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农村的历史趣话》045 高家烘炉
欧阳长风 2020-10-1原创 欧阳长风

045 高家烘炉

民国初年,高汝谦率妻子兄弟由山东老家逃荒至吕官屯,他们随身带来的除简单的行李外,还有笨重的打铁工具以及高家祖传的打铁手艺。选定了东庙作为安身之处,简单地安置好家人,高汝谦便率他的弟弟高汝亮在德本堂门前的空地上支起了烘炉。早在高家搬来之前,附近就有烘炉生意,有坐地的,也有担挑串乡的;而高家烘炉一开业,高汝谦兄弟便凭他们精湛的手艺招揽了大批客户,附近各村的烘炉日渐冷落,最后不得不关张停业,而那些担挑串乡的打铁人,更是远远地绕开吕官屯,到别的地方去谋求生路。

据知情的老人回忆,高汝谦打铁的手艺几乎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他可以把一块生铁锤炼成无缝钢管作枪筒,可以仅凭手中的一柄铁锤打制出枪身、枪柄、扳机、炮台(火枪上类似撞针的装置),可以化铜水将枪筒和枪身焊接成天衣无缝的一体,无需任何外加工的辅助,完全靠烘炉工艺打制出当时很先进的“电光子”手枪。枪械的零件是精密的,掌握车冲刨洗各种钳工技术的人都未必可以制造得出,仅凭一炉炭火一柄铁锤就可做到,足见其技艺之高超。采访过程中,我们在八十四岁老人侯庆义家里见到一把专剥兽皮用的剥刀,那就是当年高家烘炉的产品,上面还隐约可见“高”字戳记。那把尺余长的剥刀如今剩下了不足十公分,但其刀刃依旧锋利,尤其是装在刀把上的木柄依然纹丝不动,牢固异常。仔细观察,镶嵌这木柄的只有下端的一个小铁箍和顶端的一个铁垫圈,只是它们镶嵌得十分严密,虽已锈迹斑斑,却找不出丝毫缝隙。实在无法想像,单靠手中的铁锤竟可以做出如此精密的东西。

加入合作社时,高汝谦带他家的烘炉入了社。从此高家的烘炉和手艺都归集体所有,他们靠手中的铁锤挣工分。他们不再到大街上出摊,而是每天按时到生产队上工,也用不着再自己去招揽生意,而是由队长分配活计。生产队里有的是事情好做,耠子耧犁耙,锄头铁锹镰,几乎每一件工具上都有铁质的部分,所有铁质器具的打造和维修都由高家烘炉去完成。修造农具中最见功夫的是为犁头加钢,本地俗称“森(因找不到合适的文字,只能根据人们的口语用一个常见的汉字代替)耠子头”。要使铁制的犁头锋利耐用,就必需经过这个“森”的环节,把犁头烧红后,在其边缘及尖端的刃部加入某种金属元素(这种元素也被称为“森”),然后再将犁头放回火中煅烧,使“森”融入,融入得越均匀,犁头就越具有刚性。别家烘炉“森”出的犁头连一年都用不下来,而高家烘炉“森”出的犁头用“森”少,刚性强,可保使用数年不走样。为此附近几个村的犁头也都纷纷送到吕官屯,请高家烘炉帮忙完成“森耠子头”的关键工序。

入社后虽然还是全由高家兄弟操作,但其经营性质已完全属于集体,所以高家烘炉即使在文革期间也没有停业。高汝谦去世后,高汝亮从其兄手中接过引锤,带领他的侄子高庆福继续为生产队经营烘炉生意。文革时期,全民皆兵,时刻准备打仗,学校里要求每个学生配备一杆红缨枪,这个任务又交到高家烘炉。那也是高家烘炉接的最后一单大生意,此后国家供销渠道日益畅通,生产生活用品越来越方便购买,而且农用工具开始出现机械化趋势,加之高汝亮不久也去世,很多烘炉绝技随之失传,高家烘炉失去了继续存在的基础,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期便无声无息地自行消失了。


来自:怀旧生活 / 天南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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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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