎头蛇尾地回来,这么一折腾,原本就已经被销毁得差不多的罪证,更是被毁灭得一干二净,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皇帝明明觉得不对头,却没办法深挖,最后也只好高高挂起,让下面先去干活。

  天启六年九月乙亥(六日)
  巡关御史梁梦环奉严旨查核关门共饷虚冒情实,至是上言:
  帑金之破冒,莫如招兵买马、城工营房、硝黄铅铁、盔甲车辆、花布船只等项。
  以帑金言之,查关门发帑一百九十万,据同知王应豫呈,称各督抚经略交代查算奏缴,而熊廷弼于数内取发一十七万二十两,未见著落。广宁陷后,无册可查。
  臣逐人逐事反覆查驳,大抵将无作有,将少作多,以招兵言之,总兵孙谏、赵天禄等,招串营食粮猾兵一半,本官明欺其有罪,或扣安家五六两不等冒帑。
  若攫以买马言之,密云参将孟兆等往宣府市买马驼,止用银数两贩买老病瘤马妆俵,遂冒多价,无何倒死苦累。
  以城工言之,参将李承先、都司金峤等,冒开工价,城工每百丈工须二万多,开三万。敌台每座须银一千二百两,冒开二千两。
  以营房言之,南部总兵王世钦、中军倪承业,冒开帑金三千五百二十二两,神武右营中军李遇春,冒开二千一百一十四两。其硝黄铅铁、车辆船只及各项军器,俱任其自开自算,无有稽核。
  今总计清查出冒破应追银一十七万三百二十五两零,所宜逐项行追者也。
  得旨:奴酋犯顺以来,发去帑金二千余万,如何止查一百九十万?据称熊廷弼于数内发关外军前银一十七万二十两,如何不见著落?
  且经抚道镇诸臣,都不查核,止将么<?麻骨>武弁塞责,显是徇私,仍著梁梦环再回话。
  梦环具疏认罪,言:
  向来帑金皆发广宁,广宁失陷,册籍俱无凭查造,天启二年始发山海。故山海帑金止一百九十余万。
  至熊廷弼失误封疆,侵盗金钱,乱臣贼子,人人切齿臣。岂肯复为隐讳?
  据册开具于数内取用一十七万二十两,臣诘同知王应豫,当日作何支销?应豫谓经略票取则取,下官安敢问其开销?今廷弼虽正典刑,家赀巨万,前银应否行追,一听上裁。
  得旨:梁梦环既认罪,姑免究,还须彻底清查具奉。其见查各冒破银两,著督师衙门照数追完充饷。
  熊廷弼取用一十七万二十两,并无开销,著行彼处抚按严提家属追赃变产,勒限解部,以助大工,不得狥情隐漏。

  另:吧友幻族随意从《明熹宗实录》里找到了熊廷弼百万家产的记载,原文如下:
  天启六年十二月己酉(十一日)
  广东道御史刘徽奏:
  熊廷弼在辽之日,大将偏将咸受,侵削收受金盔金甲动以数百副计。至与盗克军饷、假以买叚买布,为名陆运海运,送回原籍。且原领帑三十万,竟无下落。
  见在家资不下百万,而仅以十七万追还公家,何以服人心而伸国法也?
  至于刘弘化受熊廷弼万金之托,敢造公揭以保举毛士龙,得访犯王万经万金,遂将二十五万之赃为之开豁,又不可不严加讯追也。
  而房可壮樊、尚璟二臣,开两淮之苞苴,贻盐政之蠹害,所当行巡盐御史彻底清查者。
  得旨:览奏。熊廷弼侵盗帑金不下百万,著抚按严提家属追赃。
  刘弘化党恶受贿亦有万余,该抚按严行提追。
  毛士龙邪党渠魁,盗饷纳贿有据,著法司提来究问追赃。
  房可壮、樊尚璟侵课赃私,即行巡盐御史彻底清查追赃具奏。
  樊尚璟先行削籍为民,当差仍追夺诰命。

  看来,辽东局势骤然败坏,熊廷弼绝对不象我犬清说的那么无辜,他绝对是背后的黑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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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胡万林(作者)
34楼
  2.徐敷奏的政策依据

  前文提到袁崇焕手下天才间谍徐敷奏跑到东江镇,策反旅顺军民,数万壮丁和四千士兵被徐敷奏一张嘴巴拐跑,把毛文龙气得三尸神暴跳如雷。
  整理修改此文的时候翻史料,才发现,徐敷奏这么做还是有政策依据的。

  东江镇能够把后金折腾得不得安宁,最重要的力量,就是从后金统治区逃亡过来的辽东汉民。这些人在野猪皮的反洞统治下家破人亡,国仇家恨之下,只要毛文龙对他们进行适当的煽动、组织,他们的怒火就足以毁灭野猪皮强盗集团。

  到天启四年、五年,野猪皮两次发动大规模涂杀,辽东汉民大量被屠的同时,总有部分幸存者逃过后金的屠刀跑到了东江镇,天启五、六年前后,东江镇再次迎来难民潮,又接收了十来万难民。

  潮癣本来是个小地方,那点地方本来就有若干潮癣人,毛文龙控制的多是海岛,土地就更加有限。几年来大量辽民涌入,无论是潮癣还是东江镇都扛不住,无奈之下只好将大量难民转移到山东各地。

  按说,都是汉族同胞,辽民有难,汉家儿女危难中拉一把是应该的。本朝当年遇上印泥反华,大量华侨被接回国,朝廷是大力动员,几十万华侨安置得还算妥帖。
  遗憾的是,明末不是本朝,有这种思想觉悟的,估计只有老朱家皇帝,和极少数良心未泯的官僚。毕竟百姓是皇帝的子民,又不是官僚的子民,他们只是官僚眼里的摇钱树、唐僧肉。

  而且辽民背井离乡,无依无靠——好欺负,各种势力掠夺起辽民来,就更加没有心理负担。
  《两朝从信录》记载:
  ……
  臣观今日国家功令,残辽流移之氓,混乱窃入内地者,定以奸细论。
  此令中外奉行,严于细柳矣。
  登莱之地,辽民不敢逾望海涡一步,则夫遗黎之在辽阳者,势必尽驱而置诸海岛间。
  有辽民之奔窜于风波而止乎内地者,亦如惊鱼骇鸟,逃之乎深密,而后可得其性命之情。则辽民之不窜入于酋奴,而依归于文龙也,即三尺乳臭亦文龙之义士矣……

  混乱窃入内地者,定以奸细论!!!
  无冤无仇,何苦下此毒手?!论其根本,无非是要掠夺辽民身上所剩无几的财物,然后再将他们变卖为奴。

  孙承宗身为帝师,总得为皇帝考虑,所以他说了几句公道话:
  孙承宗言:
  臣见捕获奸细纷然见告,而左袒经略者捕皆巡抚之人,左袒巡抚者捕皆经略之人,甚至喑哑孤儿,立杀受赏。其敕所司调剂宽严,毋以辽民之在苦而疏于防,毋以辽民之可疑而苛于诛。
  上是之。
  两朝从信录,大学士孙承宗弭边衅
  张曰:臣于视部时,曾见捕获奸细纷然见告,而左袒经略者捕皆巡抚之人,左袒巡抚者捕皆经略之人,此岂奸细分曹而应抑?岂游徼择人而捕,罔不招辞成狱,口口为真。甚至喑哑之孤儿立杀受赏,卖刀之残卒以绐相获。
  ……

  即便如此,许多官员是变着法地想把辽民打发出关(山海关),让他们去“以辽人守辽土”。
  《两朝从信录》记载:
  天启六年三月
  时科臣黄承昊欲散遣辽人出关。
  抚臣袁崇焕欲藉辽人以复辽。
  兵部议曰:此不无可商者。彼既托足内地,幸免蹂躏,一旦驱之出关,能无生心?
  应行各抚按、各州县有司,通查境内辽民若干,其老弱者留之,中有壮兵堪籍为兵者,量捐俸薪,给与衣粮,并给批文,赴宁远抚院,拨隶某将某营食粮操演。或另立一营,择一能将领之。
  其有家属相随者,设法安插,资其屯牧,此于遣散之时即为团聚之日,久而南兵可汰回,边兵可陆续放归,所省安家行粮之费亦不少也。
  前潮癣刷还辽民之请,臣部复令毛帅收之,以成牵制之一旅。
  今恐蚁聚鸟散,无俾军声,合无檄令彼中简其强壮,咨赴宁远,一体安置,以备耕练,使营垒日增,荒芜日辟,以辽人守辽土。
  科臣与抚臣之计,不待再计者。

  天启六年三月庚午(二十七日)
  刑科右给事中黄承昊疏言:
  南京兵科给事中袁玉佩究心武事,见今兵科乏人,宜调玉佩于北垣,以备缓急。又近日巡关一差,已兼按辽之役,存亡呼吸,盖与镇抚诸臣共之。即往日按辽失事,亦与经抚同寘重典,宜同云贵优处。
  至如以辽人守辽土,虽经兵部题覆,但恐有司视为缓图,恳敕兵部再檄各郡邑,作速劝谕资助,使之出关,仍将查核辽民数目,并遣发日期,立限报部,若怠事后期者,听该部劾奏处分。
  疏入,(皇帝)命该部酌议,随从部覆改袁玉佩兵科给事中,著刻期到任。

  天启六年四月癸未(十一日)
  兵部尚书王永光覆科臣黄承昊疏言:
  安插辽民一节,令各郡邑作速劝谕,勒报出关数目与拨遣日期,臣部即当移咨各抚按,速查报部,以凭核奏。然辽人内出者宜用,外来者亦宜防,谅抚臣必凛前车,臣部亦不得不□为过虑也。
  得旨:催发辽人出关,湏地方官量给路费,以示体恤,毋令失所,仍开具数目、日期回奏。据称内出者宜用,外来者宜防,更为确论,一并申饬行。

  这几份奏疏,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袁崇焕之前大出风头,现在要“以辽人守辽土”,给予辽人一定的待遇,使得他们在出山海关后不再象在山东各地那样被人当“奸细”,丢钱丢人身自由乃至丢性命了。
  而且,王永光还说:“辽人内出者宜用,外来者亦宜防”,意思是说,辽人从内地出关,说明他们愿意收复失地,政治上可靠,所以应当使用提拔,而从外面来内地的,个个脸上都写着“奸细”二字,必须提防。所以,出山海关去宁远等地的辽民,待遇会比赖在山东各地不走的辽民高很多。

  很好,非常好,皇帝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但是,老规矩,这些反洞官僚的奏疏,必须反复读几遍,甚至读上20遍。
  把这些奏疏多读几遍,就会发现不对头了,会发现许多极其厉害的手段:
  兵部议曰:此不无可商者。彼既托足内地,幸免蹂躏,一旦驱之出关,能无生心?
  ……
  前潮癣刷还辽民之请,臣部复令毛帅收之,以成牵制之一旅。
  今恐蚁聚鸟散,无俾军声,合无檄令彼中简其强壮,咨赴宁远,一体安置,以备耕练,使营垒日增,荒芜日辟,以辽人守辽土。

  关键就在这里了:之前,袁粉一直污蔑毛文龙,说毛文龙扣押从后金统治区逃亡过来的辽民当“人质”:
  ……于是朝廷让把人调出来,马上毛毛虫又变口气了,就是死活不肯送难民回内地,关于不肯入送中原理由,毛毛虫则言之有名,即灭贼复辽之称。承禄曰:当俟剪灭此贼,始议卷归耳(仁祖实录卷六)
  如果灭不了满清,就不放辽民入内地。好一个“辽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可打仗是军队的事情,硬把辽民留在东江干什么?况且其中还有老弱妇孺,浪费粮食吗?为什么?朝廷给毛毛虫减轻负担不好吗?毛毛虫自己为什么还要自己硬要留下包袱和麻烦,即使辽民在潮癣要饭生不如死,难道一定要难民死也死在东江?
  是的。其实,打从一开始,毛毛虫就没打算让一个辽左难民活着离开东江。

  袁粉理论家商羊舞说:
  毛文龙三番五次的阻扰移镇,就是阻挠辽民内迁,因为他把东江辽民当成冒功的资源,当成和后金谈判的砝码,当成要挟朝廷的人质……

  事实上,《仁祖实录》的这段记载,被袁粉给阉割了。原文是这样的:
  仁祖实录卷六五月乙卯:
  上于太平馆接见毛承禄。
  上曰:“百万辽民,相继来投,前头接济,有何善处之道乎?”
  承禄曰,目今山东运饷不日将到,见贷之数亦可偿之。
  上曰,小邦连岁凶歉,未能称意周急,苟有余力,何敢贵偿,且督府百万之众仰给于朝廷,而泛海运粮,实有未逮。小邦亦且残破,未有输粟之力,今为督府计,未若留其丁壮,而尽送老弱于山东,以省转漕之弊。
  承禄曰:当俟剪灭此贼,始议卷归耳,曾为请马,屡次移咨,而久无回报……

  “曾为请马,屡次移咨,而久无回报”这关键的13个字,被袁粉给吃了回扣。

  而《两朝从信录》的那段记载则更证明了毛承禄这句“曾为请马,屡次移咨,而久无回报”:
  前潮癣刷还辽民之请,臣部复令毛帅收之,以成牵制之一旅。
  之前潮癣国王和毛文龙要求内地收留难民,王永光掌管的兵部不同意内地收留难民,而是让毛文龙“……收之,以成牵制之一旅”。

  潮癣那边的奏疏叫苦说:
  辽民逐食,亦渐入内地,自昌义以南,安肃以北,客居六七,主居三四,无论客胜而主不堪,即主既不存,客将安傅?向者臣将此事情,具奏陈请。
  及见兵部题覆,其辞意不啻委曲矣。处分已定,臣又何敢更有干渎……

  十几万难民,成了“牵制之一旅”,那就该给钱粮吧,对不起,没有。

  没粮食,难民自然人心浮动,“蚁聚鸟散”。

  紧接着的这一段更损:
  “今恐蚁聚鸟散,无俾军声,合无檄令彼中简其强壮,咨赴宁远,一体安置,以备耕练,使营垒日增,荒芜日辟,以辽人守辽土。”
  掉哪妈,“令彼中简其强壮,咨赴宁远”,把东江镇的“强壮”人口调到宁远去“以辽人守辽土”,老弱妇孺留在毛文龙那里继续消耗东江镇为数不多的粮食。

  徐敷奏就是根据兵部的这个文件精神策反辽民,搬空旅顺。

  而且,旅顺原本是东江镇的重要基地。这在当时就是公认的:
  兵科给事中李鲁生疏言:
  金州已矣,即有数万众,未易取,取亦未易守矣。
  第以旅顺论,固金州之门户,而辽海之咽喉。毛帅驻师平岛,尤往来必经之途。万一为奴所据,则与毛帅隔绝,杳不相通。臣谓旅顺不可一日不守也。守旅顺尚可以窥三州,而合海外之势也……

  不仅如此,只要守住南关,没有水师的后金就无法攻击旅顺半岛,于是那里倒是有不少土地适合东江镇屯种。
  现在,被袁崇焕、王永光这么一个政策阴了一把,旅顺一下子完蛋了。

  事后,毛文龙向皇帝告状,结果是旅顺逃将李矿被处死,徐敷奏在袁崇焕的包庇下没事——说真的,天才间谍徐敷奏的责任真的不大。

  东江镇精壮人口本来就不多,如此一来,精壮人口就更少。毛文龙实力被严重削弱,守着一大帮老弱妇孺干瞪眼不说,朝中水军更是可以理直气壮地污蔑毛文龙拉老弱凑数,把军队编制弄成14万,疯狂吃空额。

  于是,毛毛虫就成了疯狂的绑匪,“就没打算让一个辽左难民活着离开东江”,目的,就是“把东江辽民当成冒功的资源,当成和后金谈判的砝码,当成要挟朝廷的人质”。

  毛文龙无论是当时的名声还是现代的名声,就是这样被搞臭的。名声被搞臭还在其次,更要命的是,毛文龙旁边的后金,一直在虎视眈眈,旅顺被搬空,丁壮被拐走,东江镇的局势就一下变得异常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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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胡万林(作者)
35楼
3.双簧之议和(一)海葵和寄居蟹

  议和这事,本吧道友Carlsas007在他的帖子《揭开宁锦之战的神秘面纱》里说的很详细,有兴趣的可以点进去看,互相参考一下:
  http://tieba.baidu.com/p/2995647347

  野猪皮死了,留给黄台吉一个烂摊子,八旗太君,哦不,八旗诸申人数损失不算太大,毕竟辽民的游击战袭击得再频繁,诸申本身在生育,少年人在生长发育,多少能把战损给补上。但是,原本的辽东汉民连逃亡带屠戮,只剩下不到10万人。

  而这连诸申带敌我难辨的汉民不到40万人,要面对的,是东江镇那边跟己方仇深似海的百多万难民,一心想当“成吉思汗”的林丹汗……当然,还有一帮一心一意在辽西修堡垒,瓜分辽饷的辽西将门集团。

  更要命的,是黄台吉虽说继承了汗位,却没有野猪皮那种说一不二的权威,另外三位大贝勒:代善、阿敏、莽古尔泰和他这位天聪汗一起主持朝政,比起孙猴子所谓的“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也差不了多少了。

  最蛋疼的是经济,粮食卖毒品价,物资稀缺,从天启七年饥荒时期的粮食价格“一金斗粮价银八两”来判断,天启六年野猪皮病死这年的秋收肯定也泡汤了。

  今天,所谓的“历史学家”一而再,再而三地造舆论说明王朝经济如何如何,内有饥民外有后金,还把常凯申的名言“攘外必先安内”啥的搬出来吓人,实际上是既隐瞒了后金饥荒的严重程度,又把明王朝饥民潮爆发时间从崇祯年己巳之变后金突然破边、明王朝仓促勤王元气大伤造成的总爆发提前到天启六年——掉哪妈!

  也就是说,粮食卖毒品价的后金,比“内外交困”的明王朝更加需要时间苟延残喘。

  可以说,黄台吉从他死鬼老汗野猪皮那里接手的,是一把烂牌,这把烂牌里唯一能做文章的王牌,只有辽饷利益集团的态度——这帮人虽说不希望后金强大,但也决不希望后金散伙。

  原因很简单,后金一散伙,大家回辽东深山老林里当野人,老朱家皇帝最大的负担都没了,他完全可以停征辽饷,就算不停征,也会把这笔钱挪去赈灾、修水利……缓解逐渐尖锐起来的国内矛盾。

  还有更要命的:为了平辽,从万历朝开始,明帝国就先后向辽东这个无底洞填进去不知道多少钱粮物资。前文提到,到天启二年,光内帑就填进去两千多万两(“奴酋犯顺以来,发去帑金二千余万”),花了这么多钱,被各级官僚瘫钨掉的不在少数,紧接着辽东局势崩溃,后金占领了辽东,在占领区大肆抢劫,这些散落在辽东各地的钱便不知去向。

  后金原本穷疯了,占领辽阳、沈阳之后抢劫起来,那是可以和流民军的“扫地王”(此人抢劫起来非常有技术,所过之处被打扫得特别干净,所以外号“扫地王”)相媲美,史料记载后金军在辽阳抢劫百姓的时候,野猪皮规定,大家富户只许留下衣服九件,中等人家准许留下衣服五件,下等人家准许留下衣服三件,其他的财物一律交出。

  所以,当后金严重破坏辽东的生产生活秩序,导致辽东连年饥荒、粮食卖毒品价的同时,大量金银、布匹、绸缎等硬通货源源不断地向后金的贵族、军官、大小贝勒手里集中。民穷财尽的同时,反洞统治者和高级汉奸手里积累了数量庞大的金银硬通货。

  如果后金真的散伙了,这些钱,大部分会被后金贵族随便找个山沟旮旯埋起来成为传说中的“宝藏”,然后大家一块寻找拼凑藏在八本“四十二章经”里的藏宝图。
  就算运气好,一部分金银被缴获,它们名义上也是皇帝的,实际上被皇帝手底下大小利益集团瓜分,真正落到辽饷利益集团,或者藏在暗处的商路派手里的,肯定不多。

  正相反,只要后金不倒,皇帝就不得不继续加征辽饷,利益集团就可以年年瓜分每年近六百万两的辽饷,与此同时,商路派就有希望打通从张家口到后金的商路,将各种物资以高出正常价格十几倍乃至几十倍的毒品价卖给后金,将后金贵族集团手里的金银硬通货赚走。而后金没钱了,便又会去明王朝统治区抢劫。

  也就是说,这个利益集团里,负责从P民手里收税的那帮人利益触动并不大,但是,负责发放辽饷的那帮人,以及盘算向后金走私各种物资的那帮人,利益变动就大了,首当其冲的,就是辽饷利益集团及其利益代言人袁崇焕、阎鸣泰之流,他们从此就和每年大几百万两的辽饷无缘了。

  所以,黄台吉是死是活,就看辽饷利益集团,以及躲在暗处的商路派官僚的心情了。

  反过来,辽饷利益集团以及辽西将门是否散伙,也得看野猪皮强盗集团能不能熬过眼前这场生死大捷,哦不,大劫。

  于是,由于毛文龙的东江镇多年来的疯狂折腾,两个(甚至是三四个)原本互相严重敌对的阵营,核心利益出现了惊人的重合,几个集团都是奸诈歹毒的千年狐狸精在掌舵,谁都不会跟对方玩《聊斋》,大家形成类似海葵和寄居蟹的共生关系几乎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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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8-19 00:04:02
36楼
对这段历史了解的不是很清楚,这个争论也许会一直持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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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胡万林(作者)
37楼
3.双簧之议和(二)孙猴子管蟠桃园

  众所周知,督师的老家東莞号称“Sex都”,影响实在太坏,2014年2月9日,朝廷狠狠收拾了那里的牛寺歹朱菔服雾彳亍业,时人称此事为“東莞爆发三级地震”。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Carlsas007、勇冠三军刘大刀、朴万昌等几个好事者聊天的时候脑洞大开,提出一个课题,怎样才能重振東莞的支柱产业——牛寺歹朱菔服雾彳亍业。

  Carlsas007说,赶紧向档中秧某某某打报告,说经济调整期间東莞发展遇到了困难,必须加速发展第三产业,提供更多的就业机会。

  这么个报告无论从政治上还是从经济上,甚至从操作上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找个老手到京都动用各种关系在各部门各环节一路跑一遍,最后某某某应该会批下来的。

  报告批下来了,政策要来了,就该紧锣密鼓地执行了。然后,搞出若干个发廊一条街、足疗一条街、汰紫灰娱乐城啥啥的。钱砸进去了,效益肯定不会好到哪去,毕竟仅仅是发廊、足疗、娱乐城啥的,也不是性都的特色,别地方多的是,就看谁后台更硬、胆子更大、干得更露骨。

  然后嘛,大家心领神会,要繁荣,就得娼盛……对不起,坑爹的拼音输入法输错了,要繁荣,就得昌盛……你懂的。

  这年头干这些犯忌讳的事,肯定有人去告密,也肯定有人查。所以,有人找麻烦的时候,大家就异口同声地说这是在加速发展第三产业,提供更多的就业机会,而且这是档中秧、某某某批准的,你有意见,找档中秧、某某某去。

  等到性都的行内名声重新树立起来,既成事实造成了,某某某也知道了,打个电话来过问这是怎么回事?Carlsas007、勇冠三军刘大刀、朴万昌几个就回答,这些都是在加速发展第三产业,提供更多的就业机会啊,您没看经济都拉动起来了阿,效果也不错,都是无烟工业,零排放,无污染,利用缝xi求发展……这不都您批准的吗?您这么批准,我们就这么做了……

  当然,在本朝,谁敢这么耍某某某绝对是做大死,二百万PLA,百多万武景在手,某某某根本不怕你狡辩抵赖,只要一句话,十分钟内你就可以去看守所里见识一下“小鸡过河”、“向我开炮”啥的,然后等着上法庭吧。

  但是,如果,这是在明末呢?皇帝掌管的京营已经退化,東莞小猱已经和辽西将门勾结在一起了呢?

  那么,结果可就不好说了。

  天启六年八月十一日,野猪皮病死,九月底,消息传到明朝这边,然后,袁崇焕上疏:
  天启六年九月戊戌(二十九日)
  辽抚袁崇焕复奏:
  抚以存恤为义。辽土一寸未复,辽人一室未安,俱臣责也。
  向因雨水告灾,无暇东顾,城工竣事,适内臣刘应坤、纪用至宁远,遂与镇臣赵率教四人并马历锦、右、义、广而东其诸城堡,向臣经灰烬之余,尚见頺垣剩栋,今止白骨累累,残冢依稀而已。
  臣见之感倍于昔,内臣见所未见,感倍于臣。
  遂邀镇臣与祝于北镇山神,誓图所以恢复者。夫内臣职在清查,尚痛皇上之疆宇,况身任封疆者?弃此地如瓯脱,则何忍也?此恢复之无容再计者。
  再行而回乡,络绎皆云奴酋耻宁远之败,遂蓄愠患疽,死于八月初十日。
  夫奴屡诈死懈我,今或仍诈亦不可知。若臣正惧奴之死,盖老奴残暴失人心,多疑不轻发。其诸子则凶性横溢,不啻豺狼。拒一虎易于拒八狼也,无已乘其位置未定,并大耦尊之时图为之间,八犬同牢,投之骨必噬。
  臣正与经督及内臣谋其能往者,万一此道有济,贤于十万甲兵,且乘是以觇彼中虚实。臣敕内原许便宜行事,嗣有的音,方与在事诸臣会奏。
  得旨:据奏,备述巡历所见,朕心恻然。恢复之议,无容再计。须渐次经理,步步实著。奴信虽确,防御宜周。其余阃外机宜悉听便宜行事。
(《明熹宗实录》,卷六十七)

  袁崇焕向天启皇帝要政策:野猪皮以前好几次装死来让我放松警惕,这次说不定又是装死呢。现在努尔哈赤真的死了,他的几个儿子则凶性横生,就跟豺狼似的。我们抗拒一只老虎,比抗拒八只狼要容易,我现在趁着他们新大汗的位置还没选好的时候,来一个离间计,现在后金八犬同牢,我扔一根骨头进去,必然会引起八只狗来抢这跟骨头,也就是会引起后金内部的争斗。我正在跟经略、总督和内臣商量能够前往扔骨头的那个人,如果这个办法可行,那么就胜于十万大军,而且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窥探他们的虚实。希望皇上给我便宜行事的权力。

  天启先说了一通官话:“恢复的大计,应该一步步来。努尔哈赤的死虽然已经确定了,但是防御还是要周到。”然后是实质性的授权:“其余阃外机宜悉听便宜行事”。

  袁崇焕有了“其余阃外机宜悉听便宜行事”的权力,就开始了发展第三产业……哦不,所谓的“用间”、“丢骨头”了:

  大致过程是这样的:
  ①天启六年、天命十一年八月十三日,努尔哈赤死。
  ②九月二十九日,袁崇焕说对后金用间。
  ③十月十三日(往前推几天),袁崇焕对皇帝汇报说他派喇嘛李锁南去后金侦探情形。
  ④十月十七日,袁崇焕派去的喇嘛抵达后金,黄台吉接见。
  ⑤十一月十六日,黄台吉遣李喇嘛等人还,令方吉钠、温塔什一起前往,并写信给袁崇焕,内容是议和。
  ⑥十二月十三日,李喇嘛等人回到宁远后,袁崇焕上疏汇报此次探访情形,吹牛说奴子情形我已备得,尚复何求?

  在这份奏疏里有这么一段:“幸而厂臣主持于内,镇守内臣、经、督、镇、道诸臣具有方略且谋算周详,而喇嘛僧慧足当机,定能制变,故能往能返,奴死的耗与奴子情形我已备得,尚复何求?”

  一般情况下,官样文章里都有“在某某首长英明领导下,各级长官支持下,同事们的积极帮助下,取得了什么什么的成绩……”之类的官话、套话,这些官话套话经过千锤百炼,几乎所有写官样文章的家伙都要在公文里加上这些套话,在外行人眼里,写的人不当真,看的人也自动将这些屁话过滤。而在内行人眼里,某人取得了若干成绩,某某领导、各级长官都被捧了个遍,将来官位调整的时候,这些都能算是政绩。

  但是,如果某人不是取得了若干的成绩,而是干了件天大的坏事,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后果呢?那么,这段“在某某首长英明领导下,各级长官支持下,同事们的积极帮助下,取得了什么什么的成绩……”的意思可就复杂了:

  首先,这是把某某首长、各级长官、若干同事通通拖下了水,袁崇焕打着建发廊、足疗、娱乐城之类发展第三产业的旗号搞牛寺歹朱菔雾业,如果事后被请进去品尝“小鸡过河”、“向我开炮”之类,那么某某首长、各级长官、若干同事通通都得担责任。

  至于其他的,某某首长、各级长官被袁崇焕当猴耍,当猪杀,还乐呵呵地帮着数钱,威望受损,丢人现眼那些就不用多说了。

  看起来是袁崇焕取得了若干政绩,要把功劳一路分过去——他有那么好心么?更大的可能是他要去做一件天大的坏事,所以要把尽可能多的人拖下水帮他背黑锅。

  结果是,一句“幸而厂臣主持于内”,许多人都以为议和是八千女鬼支持的,至少是默许的,天启活着的时候,八千女鬼是“九千岁”,谁都不敢就议和这事拿厂公怎么着。也就是说,八千女鬼在不知不觉中,帮袁崇焕bei了个da黑锅,只不过他自己当时没什么感觉。而在八千女鬼上吊后,就有人认为八千女鬼在议和这事上要担主要责任。

  司空见惯的一段官话,套话,就把厂臣、镇守内臣、经、督、镇、道诸臣通通拖下了水,事后让这些人有苦说不出——现在,谁还敢说袁崇焕只懂军事,不懂政治?

  当然,“厂臣、镇守内臣、经、督、镇、道”一帮人当中,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被拖下水了,官场老麻雀,辽东经略王之臣坚决反对议和,上了两道奏疏:
  http://tieba.baidu.com/p/2995647347
  20楼,红字部分为史料。

  “……年来奴每求和于西虏而虏不从;欲屈服朝鲜而朝鲜不受。彼盖以天朝之大有泰山四维之势,可恃以无恐耳。我若顿忘国贼,与之议和,彼必离心,是敺鱼爵于渊丛而益敌以自孤也……”
  “……又见抚臣袁崇焕回奏,遣使东虏,叙将命反命事,与各官报臣,绝不相同。至喇嘛东去,臣绝不知,知而止之,则行已远矣。臣曾不可其事而抚臣称会同具疏,反覆至此,臣不敢自欺并备陈以俟天鉴……”

  王之臣认为,后金造明王朝的反,明王朝作为老大拉上朝鲜、蒙古部族建立统一战线,群殴后金,这个时候明王朝作为老大跟后金议和,等于把手底下一帮小弟给卖了。事后老大自己不出力,一帮小弟就会受到后金的打击报复,到时候小弟也不是傻瓜,你不仁我不义,老大抛弃小弟,小弟转过头就去投后金。结局就是议和未必能成,反后金统一战线土崩瓦解。

  然后,王之臣在下一封奏疏里列举了蒙古人的态度:“近日通官过都令处夷鞭其背云:‘你汉人全没脑子,终日只说我们不助兵,你自家驮载许多金帛,着哈喇替他吊孝求和,反教别人与他为仇,我们也不如投顺也罢了。’”

  这一段说的都令,他爹就是明王朝杀的,这位酋长本身就亲后金,这些话本身就是帮着后金瓦解明方的统一战线的干活。但都令这段话非常有煽动性,足以造成许多蒙古部族动摇乃至倒戈,偏偏明王朝的外交人员还找不出能够应对的说辞。

  只不过,这个时候,袁崇焕已经把所谓的“骨头”丢出去了,王之臣制止都来不及,天启这时候又说“可以缓敌而用间,拏定不轻信之正著,则不遽绝之权著亦未误也。”这一下,王之臣倒是把自己摘出去了,天启是彻底把屎盆子背上了。

  7.十二月二十二日(往前推几天),袁崇焕遣方今纳等后金使者回国,因为黄台吉书信上写着大金国字样,所以袁崇焕把书信退回。
  8.十二月二十八日,方今纳等人从宁远返回沈阳,向黄台吉汇报结果。
……

  不想盖太高的楼,所以不引用史料了,想看史料去自己点开Carlsas007发的帖子《揭开宁锦之战的神秘面纱》,http://tieba.baidu.com/p/2995647347,好几层楼,自己慢慢看。

  王之臣说的那些道理,魏忠贤会不知道么?魏忠贤背后的天启会不知道么?可以说天启和魏忠贤心里比谁都清楚。只不过,这两位更清楚宁远“大捷”是个什么东西——这本来就是这两位打肿脸充胖子造出来的假冒伪劣,关宁“铁骑”什么德性他们一清二楚。

  本来,议和应该是互有胜负,谁也占不到便宜,打下去对谁都没好处的情况下进行。然而后金的军事实力摆在那,越是饥荒,越是要狗急跳墙,后金到随便找个地方抢一把,抢完就主动撤军,然后辽西就报个“大捷”上来骗赏钱……在这种状态下,后金有必要跟你议和么?

  虽然袁崇焕说的大致意思就是形式一片大好,后金叛乱十年来,中空外竭,鬼怨神愁,意思就是快不行了!然而天启的信息渠道并不是唯一来源于袁崇焕,比如就有王之臣坚决反对议和。




  于是,毛吧里一帮人根据当时的局势进行了一番推演,得出结论是:

  没得选择!即便后金眼下经济崩溃,粮食卖毒品价,临死前的疯狂反扑,照样让关宁“铁骑”丢粮弃岛,要是再来几次所谓的“大捷”,天晓得会有什么变数。

  可是,眼前这只东莞小猴子,让他一路修堡垒,然后带着关宁“铁骑”躲进那些堡垒里当乌龟是没什么问题的,宁远“大捷”就是这么整出来的。所以以后了不起多修几个乌龟壳。天启或许知道辽西丢粮弃岛,却未必想到督师在觉华岛问题上玩以邻为壑。

  躲在乌龟壳里跟平辽压根是互相矛盾的环节。让他一路把保留修到沈阳,先不说大明朝有没这么多钱,这堡垒好象就没修过大凌河,更别提三岔河了,真要平辽,天晓得平到猴年马月去?

  于是天启没招了,关宁铁骑就只会“凭坚城、用大炮”,然后“守为正着,战为奇着”,那就只好躲在乌龟壳里“款为旁着”,除了讲款议和,没有其他解决辽事的办法了。

  最要命的是由于修堡垒本身成本就高,辽饷利益集团里的文官太监和辽西将门的大小军官又是清一色的腐败分子,于是这乌龟壳造价高得吓人,老朱家hold不住。

  这时候,有人神奇地提出,他只需要躲在乌龟壳里就可以平辽,足不出户,建奴已跪,天启听着美滋滋的——有这好事?那你试试吧,议和虽然名声臭,老朱家虽说号称“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但实际上宣德年间就容忍安南毒力出去了,嘉靖年间照样让蒙古人打到北京城外,然后让蒙古人“进贡”,明王朝“抚赏”,这种事情换个名称就可以自欺欺人。

  袁崇焕主张议和王之臣反对议和,结果天启做了个神奇的举动:他把袁崇焕议和路上最大的阻碍石头王之臣调回了兵部,远离辽东前线。这一神奇的做法意味着天启也是默许议和的。所以袁崇焕谈款误国,完全是天启给纵容的,天启不可推卸的责任,跑不了!是不是被袁崇焕迷惑太深了?

  在这种情况下,既然袁崇焕打算议和,虽然这事很恶心,天启也只好捏着鼻子让袁崇焕试试,万一议和成了,也算了了一桩大事——毕竟辽饷每年都是大几百万两,后金那边粮食卖毒品价,明王朝这边也吃不消,而且天启修三大殿也花了几百万两银子(实现了万历和泰昌的遗愿)——虽说和每年大几百万的辽饷不能比,但数额也不小。

  所以眼看后金已经出现颓势,估计天启觉得能通过议和解决辽东战事也能接受,于是便默许了袁崇焕的“繁荣娼盛”。

  天启虽说是皇帝,但他这个皇帝当得很窝囊,很无奈。

  于是,天启不顾王之臣的反对,在袁崇焕丢出“骨头”后主动帮袁崇焕背了黑锅,现在看来他是真的想议和,正好袁崇焕以“用间”为遮羞布搞议和,天启也乐得装傻,不仅没有揭穿袁崇焕,给袁崇焕上“小鸡过河”、“向我开炮”之类的措施,还默许袁崇焕继续以“建发廊”为遮羞布搞牛寺歹朱菔服雾业。

  天启为了领奖先付公证费,再交所得税、保险金、所得税差价……也就是说,天启是那种跑银行里去汇款的冤大头,银行工作人员(王之臣)一再提醒对方是骗子,他不但不信,还让提醒他的工作人员滚开。这就可以解释天启在袁崇焕奏折后的默许甚至支持态度的批复了。直到宁锦“大捷”后发现自己被耍了,却依旧拿骗子没办法。

  于是可以搞清楚一件事:如果天启真拿谈款误国这事来给袁崇焕定罪的话,自己也会惹火上身,免不了打自己的脸。所以当时把袁崇焕赶回家是最好的选择,你好我也好。只是这个神奇的时刻,天启死了……这会是巧合?Carlsas007说:反正我不信!

  接下来,Carlsas007做了如下猜测:前面掉进陷阱里了,要跟骗子玩法律,骗子说是你自己同意的啊!这时候解决袁崇焕的唯一方法就是《暗杀》!!!留着后患无穷

  对付无赖就要用非常规手段。弄个刺客去东莞把袁崇焕暗杀,就说在太耔灰酒店打炮时精尽而亡,结果袁崇焕毛都没掉一根,天启自己先病死了。

  ——说明(确切地说是怀疑)袁崇焕先下手了。天启和魏忠贤,白道玩不过袁崇焕,黑道还是玩不过袁崇焕,真是悲哀。

  天启一死,袁崇焕就在一帮五毛美分的狂捧下重新上位,然后用骗天启的手段继续骗崇祯,而且是连骗带抢。

  天启默许议和,袁崇焕哭着喊着“和为旁着”。只不过,同样是议和,天启的议和方案,和袁崇焕——应该说是辽西将门的议和方案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天启希望议和成功,后金做若干退让,退出边墙,释放辽民(可能已经被杀绝了),交出叛投后金的汉奸之类,一揽子解决辽东战事。
  而袁崇焕所代表的辽西将门在议和这事上,安的是什么心,可就不好说了。

  从利益角度来分析,议和能否成功,对辽西将门都不重要:
  成功了,只要议和条款对后金有利,后金军力不损,明方就得随时戒备,就得望辽西砸银子;
  什么?皇帝对议和条件不满意?不批准?更好,继续不死不活地拖着,拖上几个月甚至几年,那就既不用打仗又可以拿钱——还是要望辽西砸银子;
  议和失败了,更没什么好说的,继续望辽西这个无底洞填银子。
  一边议和,一边还可以玩点小手段,比如策反东江镇的辽兵,默许纵容黄台吉去攻打朝鲜和毛文龙,变相铲除异己……
  至于此时躲在暗处,还没登上舞台的商路派集团,则在暗中默契配合辽饷利益集团。

  天启和魏忠贤显然低估了袁崇焕和辽饷利益集团的贪婪和无耻,他们万万没想到,仗打得一塌糊涂的辽西将门,对银子的贪婪程度,远远超出一般人的想象,明知处于饥荒状态的后金战力依旧远远强过自己,依旧敢于玩养寇自肥,妄图以议和为借口,搞出一连串小动作,把辽东战事遥遥无期地拖下去。

  说到底,重要的不是议和是否成功,而是两个字——钱谷!

  钱谷!
  钱谷!!
  钱谷!! !

  所以,明面上,天启默许议和,袁崇焕高调主张议和,但皇帝让袁崇焕去议和,议和这事必定会被袁崇焕折腾得面目全非,就跟玉皇大帝让子小犭侯子去管虫番木兆园那样,虫番木兆园不被子小犭侯子折腾成一片白地才怪。

  有趣的是,督师形如小猱。
  要知道,上古时代妖族当中,猴子修炼得道化形后,通常使用这么几个姓:袁、侯(猿猴)、胡、孙(猢狲)、马、刘(马骝),所以,没准袁崇焕身上还真就有子小犭侯子的血脉。

  袁崇焕以“用间”为幌子踩了议和这条高压线,再以“议和”为幌子养寇自肥,这连环挂羊头卖狗肉的干活,是辽东战事恶化的根本原因。

  这连环挂羊头卖狗肉的干活,袁崇焕和辽西将门的直接责任固然跑不掉。但天启和魏忠贤也必须承担领导责任。

  议和,战略上本身就是错的,但天启和魏忠贤,一个是万岁,一个是九千岁,从组织角度看,这一万九千岁是倒有权考虑议和这个方案。他们的错误在于,不应该让袁崇焕这个辽东巡抚去主持议和。

  想想看,议和本就是外交部门的干活,袁崇焕是辽东巡抚,不是外交部长,他已经手握辽西那一块几十个堡垒、纸面上近12万大军,大几十万辽民的军政大权,他代表的,不是国家的利益,而是辽西将门、辽饷斧拜集团的利益。外交部长去议和,或许会更多地考虑大明帝国的利益,而辽东巡抚得到了外交大权,就象老鼠管理粮仓、子小犭侯子管王里虫番木兆园,捅出天大漏子,是一种必然。

  所以,壹萬九千歲让袁崇焕这个遼東巡抚去主持議和,是既犯了戰略錯誤,又犯了組織错误,雙料錯誤之下,他们必须承担領導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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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楼
历史历史, 小姑娘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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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楼
伟大的袁督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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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胡万林(作者)
40楼
3.双簧之议和(三)电话诈骗与召唤黑龙

  正文开始前先介绍一下电话诈骗的一种常用手段。

  话说,现代社会,电话诈骗的手段已经在网络上普及,偏偏依旧有人上当,不知道是这些人太笨还是这些人太贪,反正诈骗金额每年都是居高不下。

  随便在网络上搜索一下,就找到这么些相关手法:

  告诉你,你中奖了,让你把身份证、地址、工作单位、电话之类的个人信息报过去。

  然后,一连串流程开始。会有不同的角色让你去交“公证费”,“公证费”交完,换个人换个电话号码扮演税务局再让你去交“所得税”,之后还有“保险金”……如果哪个人继续上当,骗子会告诉你他们弄错了,你中的不是二等奖,是一等奖,金额比一等奖多了若干,让你再补交所得税的差价多少多少……

  反正一句话,所谓的巨奖,冤大头是拿不到的,骗子会编出层出不穷的段子,让冤大头一次又一次地汇款,并且一次比一次汇得多。等到冤大头倾家荡产或者某一刻回过神来发现不对再打电话过去,这个号码就无人接听了。

  有些骗子更狠,当冤大头觉得一次次汇款不是个头,不想要所谓的巨奖了,骗子还会打电话过来威胁说不领奖就是“违约”、“犯法”,要去法院起诉你……

  回过头来再来看看袁崇焕议和的过程,这个经过和之前提到电话诈骗的经典手法神似:

  先告诉天启和九千岁,您二位中奖了,野猪皮死了,我要用间、丢骨头,您二位先交公证费吧:

  天启七年正月,甲午,辽东巡抚袁崇焕言:夷使方金纳九人特来讲话,随诘来夷何故起兵,彼云前来打围,乘便抢西达子,断不敢擅入宁前。又投递汉大。夷禀将向时皇帝二字改汗字,如虎酋之称,而仍彼伪号。然既差人求款,伪号安得犹存?因以原书还之,而留其来目,暂放一二小夷回话,令易去年号,遵奉正朔。与代题。

  一边议和,一边黄台吉就出动军队,问他们做咩?回答说“前来打围,乘便抢西达子”,还说“断不敢擅入宁前”。没错,“断不敢擅入宁前”,辽西将门汗毛都没掉一根,但是,反后金统一战线的成员——“西达子”被抢了。更为过分的是,黄台吉是把派出议和使者和“抢西达子”两件事合一块做,议和使者就是跟着“抢西达子”的队伍来的——根本就是把袁崇焕当猴耍。

  当然,袁崇焕本来就是猴,辽西将门此时和后金核心利益几乎完全相同,所以袁崇焕心甘情愿地被黄台吉当猴耍。

  之前王之臣坚决反对议和的时候,就非常明白这些所谓的“西达子”对反后金统一战线的重要性,这道理袁崇焕不懂么?崇祯年,袁崇焕卖米给和后金有勾结的蒙古部族时,他搪塞崇祯的理由就是“收买蒙古人”,偏偏此时黄台吉“乘便抢西达子”时他做的只是“因以原书还之,而留其来目,暂放一二小夷回话,令易去年号,遵奉正朔”,对黄台吉“乘便抢西达子”这事没做任何处理。

  交完“公证费”,再交“所得税”:

  黄台吉派出议和使者随抢“西达子”的军队出发的同一天,天聪元年正月初八日,“命贝勒阿敏、济尔哈郎台吉、阿济格台吉、杜度台吉、岳托台吉及硕托台吉,率大军往征驻潮癣明将毛文龙。”(《满文老档》下,第一册 天聪元年正月至二月)

  从这些记录来看,黄台吉那边的饥荒已经相当严重了,蒙古部族的穷是出了名的,小冰河时期的正月,天寒地冻,后金军这个时候出动,靠“打围”和抢这些穷光蛋“西达子”来解决粮食问题,可想而知后金那边经济已经糟糕到什么程度。

  一边打围(围猎)、抢“西达子”,一边还要攻打潮癣和毛文龙,两面作战,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敢冒这种险——辽西、蒙古部族、潮癣东江镇三方围殴后金,后金攻打西达子和潮癣东江镇两个方向,却用议和把袁崇焕当猴耍——黄台吉就不担心袁崇焕趁机端自己的老窝?

  再看看袁崇焕议和的同时对东江镇的连续两记黑手:移镇、派徐敷凑策反辽兵辽民,导致旅顺等地大量军民逃亡辽西,造成的后果是:
  “如徐敷奏者,上年乘海外粮饷断绝,人心易摇,借名会哨,声言宁远、榆关每月兵给大米一斛,银二两,皇赏不时,私与辽将血盟,停舟各岛,招去壮丁二万余名,仍诱各将乘机而逃”
  对于“二万”这个数据,袁粉抵赖说:“毛文龙自己说来船只有五十只,在当时的海运条件下就算是大辽船一艘也只‘载百余人’,总共最多也只能载五六千人,而毛文龙却说二万人。”
  只不过,袁粉故意忘记了一件事:东江镇各岛本身有船只,东江镇屯军各岛,就是为了运载游击队去后金占领区打游击方便,各岛都有各自的船只,被徐敷奏这么阴了一把,被拐带走的,可不仅仅是两万强壮辽兵辽民,连船只一并被徐敷奏拐带走:
  《东江疏揭塘报节抄》里的记载:
  “往宁远会哨都司徐敷奏之来,煽惑军心。旅顺参将李鑛则先烧皇粮,投沉器械,抢夺船只,强逼壮士,与兄李钺逃矣。”

  《明熹宗实录》里的记载是:
  天启七年四月壬寅(六日)
  兵科都给事中许可徵言:
  江东危迫,毛文龙差都司毛文显领兵一千以救宣州。
  永显阴约民船载家眷兵丁西逃,被旅顺参将张继善拏获。
  石城岛游击高万重倡言鉄山云从胥失,因席卷岛中货物子女夺冻船为粮航海窜归河西。
  又都司马承勋、李矿、郑继魁等皆西逃,俱徐敷奏倡言摇惑所致也。
  请将(高)万重审实正法,并逃亡摇惑之徒,如挐获在彼,即任彼中处分具奏。有未获者,待缉到究治。
  得旨:东江紧急。关宁登三镇总兵务相机出奇,联络毛帅救援属国,纾镇东顾。高万重临敌脱逃,著该镇挐解法司,依律问拟。逃亡摇惑,挐获在岛者,任从彼中处分具奏,未获者候缉到究问,以肃军法。

  “投沉器械,抢夺船只,强逼壮士”、“阴约民船载家眷”、“夺冻船”……能够拐带辽兵辽民的,只有徐敷奏的50条船?

  东江镇原本强壮就不多,一下被拐带了两万强壮“窜归河西”,毛文龙实力大减,只能守着无数老弱妇孺干瞪眼。

  只有一种解释:所谓的议和,根本就是黄台吉和袁崇焕演双簧。目的很简单:养寇自肥、削弱反后金统一战线,纵容黄台吉攻打东江镇,坑死毛文龙。

  在袁崇焕看来,后金是必须养的,都饿得饥不择食了,连西达子都抢,再不让他们缓过一口气,他们可就真要散伙了,到时候辽西就再也没法年年大粮大饷了。
  而在一个连袁崇焕都不知道的角落,更有一帮人得留着后金干自己不方便干的坏事,必要的时候放后金到关内抢劫,然后他们组织货源走私给后金,赚走后金手里用不出去的金银硬通货。

  袁粉又要骂了:假老六!你又在发明历史!后金要散伙?证据呢?
  其实,证据还真就有,而且还是袁粉自己提供的。
  清王朝时代我犬清做了什么老六还没专门搜集整理,从民国时代开始,一帮文人就不停地朝毛文龙泼脏水,他们把当时后金、潮癣、明王朝各放的资料都搜集起来,凡是对毛文龙不利的说法,不管真假,全部集中到一块,朝毛文龙猛烈开火。
  其中,潮癣人赵庆男在他的《乱中杂录》里说,有两千以上的后金真鞑投降毛文龙,然后在《续杂录》里说毛文龙将这些真鞑当成家畜养殖起来,等需要的时候砍几个人头向皇帝报功骗奖赏:
  “真鞑降者,都督资给优厚,以此降者络泽,其数千余,而散处各岛者,亦近千人,皆勇猛精壮,人言前后降鞑甚多”。
  然后《续杂录》又污蔑毛文龙杀投降的真鞑:“前后降鞑,其数甚多,都督要用献功,斩级以送,渠等久未觉悟云”。
  袁粉把这两个记载弄出来,无非是为了证明毛文龙所谓的“斩级”数都是伪造的。偏偏这两条记载却能证明后金当时已经快散伙了:
  首先,“以此降者络泽,其数千余,而散处各岛者,亦近千人”主动投降过来两千多真鞑,这比战场上砍两千颗真鞑首级功劳更大,更能说明毛文龙在敌后作战取得了巨大的成就。这两千人不仅可以向上头表功,还可以让他们当炮灰打后金,至于说割他们的脑袋骗赏钱——毛文龙有病?
  其次,这两千真鞑“皆勇猛精壮”,要知道,后金的女真诸申不到30万,女人去掉一半,老弱去掉一批,16~60岁的丁也就10万左右,真正达到“勇猛精壮”标准的,有没5万还两说,跑掉两千,差不多去掉4%,这更说明后金强盗集团已经出现散伙的迹象了。

  实际上,东江镇人员当中有八旗投诚人员(降夷)存在这事,《东江疏揭塘报节抄》也有记载:
  崇祯元年十月初八日具奏:
  为谨陈始终虏患,恳乞亟增粮饷以摅微谋等事。臣于天启元年奉抚臣王化贞令,诣攻镇江……
  ……又臣家丁金核赛等数人,居夷多年,各管部落。此数人者皆以忠义相期,向为内应,数年之间,特招降夷四千余骑,厚恩固结,以图效力……
  崇祯二年三月十三日具奏:
  ……臣即亲带十余骑驰至海边,而降夷与辽兵争舡,已先血刃。幸得潮未长满,臣至厉叱,人俱下舡……

  后金不能散伙!
  必须把他们当牲畜养。但是,辽西那边肯定不会自己出粮食出银子去养,毕竟钱粮这东西谁会嫌多啊?古龙小说《七种武器》里大反派归东景说他什么都怕,钱不怕多,女人不怕多。

  所以,你黄台吉不是要抢吗?没问题,西达子随便你抢,潮癣东江镇随便你抢,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到,我正在跟你议和……那个谁谁,你的议和书里许多内容不规范,打回去重写,写到我满意为止……

  关于潮癣怎样兵败投降,东江镇怎样扛住后金军的进攻,篇幅实在太长,过程也相当复杂,本吧道友Carlsas007在本吧发的帖《揭开宁锦之战的神秘面纱》:
  http://tieba.baidu.com/p/2995647347?pn=3
  史料和分析都有,有空最好去看一下。

  老六在本文中,也把大致过程简单说一下:

  老谋深算的黄台吉,把对他不怎么服气的堂兄、镶蓝旗旗主阿敏任命为攻打潮癣的主将,同时又掺了一堆沙子,诸如济尔哈郎、阿济格、杜度、岳托及硕托之流。
  这伙人中,除了济尔哈郎是阿敏的亲弟弟,其他的要么是两红旗,要么是两白旗,都不可能真正听阿敏的。
  如此一来,阿敏指挥这路后金军打潮癣和东江镇,下面的人倒是会服从命令,但跟随阿敏在潮癣自立就不要想了。同时,黄台吉自己留守老窝,而不是让阿敏留守,这样就不会出现刚继位统治不稳时,贸然离开老窝后大权被夺。

  正月十三日,后金攻义州。首先,后金拔除了毛文龙在义州附近设置的六个哨卡。后金用了四个将领,八十个士兵,一口气把六个哨卡全部搞定。
  后金拔除六个哨卡这事,毛文龙塘报说“不意丽人向恨辽民扰害,暗为奴贼奸细,引贼俱换丽帽丽服,将沿途拨夜尽行截杀”……

  可想而知,当时的辽民和当地的潮癣族关系处的也不怎么好。但潮癣人充当带路党,这事背景就比较复杂了,毕竟之前这种事情没发生过,所以东江镇对潮癣人没什么防备。因此,严重怀疑这事不仅仅是潮癣平民的行为,背后有潮癣亲后金的官僚势力在主使。

  拿下义州后,已经是十五日天亮,第二站是铁山,铁山本是毛文龙的大本营,不过天启五年,毛文龙已经把大本营从铁山移驻到了云从岛。铁山只有毛文龙的一小部分兵驻扎,所以铁山之战毫无悬念,后金轻松拿下。

  可以看出,后金的袭击到来得相当突然,毛文龙之前就被袁崇焕、王永光阴了一把,两万强壮辽兵辽民被徐敷奏拐带去了辽西“以辽人守辽土”,实力大减,面对后金的偷袭,毛文龙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从地图上看,毛文龙虽说不在铁山,却在铁山南面的云从岛,天启七年正月,正是一年当中最冷的时候,铁山和云从岛之间的海面已经封冻,后金军队是可以通过封冻的冰面直接登上云从岛的。铁山被后金攻破,云从岛毛文龙的老窝直接暴露在后金的兵锋之下。

  而此时云从岛上的毛文龙,显然准备不足。
  可以说,天启六年至天启七年初,毛文龙在辽饷斧拜集团和后金的联合谋略之下,被算得死死的,背水一战,走投无路,就差这么一点点,毛文龙就得被后金军俘虏,几乎没有一丝翻盘的机会。

  只不过,《易经•系辞上传》第九章说:“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剩下那个“遁去的一”,让毛文龙走了狗屎运,召唤出一条“黑龙”:
  《东江疏揭塘报节抄》的记载是:
  崇祯元年二月初三日具奏:
  为波臣助顺效灵等事。
  ……
  ……良由波臣效灵,天神呵护……
  ……
  乃去岁正月十四,鲜臣导奴,奴引数十万众猝袭铁山,直薄云从滩口,距臣营帐仅隔里许,乘是坚冰,何难径渡?
  乃十五日,忽有黑龙约长十余丈,自西南洋,昂首奔犁而东,直至云从,响若山颓,海冰遍裂,化而流澌。方是时,龙方在蛰,不从天来地出,实有所司,默令我师得以分路出奇,屡剉狂锋耳。
  ……

  关于“黑龙”这事,多数袁粉冷嘲热讽,说毛文龙“召唤黑龙”是大忽悠。倒是有个马甲名“dygzzl”的袁粉认为:
  ……
  倒是觉得应该真实发生过,当然这并非所谓真正的黑龙,而是海上龙卷风,又云水龙卷,后金这次攻打铁山并非败在神灵,而是败在天时。
  ……

  根据毛文龙的描述,“响若山颓”很可能是云层中的雷暴,“约长十余丈……直至云从”很可能就是云中的正电量足够大,漏斗云迅速地向地面或水面延伸造成的水龙卷。
  “响若山颓”“约长十余丈……直至云从”,和水龙卷的形状几乎完全一致,说是毛文龙吹出来的,不可能吹的如此细致入微,最有可能,在海上发生这一自然奇观,对于毛文龙这样的古人是无法用常识理解的,所以把水龙卷当成了黑龙。
  以下是水龙卷的照片:

  根据毛文龙述说,”黑龙“来自西南洋,而后金当时直薄云从滩口,而毛文龙 当时所说"海冰遍裂",是完全有可能的,因为冰的覆盖面有限,只要有切入可,就有可能,下面是我描述的龙吸水破冰切入口示意图:

从西南洋而来,也是有一定的科学道理,在常州市气象局官网便有这么一篇文章:


  原贴地址:https://tieba.baidu.com/p/5011226374?red_tag=2216643112

  可以说,毛文龙召唤出来的这条“黑龙”来得太巧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后金差点俘虏毛文龙的时候来,使得袁崇焕和后金精心布置的杀局功亏一篑。

  黑龙显灵,后金攻占云从岛的计划自然告吹。
  而且,由于这种鬼神之事太过诡异,很可能使得后金以为东江镇有鬼神庇佑,导致士气大跌,不敢多等几天,等到海面重新封冻后继续进攻云从岛,而是转过头攻打潮癣。

  原本必杀毛文龙的局势,被一条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龙”搅成了毛文龙得到了几天宝贵的喘息之机,得以调整部署,抽调原本被王永光、袁崇焕、徐敷奏等人坑得元气大伤的东江军,向后金军发起了疯狂的反扑。

  之后的局势,全都被这条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龙”搅得和原本计划完全不同。

  潮癣那边的抵抗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十五日定州降,十八日拿下郭山,十九日,后金渡嘉山江(清川江)。二十日辰时(7点到9点),渡过清川,派人去安州劝降,一直到二十一日天亮也不肯投降。二十一日早晨,后金攻城,安州被攻破。后金在安州休整了四天,二十五日,从安州起行,二十六日,抵达平壤。平壤空城一座,军民全跑了。后金当日就渡过大同江,到了二十七日,来到了平壤南边的中和。后金在中和休整了七日,二月五日继续起行,抵达黄州。黄州也跟平壤一样,早就是一座空城了,人都跑光了。

  潮癣败局已定后,金要攻破汉城——也就是今天所谓的“首尔”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双方开始议和。

  同样是议和,袁崇焕是一边修堡垒一边修生祠一边议和,而后金是一边开战一边议和,结果是,阿敏步步进逼(他还打算在潮癣自立),潮癣国王放弃汉城,跑到了江华岛上,又从江华岛上派人去登州向明王朝求救、找人去联络毛文龙,同时派了长子李溰和几位大臣,去全罗道招兵勤王。

  后金军那边,阿敏的小算盘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代善的长子岳托便去劝说济尔哈朗。劝说取得成功,济尔哈朗也不支持阿敏自立,毕竟这时候后金的饥荒依旧在蔓延,阿敏要是带走这8万主力军自立,老窝里镶蓝旗的家小可就要被黄台吉迫害了,而潮癣这边,虽说潮癣国王跑了,潮癣军队被打败了,但是,打败潮癣官军和建立统治是两回事,辽东落得眼下这个局面已经说明了问题,眼下8万军队在异国他乡,要是毛文龙再支持潮癣人打代理人战争,兵力已经分散了的后金军不死也得脱层皮。

  连亲弟弟都不支持自己,孤掌难鸣的阿敏不得不放弃自立的打算,逼迫潮癣签了城下之盟后撤军。

  阿敏来的时候很顺利,因为东江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可回去的时候就遇到麻烦了。

  由于那条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龙”,毛文龙没完蛋!
  毛文龙没完蛋,后金撤军时,运输钱粮物资的辎重队便受到东江镇的频繁袭击。

  潮癣的北部,山地多,山高林密的,地形复杂,这种地方,正是打游击战的天然战场(注:以挖地道、改造地形为基础的平原游击战是炕战时期才发展完善起来的),毛文龙之前在云从岛差点当了俘虏,他可不是吃了亏不报复的主,后金在那边跟潮癣议和撕B,毛文龙一边紧锣密鼓地调整部署,出动游击队袭扰,一边向明王朝那边上疏请求战略上的配合和支持,还指望着能拖住阿敏,让辽西那边袁崇焕和辽西将门能出动军队去端黄台吉的老窝呢。

  后金一边和袁崇焕议和一边抢西达子、攻打潮癣东江,明王朝交完“公证费”再交“所得税”,明王朝那边许多官僚也觉得明显不对头了。

  袁崇焕在辽西大修堡垒,计划用一年时间修好锦州、大凌河、塔山三城。

  这算盘,打得太精了,让后金打西达子,打潮癣东江镇,大家都死,只有他活,既让后金缓过一口气,辽西那边又修了几个堡垒,使得锦州和宁远之间的土地能生产粮食,还能 应付皇帝:看,又恢复了堡垒若干,拓土多少多少里……真要让袁崇焕成功了,估计袁崇焕又要被那些利益集团的反洞官僚给捧上天了。

  刚好这个时间段,天启七年二月初二日,辽东一把手辽东督师王之臣引疾求去。念其久勤封疆,特加太子太保解任回部——西达子被抢、潮癣东江被打,刚好这个时间段老谋深算的王之臣离开辽东督师这个关键位置,不给袁崇焕碍手碍脚——太巧了吧。

  王之臣开路,王之臣的职权分给了袁崇焕和哪个和袁崇焕好得可以喝鸡血的阎鸣泰。这边议和谈得如火如茶,哦不如火如荼,那边后金已经打到汉城门口,潮癣国王连夜脱逃跑到江华岛。

  到天启七年二月,潮癣、毛文龙的求救信到了,考验袁崇焕官场能力的时刻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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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8-19 01:03:14
神医胡万林(作者)
41楼
  后金军从三月初潮癣签下城下之盟,到四月十八后金军返回沈阳,花了一个多月时间,丁卯之战总共也就三个月,和谈就占了一个月,撤军花的时间和进军花的时间差不多,可见由于那条该死的黑龙拉了毛文龙一把,阿敏撤军这一路上并不太平。

  从明王朝这边收到潮癣的求救信、毛文龙的求援信和催粮饷信开始,袁崇焕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二月十五,阿敏已经跟潮癣议和了,这边明方兵部尚书冯嘉会上疏说“督师王之臣报奴兵攻克艾州、昌城,又往铁山”,这个时候,后金使者怎么处理就被摆上桌面了,冯嘉会说:“奴既求款,何以东江之兵衔枚而疾趋?则方金纳等九人尚可使之扬去哉?”

  这时候天启文过饰非:“狡奴变诈叵测,款不足信,朕久洞知,屡旨自明”——明知后金议和不可信,偏偏还容忍袁崇焕以“用间”为名议和,这时候事情都已经挑明了,这边天启说:“还行宁远抚臣倍加防备,务保无虞,夷使去留听宁抚侦探东江实息,便宜操纵”,让袁崇焕看着办。

  袁崇焕什么反应呢?之前黄台吉一边打西达子一边打潮癣东江他可以推说不知道,继续议和,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挑明了,黄台吉所谓的议和根本就是拿他当猴耍,毫无诚意。

  那么,如何应对眼下的局势?正常情况下,先把所谓的后金“议和使者”逮起来交给天启处置是最起码的,然后赶紧进行支援盟友潮癣和东江友军的部署才是正常的。

  袁崇焕先来个辞职,然后天启不答应。

  辛酉,宁远巡抚袁崇焕疏辞重任。得旨:袁崇焕兼辖关内外已有前旨,着遵旨行,不必逊辞。疏称守为正著,战为奇著,款为旁着,具见井井石画,还与内镇道将诸臣作急料理以固岩疆,副朕委任之意。——《明熹宗实录》,天启七年二月二十四日。

  天启认为“守为正著,战为奇著,款为旁着”这话是你袁崇焕自己说的,事情没摆平前你别想跑。

  在老六看来袁崇焕根本就没想真辞职滚蛋。那年头,通信基本上就靠马脚,二月十五日天启发命令给他,到他发出的辞职信交到天启面前,公文传递一个来回,就是九天时间过去,事情就被拖了九天了。

  辞职信被天启打回,然后袁崇焕又给黄台吉写了封信,李喇嘛也给黄台吉写了封,让方金纳那伙所谓的后金“议和使者”一起带回去——也就是把方金纳那伙人给放了。

  人家黄台吉明明毫无议和诚意,一边开战一边议和,拿袁崇焕当猴耍,袁崇焕还继续议和,写信让黄台吉停止进攻潮癣东江,这根本就是在黄台吉面前演猴戏——所谓的“用间”、“议和”,真正的目的,是借口“用间”、“议和”,和黄台吉演双簧,一起拿天启当猴耍。

  那么,这封奏疏里袁崇焕说的“诸臣纷纷疑款,然借间用间,应有微权。从来局外眼明,局中心苦,不参错不成意见,愿议者与任者如出一心,任人者与任于人者如出一手,何忧辽事不平”的意思,就是说:你已经中奖了,并且前面“公证费”、“所得税”都已经交了,现在一帮苍蝇在旁边嗡嗡叫说我是骗子,不让你领奖,这是“违约”、“犯法”,我要去法院起诉你。

  从时间上看,三月五日,潮癣那边已经签订城下之盟了,袁崇焕这边只派了水师去支援一下应付皇帝,指望他主动出兵捣虚自然是不可能的——阿敏带走的军队虽说只有八万人(精锐战兵应在六万人左右,其他是辅兵),后金人口有近30万,男人还能剩下个七万多,但阿敏带走的人当中精锐战兵肯定占多数,黄台吉手头的七万男人里十六到六十岁之间的男丁不会超过五万,而这些人的战斗力和精锐战兵存在很大差距是必然的。更重要的是,五万人不可能集中起来作为机动部队使用,后金同样有若干城市要守,这五万人少说也得分出一半以上作为驻防军。真正的机动部队不会超过两万。

  而此时的阿敏,刚逼迫潮癣签下城下之盟,之后一个多月都在回师路上,要到四月十八才能返回沈阳——明显路上不太平,被东江镇拖住了。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辽西军要真出兵捣虚,黄台吉根本不可能扛得住——哪怕只派赵率教率领的那九千人越过三岔河去后金统治区折腾一番,也足够把黄台吉打个鸡飞狗跳。

  当然,你非要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后金的女人也很有战力,三个妇人能击退毛文龙三百兵的偷袭,所以后金随时可以拉起十万娘子军我也没办法。

  袁崇焕不主动捣虚,磨到三月十一,皇帝命令他捣虚:

  兵部尚书冯嘉会言:据登莱巡抚李嵩报,潮癣叛臣韩润等领奴贼入安州,节度使南以兴自焚死,余尽遭戮,中国往援都司王三桂等俱阵亡,平壤不战自溃。贼又攻黄州矣,适潮癣陪臣金象宪等在京,呈称宜及此时速发偏师袭其空虚,冲其巢穴,使首尾牵掣,狼狈莫救,则一举而属国可全,群丑可灭等。因看得南有登镇、东有毛帅、北有款虏,须责宁远抚臣期会并进,勿仅以水兵东援,不为捣虚之举也。得旨:奴兵东犯,潮癣必不能支,若鲜折入奴则奴势益张矣,著马上差人说与宁远抚臣,乘奴远掠巢虚之时,挑选关宁精锐,择智勇之将轻骑入捣,大兵陈河,相机续济,以牵奴后而纾属国之急。其糗粮犒赏,师行必需,户、兵二部速议处置,无得迟缓,坐失事机。——《明熹宗实录》,天启七年三月十一日。

  辽抚袁崇焕奏:夷兵东犯潮癣,必留重兵自守以防我,防虏,使我不能救,然我又何得不救。臣等议定子关外三军营及前锋三营、抚镇标下四营,每营选精兵九百,而宁远守城之兵未敢轻动,分作连珠三营,以左辅、金国奇、靳国臣、赵率教、张得胜、孙继武、朱梅、黄士英、孙绍祖分为前锋、居中、后劲,宁远道臣毕自肃为监军,进逼三岔河为捣巢之举。盖各营梢锐闻东警日,皆已驻防于大双、松吉之间矣。又行总兵满桂简精骑三千驻前屯,宁远策应,水陆夹攻,夷即悍,安得不撤犯鲜之兵,以西防耶?
  王在晋注:辽抚援鲜布置极其可砚,乃官军望河而止,此真所谓纸上之兵也,辽兵果可用耶?——《三朝辽事实录》,卷十七,天启七年三月。

  从事后王在晋的批语“官军望河而止”来看,袁崇焕玩的这一手“纸上之兵”相当漂亮——出兵了,我能抽出来的就这么多兵。

  之后,就是撕B扯皮了,反正袁崇焕不着急,公文一个来回十来天。你尽管指手画脚,我反正懒驴拉磨。

  四月,阉党干将李鲁生(此人非辽饷利益集团成员,辽西大开发时期就在许多事情上和辽饷利益集团过不去)再次向辽西将门开炮,说后金所谓的“议和使者”方金纳之流“一介之行李西来,十万之戈铤东指,羽书介马而驰,信使缓辔而归,直玩弄我于鼓掌之上,而全无一毫之忌惮也。”

  然后李鲁生提出“我诚征鼓于河上,登镇舟师挂布帆而东,毛帅闻之必且士气百倍,潮癣君臣知万有一生之图,返戈相向事未可知,奴腹背皆敌势必狼顾,料必还而自救。如是则鲜可存,鲜存而奴东顾,是亦中国之利也。”

  袁崇焕提出趁着后金打潮癣东江的机会修堡垒:

  “此三城不得不筑,筑而立刻当完者也。锦州三城若成,有进无退,全辽即在目中。乘彼有事东江,且以款之说缓之。而刻日修筑,令彼掩耳不及。待其警觉,而我险已成。三城成,战守又在关门四百里外,重障万全。”

  那边李鲁生急得蹦蹦跳,四月十四、四月二十一各自上疏,认为光辽西出兵还不够,还得发动蒙古人也出兵。

  只不过,阿敏四月十八就已经率军返回沈阳了,李鲁生这么做已经没意义了。

  天启七年四月二十一日,辽东巡抚袁崇焕疏言:“顷闻奴兵十万掠鲜,十万居守,何所见而妄揣夷穴之虚乎?我纵倾伍捣之,无论悬军不能深入,即深入奚损于逸待之夷?”

  这一出就比较神了:没错,阿敏四月十八就已经率军返回沈阳,四月二十一日的后金那边,是真有十万人居守。只不过,袁崇焕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袁崇焕不知道这个消息,那么,“奴兵十万掠鲜,十万居守”,后金总人口撑死30万,十万打潮癣,十万守老窝,就有20万男丁,就算老弱男子一个都没有,剩下的全是女人,女人撑死也就10万,他们是怎么繁衍的?莫非这就是“嬲”字的真正奥义?

  然后,赵率教的九千人,就在三岔河边武装静坐,这就是二战时期“静坐战”的古代版本。

  什么?你说我出兵少了,对不起,如果我倾巢出动,万一黄台吉玩“翻边战术”(炕战时期我档我军反“清乡”的招数)来个敌进我进,派主力打到辽西走廊把我老窝端了怎么办?

  而且宁远、山海关是大明的屏障,这边要是丢了,关内怎么办?

  到最后,袁崇焕再次使出辞职神功——再逼我,我就辞职:“若贪功念胜,侈口漫尝,则愿束身引疾以避能者”。

  然后一个公文来回,就可以再耽误个十来天。

  所以说袁崇焕恶劣就恶劣在这里了,在没有电报、电话,通信基本靠马脚的时代,捣虚这种事,需要前线指挥官及时作出决策,才能抓住战机来一下狠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皇帝才会给他们这些封疆大吏巨大的权力,这个权力大到足够袁崇焕玩出各种花样把皇帝当猴耍。

  而手握重权的袁崇焕先是辞职,然后写信给黄台吉继续“用间”、“议和”,就是不主动去捣虚,等到皇帝命令他去捣虚了,他就来了一出懒驴拉磨屎尿多,消息来回传递几趟,个把月过去,阿敏的八万人也就返回沈阳,捣虚这事也就搅黄了——偏偏你还抓不住袁崇焕的把柄,拿他没办法。

  在今天,现代人从利益角度出发,就会明白袁崇焕根本不傻,他能不知道此刻的黄台吉处于最虚弱最危险的时刻?可就算黄台吉一捅就倒,一碰就死,袁崇焕也不能去动他,因为此刻袁崇焕和黄台吉的核心利益是一致的,“天之心即汗之心,亦即我之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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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医胡万林(作者)
42楼
4. 宁锦“大捷”(一)江湖救急

  最鸡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传说中的宁锦“大捷”,是袁崇焕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多年前(至少2006年以前)老六在铁血见过一篇网文,里头所谓的“中国史上战斗力最强的十支军队”里,袁崇焕的关宁“铁骑”认第二,只有本朝的PLA敢认第一。

  那篇网文里说:“明军里有句老话,叫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战,可这句神话却被一个叫袁崇焕的书生打破了,明朝实行文官带兵的弱智制度,可偏偏运气好,赶上了袁崇焕这个不世出的军事天才”……“宁锦会战,关宁铁骑却实实在在的在野战里打败了满洲八旗。辽东军不过七万人,却铸就了一条让满洲人一筹莫展的宁锦防线……”还说“关宁铁骑有不亚于满清八旗的高素质骑兵队伍,还有远强于八旗的火器装备,其骑兵多数配备了火龙枪,并有数百门一流火炮,可谓是能攻善守,尽管这支军队在数量上不如满洲八旗,但如果明朝真能给袁将军足够时间将军队扩充,那必将锤炼出一支无敌天下。”……

  当时见了这篇文章老六就热血沸腾……就高潮了……如今想起来都恶心。

  让我们回过头来看看宁锦“大捷”的经过。

  天启七年四月十八,阿敏率领攻打潮癣的军队回到沈阳。

  嗯,说错了,《满文老档》里说“往征驻潮癣明将毛文龙”,意思是阿敏率领的军队是去讨伐毛文龙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着,就变成去攻打潮癣了。

  算了,别在乎这些细节。反正阿敏回到沈阳,这八万大军大气还没喘上几口,黄台吉就开始了新的作战。

  这时候明朝那边还在讨论让袁崇焕怎么去“捣虚”,袁崇焕还说“顷闻奴兵十万掠鲜,十万居守”,派出的九千关宁“铁骑”还在三岔河边玩“静坐战”。

  天启七年四月,黄台吉利一边紧锣密鼓地准备下一步作战计划,一边继续和袁崇焕议和撕B,四月初八黄台吉给袁崇焕的回信写得又臭又长,限于篇幅,老六都不敢引用原文,只好留个地址,有兴趣的自己去看,在176楼。

  http://tieba.baidu.com/p/2995647347?pn=6

  袁崇焕这边,趁着后金去打毛文龙,一边跟黄台吉议和撕B,一边派了一大帮人在锦州周边修堡垒……嗯,一边给八千女鬼修生祠。有趣的是,《大明熹宗实录》卷三十八天启七年四月第4022页上,记载著“毛镇援丽截奴,三战三捷,已困奴与银杏江矣”,同一页上记载了这么一出:“蓟辽总督阎鸣泰、巡抚袁崇焕疏颂魏忠贤功德请于宁前建祠”。

  一口气修了三座城:锦州、大凌河、塔山。原计划修一年——毛文龙有难,督师不动如山,这时候还指望毛文龙能拖住后金一年。

  遗憾的是,潮癣投降后阿敏回师,毛文龙只拖住后金一个多月。

  对于袁崇焕一边议和一边修堡垒,黄台吉又给袁崇焕写了封信,挖苦说:“尔一面遣使议和,一面急修城垣。前宁远城冻,掘之未堕,自以为得计,遂诈称议和,乘机筑城耳。不愿太平,而愿兵戈,乃不易也。纵能加固数城,而其所有城池及田禾,能尽坚固乎?”

  这一段,是对塔防,哦不,塔攻战略的辛辣讽刺:我知道你有钱修堡垒,你有能耐就把堡垒外面耕地上种植的农作物也用城墙围起来,不然我就把城墙围不到、护不住的地方统统杀光烧光抢光。

  然后黄台吉大骂袁崇焕“自古以来,皆因尔辈文臣,如秀在闺,徒好狂言,招致损兵折将而虐害国民,以毁帝业。”

  从黄台吉的这封信来看,后金和辽西将门两方虽然在西达子、潮癣、东江等方面的利益上达成了默契,但在辽西和后金之间的边界划分上有着巨大的分歧:

  辽西将门的如意算盘是别人都死,只有他活,默许甚至纵容黄台吉去打西达子,去攻打潮癣东江,让黄台吉在潮癣抢个够,缓过一口气,免得后金因为饥荒而散伙。自己这边趁着黄台吉出兵在锦州一带修上几个堡垒,这样便又“拓土”若干可以向皇帝交差,又可以把宁远到锦州之间的耕地圈起来种田,这经济政治账算得也实在太精了。

  问题是,就在灭掉毛文龙的关键时刻,一条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龙作怪,把袁崇焕和黄台吉精心设计的计划搞砸了,阿敏从潮癣抢到的粮食在运回辽东的过程中遭到东江镇的频繁袭扰,损失恐怕不是一般的大。

  所以,你们在宁前一带修堡垒种田可以,你在我抢西达子、攻打潮癣东江时暗中放水我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你在锦州一带修堡垒种田……对不起了,我在潮癣抢劫被黑龙搅黄了,只好到你们这里江湖救急。

  于是,在阿敏征朝的八万军队回沈阳后才休整了十七天,黄台吉就发兵攻打辽西走廊。

  到黄台吉五月初六出兵时,辽西那边只修好了锦州城,另外两座还没修好。

4.宁锦“大捷”(二) 2680/2681分页符大捷

  黄台吉才不管你堡垒有没修好,气势汹汹地冲向辽西走廊。

  满文老档的记载是:“初十日起行,入白土厂边内,日暮至广宁,前队兵乘夜进发,攻明哨所,执其哨卒询之,供称:右屯卫有兵一百,小凌河、大凌河,尚未修竣,亦有驻兵。修筑锦州工竣,驻有马步兵三万等语。”

  广宁那边的哨所被端,哨兵被俘后将所知的明方情报全部招供。

  “十一日,汗率其二旗及两白旗,进略大凌河一带。明之大凌河及小凌河驻兵,弃城遁走。我前队兵二十人,追击之,并败其哨卒,追杀至锦州城门下,城门闭,明兵不得入越锦州城而逃,我前队兵遇之,尽杀之。”

  关宁“铁骑”擅长“凭坚城用大炮”,大凌河小凌河堡垒还没修好,所以守军被后金军衔尾追杀,锦州守军怕后金军跟在败兵身后入城,不敢打开城门。后金那边记载是二十个“前队兵”(估计是前锋营)将锦州城外的明军败兵统统杀了。

  明方这边,袁崇焕的说法是“以副总左辅统余国奇官兵为左翼,令都司徐敷统官兵从大凌河入锦佐之。其西壁以副总朱梅等各官兵守之,而赵率教居中调度,贾胜领奇兵东西策应……”

  左辅、朱梅怎样老六不知道,不过“令都司徐敷统官兵从大凌河入锦佐之”,看样子是袁崇焕在吹牛了,因为大小凌河的守军是被后金军衔尾追杀至锦州,并且因为锦州守军不敢开城门而被后金军杀光了。

  “大贝勒、贝勒阿敏、台吉硕托,率正红、镶红、镶蓝旗,进略锦州一带,困锦州城。”
  锦州被围困。
  “贝勒莽古尔泰,率正蓝旗,进略右屯卫一带。”
  连打带抢。
  然后,“各路兵携所获人口、牲畜,会於锦州城,於距城一里外驻营。”

  正如黄台吉在之前四月份给袁崇焕的那封信上说的,你有钱在锦州修堡垒,能用城墙把耕地全部围住么?有城墙围住的地方我一时没办法,没城墙的地方我随便抢。

  后金到底抢了多少粮食呢?这一次,没有象之前广宁之战(右屯粮食被抢走50万石)、宁远“大捷”(右屯30万石粮食、觉华岛8万石粮食被抢烧)那样有明确的记载。

  本来,老六以为黄台吉这次没抢到多少粮食,因为袁粉提供了这么一段史料:

  兵部尚书王之臣奏:奴子回巢,即褁粮西来,其欲挠我修筑、扰我屯种明矣。但溽暑行兵,已犯兵家之忌,我惟明烽远哨,坚壁清野,以逸待劳,以饱待饥,如向年宁远婴城固守故事。且河西粮石俱已搬运锦州,千里而来,野无所掠,不数日必狼狈而回,伏兵要害,乘其隋而击之,此万全之着也。得旨:奴孽西犯已有其形,厂臣密授方略,战守宜预,即着该部移文左辅、朱梅、杨应乾等督令边腹各将领在在秣马,厉兵严备以待。其运粮锦州、伏兵要害以相机击隋,务要万全,该部便马上差人传与该镇诸臣,用心防御,毋得疏虞,罪有所归。——《明熹宗实录》卷八十六,天启七年五月己卯(十四)

  王之臣说:“河西粮石俱已搬运锦州,千里而来,野无所掠,不数日必狼狈而回”,白纸黑字地说锦州周围的粮食都搬运到锦州了,坚壁清野已经完成了,黄台吉大老远的跑来,在锦州周边已经抢不到粮食了。

  本来,老六还以为袁崇焕是吃一堑长一智,宁远“大捷”时右屯、觉华大量粮食被野猪皮抢烧,这一次宁锦“大捷”前坚壁清野工作做得不错。只是后来老六发现《三朝辽事实录》里有这么一段:

  “户部题:‘……前锦州被围,连呼颗粒皆无,迨虏败之后锦州尚余米三万数千,而奴营沙锅中率存漕米饭,此人之所共知也。……’”

  也就是说,坚壁清野工作根本就没做清楚,大量粮食散落锦州城外各堡垒甚至堡垒外屯田的百姓手中,后金军一来,根本来不及将粮食运回锦州,让后金给抢了。

  “奴营沙锅中率存漕米饭”,还来了神补刀“此人之所共知也”,这两句告诉人们:所谓的“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民”实际上是“以辽将吃辽饷,以漕米养大清”。

  当然,锦州城里的粮食最多,现有史料说明后金撤围后锦州城里粮食还有三万多石,黄台吉肯定想攻破锦州抢一把。

  于是,黄台吉先是劝降,守军不降,黄台吉便下令攻城。

  按后金那边的说法,野战,后金军的“前队兵”(应该是前锋营)二十人就撵着明军大小凌河城守军满地跑,八十人就击退来援明军两万人——反正你能打胜仗,随便你吹。守城战,后金所谓的“前队兵”就没那么神了,后金军伤亡多少不知道,反正最后结果是“我军攻而不克,遂命攻城兵退五里外驻营。”

  野猪皮病死,黄台吉即位后,满文老档的记载就非常罗嗦,看得出黄台吉是个话痨,和袁崇焕议和撕B的时候,信是写得又臭又长,锦州城下,他的劝降信也是如此,攻坚失利后,便又开始嘴炮,提出三个方案:
  一是“今与尔约,尔出千人,我出十人敌之,我等立而观战……”
  二是“弃城去尔内地。我可发誓,将尔属下人民,悉行纵还,不杀一人……”
  三是“以城内所有牛马金银财帛与我,我即退兵”。

  第一个方案是胡扯蛋,明军果真派千人出城PK,谁敢保证黄台吉敢遵守诺言只派十人出来打群架?到时候这一千明军想打打不赢,想回锦州,会再次被衔尾追杀,到时候,锦州守军不敢开城门,这一千明军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至于后两个方案,一个是白得锦州城和里头的钱粮牲畜,另一个是要守军把钱粮物资都白送给黄台吉——说穿了,黄台吉这一回的主要作战目的根本就不是攻坚,而是来抢粮,那些堡垒,能攻破就攻破,攻不破就骗,能骗多少算多少。

  一句话,穷啊,“一金斗粮价银八两”、“民中有食人肉者”、“良马一,值银三百两。壮牛一,值银一百两。蟒缎一,值银一百五十两。毛青布一,其值银九两”、“盗贼蜂起,偷窃牛马,人相惨杀致国中大乱”,这种时候谁会真去攻城掠地扩张势力?先把眼前的饥荒度过了再说。

  按照袁崇焕的说法“锦州四面被围,大战三次三捷;小战二十五日,无日不战,且克……”

  锦州守军是能拖就拖,一边打仗一边跟黄台吉撕B,守军等得起,黄台吉等不起,那么我们看看黄台吉在做咩:

  十四日,抽调沈阳留守军队过来增援,同时派兵对付赶来“领赏”的蒙古人,将看在明王朝赏金的面子上跑来袭击后金军的蒙古雇佣军赶跑;

  接下来的几天继续和锦州守军撕B,到十六日,满文老档的记载露出狐狸尾巴了:“十五日……是日,贝勒莽古尔泰、台吉济尔哈朗、台吉阿济格、台吉岳托、台吉萨哈连、台吉豪格等率偏师,往护塔山运粮人。前队八十人遇明兵二万人,击败追杀之。明兵弃其马匹甲胃,分路而逃。”

  从这一段可以看出,后金所过之处到处抢……哦不,运粮食,所以莽古尔泰、济尔哈朗、阿济格、萨哈连、豪格等率领的偏师是去保护后金运量队的,并且和来增援锦州的明军干了一仗。

  黄台吉的这几天的真正目的,是在锦州周边抢粮——否则黄台吉哪有那闲功夫又是你出千人我出十人到城外PK啥啥的?

  接下来的几天,继续这种状态,黄台吉不停地喷口水,期间击退明军援兵二千人(袁崇焕的说法是派去四千),直到后金军老窝里派出来的援兵赶到。

  “二十五日,固山额真侍卫博尔晋、副将图尔格依,率後援兵至行营。”

  既然攻坚不克,再从老窝抽调援军过来有个鸟用?

  只有一种解释:在锦州城外抢差不多了,抢到的粮食还不少,但初期出动的军队里精锐多,让他们充当运输队,万一满桂他们来捣蛋怎么办?所以这援军不是来攻坚的,而是来当运输队的。

  这时候黄台吉决定到宁远附近去碰碰运气,能抢到东西最好,抢不到就当武装游行了,毕竟开打已经快二十天了,不仅锦州周边的百姓跑光了,宁远周边的百姓估计也跑差不多了。

  二十七日,黄台吉重兵出动,武装游行,二十八日在宁远城外跟满桂干了一仗,然后自称获胜,再然后“由彼军还,至双树堡宿营”。同一天,锦州守军出城,被打了回去,这一仗,明军被打回锦州城,后金这边似乎也没占到便宜,游击拜三、备御巴希两个军官阵亡。

  “二十九日,自双树堡起行,至高桥驻营。”

  从这些记载来看,宁远周边还真没啥好抢了,所以后金在宁远城外跟满桂干了一仗后就回去了。

  “六月初一日,以击攻满总兵官之兵及密云兵,到八牛祭纛。以战中所俘获人口马匹,悉赏阵亡将士,汗亲临阵亡遊击拜三、备御巴希丧,酹酒哭之。”

  这条记录看似平平无奇,却是“2680/2681分页符大捷”的出处。刘小萌在《清通鉴》第349页引台湾《旧满洲档译注》(p188):天聪元年六月初一日条记:汗将所获之俘虏、马匹,赐给战争中阵亡之二千六百八十人。

  结果有心人查阅原件:“……此战中所获之俘虏、马匹,赐给战争中阵亡2680/2681的人……”
  后面还有这么几条记载:“……汗进入(抵)沈阳城。2681/2682汗出征回来时……”
  “……我们要2682/2683住在什么地方……”

  原来宁锦“大捷”后金军阵亡了2680/2681个分页符,号称“2680/2681分页符大捷”。

  锦州还没被攻破,里头囤积的钱粮物资还在那里引诱黄台吉犯错误,六月初四,也就是撤军之前,黄台吉又向锦州发动了一次进攻——看样子他是不甘心,还没抢够,最后再试一次,当然,攻坚再次失利:

  “初四日,攻锦州城南隅。本欲卯刻进兵,辰刻攻城。因城壕深濶,时值酷暑,战则难以骤拔。乃於已刻退兵。是役也,士卒阵亡甚众。於初五日,大军自锦州还。”

  之前宁远“大捷”,野猪皮在宁远城下攻坚两天,按后金自己的说法,损失五百多人,折了两个备御。

  这一次宁锦“大捷”,后金方没说阵亡多少,只说“士卒阵亡甚众”,外加阵亡了游击拜三、备御巴希两个军官,从折损军官的数量来看,损失应该比宁远“大捷”大一些,但肯定不会达到2680/2681这种程度。

4.宁锦“大捷”(三)以漕米养大清

  蓟辽总督阎鸣泰说:“然未有用兵之久、靡饷之多而成功之难如东事者。病根在事有两样人,而人有两样心。有一样欲杀奴之人,即有一样不欲杀奴之人。欲杀奴者惟恐其不灭以为国害,不欲杀奴者惟恐其不生以为己利。”

  这一招是典型的贼喊捉贼,“不欲杀奴者惟恐其不生以为己利”正是袁崇焕、阎鸣泰他们自己的真实写照。

  虽说辽西将门玩养寇自肥已经昭然若揭,但黄台吉突然闯进辽西走廊,从右屯一直抢到塔山这事,肯定不是袁崇焕和辽西将门的意思。

  换句话说,袁崇焕再浑旦,也绝对不会默许纵容黄台吉跑到辽西走廊三光——这不符合辽西将门的利益。

  也就是说,黄台吉这一次攻打辽西走廊,是一次意外——后金和辽西将门都失算了。

  千算万算,把西达子、潮癣、东江镇算得死死的,偏偏漏算了毛文龙会召唤黑龙。

  明王朝原本的战略,是在反后金统一战线之下三方一起收拾后金,在袁崇焕的操作下,西达子被抢,东江镇措手不及,潮癣投降,眼看着一切顺利,该倒霉的一个个都倒了霉,不料黑龙显灵,后金没在潮癣抢到的粮食,不得不把魔爪伸向自己的暗中的盟友,调过头攻打辽西。

  历史惊人地相似:二战时期,英法变着法地让元首去打屎大淋,结果元首吃掉捷克,和屎大淋瓜分了波兰,吃干抹净,眼见一时没法搞死苏修,就和屎大淋签个“互不侵犯条约”,暂时解除了后顾之忧,调过头就灭掉法国,把英军赶下海。

  mao煮席说,这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英法这么玩原本无可指责,因为屎大淋的赤俄原本就是帝国主义势力的死对头。

  而东江镇却和辽西军一样,同样是明王朝的军队。

  当然,在袁崇焕和辽西将门眼里,毛文龙的东江镇比后金这个死对头更该死。

  之前袁可立在东林、阉党的联合攻击下被调开,沈有容辞职,袁(可立)毛(文龙)临时联盟被拆散,毛文龙被孤立;天启在位时辽饷利益集团有是移镇又是策反东江军削弱毛文龙,到后来的崇祯朝干脆断粮饷禁海,饿死军民无数后谋杀毛文龙,说穿了,就是要铲除这支不受辽饷利益集团控制,并且有可能和皇权实现联合的军队。

  此刻的老朱家,京营退化,东林、阉党表面上斗得你死我活,实际上,无论东林党和阉党,都有人加入辽饷利益集团,甚至有相当部分的太监也是这个反洞势力的成员。参考米国的驴党象党,表面上看驴象二党竞争激烈轮流坐庄,实际上背后是同一只黑手在操纵,明王朝也类似,别看阉党东林党斗得你死我活,实际上都是提线木偶,二党背后是同一只黑手在操纵。所以无论阉党还是东林得势,实际上都不过是换一批代理人。

  这个反洞利益集团最危险的地方在于,他们通过所掌握的辽西将门集团控制了一支军队——辽西军,并且掌握了明王朝大部分的军费投入,于是,老朱家要想平辽,就只能依靠这帮吸血鬼、寄生虫、吞金兽去打仗,因此,这帮蛀虫在前线磨洋工,把战事不死不活地拖着,老朱家一点招都没有。

  嗯,除了辽西军,就只有西达子跟后金不对付,老朱家只好出钱收买蒙古雇佣军,比如喀喇沁的那帮西达子……以及林丹汗——谁都知道那帮蒙古雇佣军同样不靠谱。

  人算不如天算,一个毫不起眼的游击——毛文龙,率领不到二百人,在后金的屁股后面捅了一刀,发动辽民激烈反抗后金,毛文龙再加上个袁可立,在几乎没有明王朝投入的情况下,忽悠一帮原本非常麻烦的假倭讨好明王朝,出钱出粮,硬是拉起一个不受辽饷利益集团控制的登莱&东江体系,并且挫败了后金对辽民的奴化和伪化、从辽民中刷伪军的进程。

  这就意味着辽饷利益集团控制的辽西军并不是全国唯一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皇权解决辽东战事的时候,手下军队中有了一个新的选择项——东江镇。万一哪天天启或崇祯脑袋开了窍,加大对东江镇的钱粮投入,在辽镇和东江镇之间玩平衡,甚至全力扶植东江镇压制辽镇,到时候辽饷利益集团不死也得脱层皮,养寇自肥的战略会彻底泡汤不说,有限的辽饷当场就会多出一个瓜分者——东江镇。

  也就是说,就算毛文龙哪天脑袋瓜突然开了窍,学会了圆滑做人,不再开地图炮得罪户部和辽西将门,只要东江镇存在一天,就会严重威胁到辽西将门和辽饷利益集团的核心利益——除非毛文龙卖身投靠,和他们沆瀣一气,勾结起来玩养寇自肥。

  问题是,辽民和后金仇深似海,毛文龙要是敢这么干,铁定会被手下辽军辽民撕成碎片。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宁远“大捷”没几天,袁崇焕和阎鸣泰就变着法地把东江镇望死里整。

  只不过,辽西将门千算万算,没算到毛文龙召唤黑龙,使得原本处于死局中的毛文龙没死,后金在潮癣抢劫的粮食在运会辽东的时候遭到重大损失,难以使后金度过饥荒,黄台吉不得不调过头来抢辽西。

  ——那个,东莞小猴子啊,实在对不住,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由于不可抗原因,我们在潮癣没抢够,先到你们家里借点粮食江湖救急,谁叫你们这边生活最好涅?千万别介意哈……

  说真的,东江、辽西、后金三方,后金自不必说,东江镇那边毛文龙也是天天在那里哭着喊着没粮食吃、饿死人了,惟独辽西那边粮食价格最便宜。

  全汉升《明代北边米粮价格的变动》里搜集整理了一些有关明王朝不同时期粮食的价格:

  野猪皮以“七大恨”为由造反后,辽东那边刚好赶上小冰河时期,粮食价格暴涨,泰昌元年(1620年)8月辽阳的粮价是四两一石,到9月秋收时粮价不仅没跌,还涨到7两一石。到天启元年(1621年)三月,野猪皮攻占辽阳,辽民大量出逃,辽阳广宁间塞满了难民,于是五六月间粮价暴涨到12两一石,8月快秋收了,粮食价格下降到8两一石。

  只不过,广宁周边粮食卖毒品价这种烂事很快就不需要老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