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农村的历史趣话》014 修条田
欧阳长风 2020-9-15原创 欧阳长风

014 修条田

美好的愿望,迫切的心情,急躁的蛮干都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翻晒过的土地,不到两年时间就又恢复了它的盐碱本质,全民皆兵的积肥运动也没有改变吕官屯的面貌。

进入六十年代,人们开始冷静地思考一个从根本上治理盐碱、改良土壤的方法。在上级的号召下,从一九六五年起,吕官屯开始兴修条田。以每隔五百米修筑一条田间路的方式,将过去毫无规则、沟壑混乱的土地划分成大片,再将这大片的土地每隔三十米为一条划分开来。每条土地的一侧挖出上口三米下底一米的壕沟,称为咸水沟,专供排涝除碱使用;另一侧则挖出一条宽一米,深0.5米的小沟,称为甜水沟,专供灌溉使用。保证了所有的土地都能做到旱可浇,涝可排。

当时的人们对修建条田有个顾虑,认为吕官屯的土地本来就不多,这样又是田间路,又是一道道的沟渠,势必要占去很多土地,使土地面积变得更少。顾虑归顾虑,坚决执行上级命令是当时人们的共同作风,而且一干就是干劲冲天。

然而还有一个无法回避的困难横亘在面前,众所周知,刚刚经过了三年自然灾害,饥饿的阴影还没有完全褪尽,这个华北地区又经历了一九六三年的严重洪灾,仅仅隔了一个一九六四年,人们身心的创伤还没有痊愈;那时虽说有了足够维持生命的口粮,但依然处在“瓜菜半年粮”的阶段,别说吃好,就是吃饱也还是常常达不到的奢求,在这样的生活状态下,要去完成数倍于正常体力的重劳动,劳动者所承载的负荷是可想而知的。

上级如期将修建条田的任务分配到每一个生产队。据那些亲自参加过这一劳动的人们回忆,因为饥饿和疲劳,很多人走路都觉得脚下发软,摇摇晃晃地走不稳,挖上一锹土,额头就会有虚汗冒出,把一筐土抬上沟坡,眼前便会发黑,要老半天才能缓过劲来;休息时没有一个人站着或坐着,不管天寒地冻,所有人都靠着向阳一面的沟坡躺下去;稍有气力的人还可以将两只手垫在头底下枕着,更多的人连这样的力气也没有,双手无力地伸出,头就枕在刚刚挖出的湿土上。

就是这样的一群人,用了整整一个冬天的时间,到一九六六年春天基本完成了吕官屯所有土地的条田改造(同年秋天又做了一次扫尾)。是他们忽略了自己的饥饿吗?不是,没有人能够忽略自身的痛苦,是他们不想因自己的饥饿和疲惫而迟滞历史的进程。希望今人或后人读到这段历史的时候,依然能够看见你们的父兄或前辈在那贫瘠的土地上佝偻而不屈地劳作着的身影。

吕官屯的全部土地实现了条田化,条田一侧的咸水沟不仅能够在洪涝时及时排掉土地里的积水,而且起到了有效的淋碱作用,土壤里的盐碱成份被水带进咸水沟,过滤掉;而另一侧的甜水沟则保证了干旱时的灌溉。这样不但彻底结束了土地盐碱的历史,也为旱涝保收创造了必要的条件。

此后大田的产量连年递增,单以玉米一项为例,解放前后亩产量一般不超过百斤,最高单产不超过一百五十斤,到一九七六年达到亩产六七百斤,最高单产超过八百斤,发展到今天亩产达1200斤左右,最高单产超过1500斤。产量提高达五六倍之多,种子、肥料、技术的进步当然都是重要条件,而土质的根本改善同样功不可没。

土地的品质日显优秀,人们开始引进种植不耐盐碱的大麦。大麦的产量虽然也不是太高,亩产不过四百余斤,但它生长周期短,开春种植,小麦成熟前即可收割,把握好时机大多可以赶出二季田;即使种不了二季,也可以为秋作物留出更长的生长时间,以提高秋收的产量。同时种大麦的田地可以在冬天闲置,有利于土地的修养恢复。

为了提高大麦产量,人们发明了一种“苫麦”种植法,在整平后的土地里均匀地撒上麦种,上面覆盖薄薄的一层湿土。大麦出土后地里密密麻麻的,不分垄沟,不浪费一寸土地。这样种植的大麦长势好,产量高;但也有个缺点,因为种植过密,抗风雨的能力差,很容易大面积倒伏,形成“窝风”。


来自:怀旧生活 / 天南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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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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