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探亲”引出的往事
长江一帆 2021-2-25原创 欲说还休

前年十月,我回到“上山下乡”时劳动、生活过的大队,探望久违的乡亲们。我考上大学,离开这里的年头已经四十有余了,熟悉的面孔寥寥无几。我没想到的是,见到了当年的大队书记,衰老的他已经不记得我了。在和乡亲们的交谈中,他成了话题之一,当年的他是“红旗书记”,对社员严厉、冷酷,威风、霸气,是抓“阶级斗争”的一把好手,与风烛残年的现在相比,模样有天壤之别。

乡亲们的谈论,引出了我对几件往事的回忆。

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里,城市里的批斗会是司空见惯。我们下乡期间,见到批斗会的次数不多。也许是因为吃饭是当时中国最大的问题,需要抓紧粮食生产,春、夏、秋三季都难得有空闲,我们见到的几次农村批斗会均在冬季。与城市的批斗会相比,农村的批斗会有些另类。

有一年的冬天,县委在全县范围内调集劳力,开挖一条引水干渠,当地人称之为“挖河”。我们知青点的男知青奉调参加“挖河”,我们带着工具,挑着铺盖,步行五、六十里路,来到工地。我们一行人被安排在当地农民家住宿,我们在主人家堂屋的地上铺上稻草,打开铺盖,算是有了睡觉的窝。

每天,天刚见一丝光亮,工地上的大喇叭就响起号声,催促人们出工。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工地上,是人的海洋。两排红旗被北风吹得“哗哗”作响,大喇叭里播放着革命歌曲,播音员也随时播报工程进度和指挥部的通知。

干渠要挖45米深,江汉平原的地下水位较高,挖下去不到1米,就有水渗出,虽然采取了排水的措施,脚下仍然是一片泥泞。人们肩负一百多斤的担子,踏着湿滑的一级级土坎,小心翼翼地爬着坡,把挖出的土块挑上坡顶,再返回坑底,这种周而复始的过程很是艰难。“挖河”是个很辛苦的活,上、下午各有一次约一刻钟的中间休息时间,“四类分子”是不能享受这个待遇的。他们要在大家休息时,去修理被大家踏烂的上、下土坎。

指挥部把整条干渠分段划给各公社包干,公社如法炮制,分配给各生产大队。如果某个公社的进度落后,这个公社就会拉出几个“四类分子”,胸前挂上“地主分子×××”、“坏分子×××”的牌子,由民兵押着,在工地上来回示众。进度落后的生产大队则在晚上召开大会,叫出几个“四类分子”,站在众人面前。大队书记的讲话,虽然杀气腾腾,却没有一句批斗“四类分子”的措词。也是,“四类分子”早已成为“死狗”,众人没有了批斗他们的兴致。醉翁之意也不在酒,这样的“批斗会”,其实是“杀鸡给猴看”的伎俩。

每年的冬闲,大队都会开几次全体社员大会,一开就是大半天,中午也不让回家吃饭。通常,大会没有什么主题,读读文件,念念报纸,张三讲几句话,李四来一段顺口溜,叫几个知青上台跳个舞。大队书记的讲话是必不可少的,而且,想起一段是一段,随时开口。这种不明所以、枯燥乏味的大会,社员们觉得与自己无关,提不起一点兴趣。会场上,聊天的、纳鞋底的、打闹的,比比皆是,甚至有人不来会场。为了维持会场秩序,更为了立威,大队书记让我们知青去到不来会场的社员家中,把他押到会场,站在台上示众。

还有一类批斗对象,就是顶撞大、小队干部的社员。三小队有一个男青年,是位退伍军人,是为数不多的,见过外边世面的人。他喜欢找我们知青聊天,穿着打扮更像城里人,也不似多数农民那般服服帖帖。一次,这位退伍军人顶撞了小队长,大队连夜召开批斗会。几个小青年笑嘻嘻地把他按在一条长凳上跪着,把他的一双鞋挂在他的脖子上,令他高举套着一对簸箕的扁担,不时喝道:“举高点。”这几个小青年是他平时的玩伴,与他的关系较好,乘此机会戏弄他,无非是在无聊的生活中寻找一点乐趣。本该很严肃的批斗会,成了一场闹剧。

二小队有一个社员,认为自己的工分被压低了,与小队长发生争执,大队书记命令民兵把他抓了起。第二天的晚上,在关押他的大队部,这个社员自杀身亡。

那个时代的中国农民真是很悲惨!他们起早贪黑、务本力穑、含辛茹苦、逆来顺受,生活却过得窘迫困顿,更没有维护自身利益的权利。

好在那个时代一去不复返了,乡亲们的言谈中,表达出对改革开放的拥护,对分田到户的赞赏。

我看到:乡亲们已经解决了吃饭的问题,通上了自来水,住房基本上是砖砌水泥房。由于种子的改良和部分使用农业机械,种田不再那么累了。


     

来自:怀旧生活 / 天南地北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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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米1234
10个月27天前
1楼

谢谢楼主的分享,那个时候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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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aowei@
10个月27天前
2楼

回忆过去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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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usun
10个月27天前
3楼

挖河是最苦最累的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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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阿吉
10个月27天前
4楼

战天斗地,还要与人斗!

stic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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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8691688
10个月27天前
5楼

经受劳动的锻炼,应该也是一种有益的生活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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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jndyxg
10个月27天前
6楼

时代的产物,但似乎群众热情高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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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xb0913
10个月27天前
7楼

那时候每一个父辈们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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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振凯
10个月27天前
8楼

每逢佳节倍思亲,故土难离,乡情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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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anjiangezhu
10个月27天前
9楼

想想,不折腾真的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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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山大叔
10个月26天前
10楼

那时候,农民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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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WBB
10个月24天前
11楼

不堪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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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gy-1911
10个月24天前
12楼

令人难忘而又痛苦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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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syang
10个月23天前
13楼

不一样的岁月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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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dout
3个月29天前
14楼

中国农民是最倒霉的,在那些年。

不过,虽然农民是整个社会的最底层,但农民内部又自己分层,地富反坏右是最底层中的最底层。

中国是等级文化。号称要改变中国文化的毛,其实也是利用了等级文化来实现统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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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丁丁
3个月29天前
15楼

讲起这些事情,恍如隔世,下一代听也不要听,其实也就过去了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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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anweili
3个月29天前
16楼

天翻地覆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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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尉
3个月21天前
17楼

楼主看没看那时修的水渠现在是啥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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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宗
3个月5天前
18楼

现在工程都是机械,挖掘机干的又快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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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号小号
3个月5天前
19楼

才分到地就合作化  才吃饱饭就大锅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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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dout
3个月5天前
20楼

知青的见闻,也快到需要抢救的时候了。否则就是干巴巴的十年浩劫四人帮干扰破坏这几个字。

人性在任何时候都是一样的。温格时的坏人不必现在多,只不过是坏人有了施展的机会,好人内心的坏人成分也泛滥出来了。

所谓旧社会把人变成鬼。旧社会如何姑且不论,温格和温格前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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