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剧赏析10:《减去十岁》
lguojun 2021-4-7原创 曲苑杂坛

 


减去十岁.mp3 80.82MB

IMG_8081.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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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谌容

改编:王芝芙

导演:王芝芙

音效:蒋光华

录音合成:简燕屏

演播:

唐纪琛

张长水

王怀文

冯宪珍 等

王芝芙2.JPEG   王芝芙12.JPEG

内容梗概

某机关的办公室主任朱宜给老局长季文耀打电话,兴奋地告诉他:听说一个专门的年龄委员会,经过两年调查,三个月开会研究,要发一个文件,文革耽误了的十年不算数了,每个人都减去十岁!减去十岁,老局长就是54岁了,就不用退休了!季文耀兴奋极了,连声说这个决定太伟大了!

回到家里,季文耀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老伴方明华,他让老伴先定一套罗马尼亚家具,他要好好享受一下生活,方明华也想好好享受了,要买一张席梦思床。季文耀准备大干一场,机关里从车队、到领导班子都有问题,新上来的局长张明明书生气十足,担不了大任,要重新调整。晚上也不在家吃饭了,准备出去吃烤鸭。这时候兴奋不己的方明华也提出来自己才48岁,也可以回去工作了。季文耀却皱起了眉头,如果退下来的老同志都回去工作不乱了吗?另外谁做家务啊?方明华说不回去也行,就去公司干个党委书记什么的吧。

朱宜这时候又把消息告诉了新局长张明明。张明明先是很开心,觉得抢回来十年时间,自己可以取得更大的科研成果了,有更多时间去做科学研究了。可是朱宜告诉他那样的话老局长就不会退休了,他这个局长就当不成了,张明明又有点若有所失,闷闷不乐。回到家里,他跟夫人一说,夫人到很坦然,安慰他说这个局长当不当无所谓,整天有忙不完的事,哪有时间搞科研,再说当初也不是自己争来的,不干就不干。

这个消息在机关里很快就传了开来。一直对婚姻不满意的郑振海觉得自己这下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他早看不上那个没什么文化的老婆了,离婚,找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大学生。谁知道他老婆月娟跟他一个心思,早不想跟他过了,一个穷知识分子,要吃没吃要住没住,后悔当初爱慕虚荣,就为了一个好听的名声嫁给了他,现在好了,减去十岁,一定找个有钱的个体户,想穿啥穿啥。

另一边大龄女青年林素芬和黄美珍在河边也聊的正欢。减去十岁,就是十九岁了,再不用单位成天为他们的婚事操心了,好像年龄大点就必须找个男人嫁了才行,现在他们想找什么样的就找什么样的,另外她们还要考大学呢!

机关里已经乱了套了:退了休的都找上来了,都要重新工作,刚刚工作的小年轻的也不干了,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不能一下子就没了,小孩也不干了,减去十岁,不就没了吗?文件在哪?文件在哪?季文耀急的满头大汗,要是扔废纸篓里就完了!发动群众赶快找啊!

王芝芙16.JPEG

王芝芙15.JPEG

【创作背景】

《减去十岁》创作于1986年,由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著名导演王芝芙根据著名小说家谌容的同名获奖短篇小说改编。1987年3月28日—4月5日,代表中国中央电台参加在柏林举行的第十届广播电视节目"柏林未来奖"评选,以第一名的成绩获广播剧大奖,这是我国广播剧首次在国际广播电视评奖中获得大奖。18名评委的评语:"这是一出绝妙的、可爱的讽刺剧,构思新颖,富有独创性","剧本出色地体现了柏林未来奖的主题:变化。它使我们看到了开放以后中国和中国人民的变化。"事后王芝芙将获得了20000马克奖金全部上缴给了台里。

王芝芙5.JPE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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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未来奖( Prix Futura Berlin)是以探讨当代社会问题、面向未来的广播电视节目为评选对象的国际性评奖活动,由柏林广播电视台和联邦德国第二电视网联合主办、每两年举行一次。原为西柏林国际电影节的一部分、1964年改称"柏林国际电视节",单独设立,1969年改为"柏林未来奖"。评选节目包括广播、电视的新闻报道、戏剧各两种,共4项。1987年第十届共有五十多个国家参加,广播剧一项有32个国家42个剧目参评。

王芝芙1.JPE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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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为王芝芙和王扶林】

【作者介绍】

王芝芙,出生于1931年,逝世于1988年,年仅57岁。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高级编辑。天津人。中共党员。1949年6月参加革命,后在福建福安地委文工队任演员、导演。1953年调北京在广播剧团任演员,同年起任北京人民广播电台文艺组编辑。1955年调中央台文艺部任编导。30多年来长期从事文学、音乐编导工作,先后编导的广播诗剧《金色的海螺》、音乐广播剧《贝多芬》、《肖邦一一心中有祖国》、连续广播剧《夜幕下的哈尔滨》和系列广播剧《红楼梦》等,都获得听众的好评。她编导的广播剧《减去十岁》,荣获1987年西柏林"未来奖"广播剧大奖。撰写过业务研究文章《从银幕到广播》、《杂谈电影录音剪辑》等以及回忆她父亲生涯的文章《老报人王芸生》等。


王芝芙9.JPEG

【上图为王芝芙一家,前排右为王芸生,后排左为王芝芙】


王芝芙的丈夫就是电视连续剧《红楼梦》的导演王扶林,而她的父亲则是中国大名鼎鼎的报人、《大公报的总编王芸生。许多人都知道王扶林导演了87版《红楼梦》,却不知道王芝芙在这背后作出的贡献和牺牲,更不知道早在1985年她就先做出来广播剧《红楼梦》,没有这个广播剧,就不会有王扶林的电视剧《红楼梦》。在王扶林最艰难的时候,中央电视台每位处级以上领导都收到了一份诬告创作组成员的名单,他几次欲打退堂鼓,是王芝芙鼓励他,给他精神上的支持,《红楼梦》才没有夭折。王芝芙患有肺病,最怕劳累,她事无巨细的工作作风严重损害了她的健康,在获得柏林未来奖后不久就离开了人世,对广播剧事业来讲是不可估量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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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赏析】

1986年是文革结束十周年,也是文革开始20周年,《减去十岁》就是在这个背景下诞生的,不管是原著小说还是改编的广播剧。由于有这样一个背景或是噱头,特别是在广播剧里有两处又都通过剧中人物之口说出要把文革耽误的十年找回来,所以许多人都把这部作品理解为是对文革的控诉:控诉文革白白浪费了人们十年的光阴,控诉文革导致中国十年停滞不前甚至倒退,换句话说,这静止的十年被四人帮偷走了,就像不存在一样了,当然这是指作为意义性上的十年,而存在性的十年是无论如何也减不去的。所以,减去十岁的概念就相当于:假如人生可以重来…,是人们对自己人生的另外一种选择和构想。所以它又不完全是对这十年的控诉,它反映的更多的是当下的人的心态,而这个心态既是历史造成的,又是当下的现实状况的曲折反映,透过这种心理现实我们看到的十年里人的思想和情感的变化,是社会观念和习俗的变化。所以,减去十岁不仅仅是控诉了,更是反映了文革结束之后这十年人们观念和思想的微妙变化,在剧中,创作者用四组人物符号化了四种新观念。一是官本位的抬头,季文耀之所以觉得这个文件伟大,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自己不用退休了,可以再大干一场了,而张明明再知道了这个消息后虽然觉得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搞科研了,但对于不能再当局长了也悻悻然,因为自己对这个位置也越来越习惯了。张明明是剧中的一个理想化的知识分子形象,只有他听到减去十岁的消息后第一个想到的是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把耽误的年华补回来,作出更多的科研成果,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也有了官本位思想,至于季文耀这样的老官僚就不奇怪了,而他老婆要找个地方当个党委书记的想法也就顺理成章了,创作者在这里对这种官迷心态进行了委婉的讽刺和暗嘲:许多人都是打着要弥补文革造成的损失的旗号实质是要满足自己的私欲:疯狂地揽权、夺权。而这种人一旦掌握了权利,就会做出当初他们反对的人做出的同样的事情,当文件不见了时,季文耀想到的是什么呢?发动群众!可怕的文革思维!而季文耀被权利欲扭曲的心态更可怕,他可以重新掌权,但不容许别人重新掌权,都回到岗位上怎么行呢?哪有那么多位置啊,即使自己老婆想回去也不行!这既是暗示了官本位社会里权利的争斗的残酷,同时也揭露了官本位心理的阴暗和自私,官本位下人的心理的变态。

其二是理想主义的退场、物质主义的登场。这又集中在季文耀身上,他不但要换一套什么罗马尼亚家具,要买软软的床,而且要排队吃烤鸭,因为过去太节俭和吃苦了,现在自己要好好地享受一下生活。十年前,季文耀这样的受迫害、被文革耽误的一代的人物是作为绝对的正面人物登场的,现在却成了被嘲讽和否定的对象,这可能也是创作者十年心态的变化吧!而剧中的月娟听到消息后首先做的就是买漂亮衣服和化妆品,要好好打扮一下自己,要甩了又穷又酸的知识分子丈夫,找个能给自己幸福生活的个体户,管他是干什么的,并把自己过去嫁给知识分子的婚姻评价为爱慕虚荣。知识分子是理想主义的象征,这时候要无奈而黯然的退场了,要让位给华丽光鲜的物欲享受了。

第三是人们婚姻观念的变化。一是变得不稳定,人们对离婚已经习以为常,不在羞羞答答或是讳莫如深,反倒是视为儿戏。二是婚姻不在强调什么志同道合,而是追求实实在在的东西。郑振海想到的是可以甩掉那个丑婆娘了,可以找一个年轻漂亮的、和自己相配的姑娘了,因为自己变年轻了而不是别的什么原因,过去都是月娟整天把离婚两字挂在嘴边,现在他终于敢理直气壮地说出离婚二字了!而那两个大龄女青年则憧憬着嫁给一个仪表堂堂的男子汉,自己的婚姻自己做主,这似乎又可以看作是女权主义的兴起。

其实,全剧中真正的正面人物也就是一个半,除此之外创作者都多多少少进行了讽刺和否定,因此可以看出创作者对这些所谓的新观念、社会上的新价值观是持否定、至少是怀疑态度的,所谓的文革十年的控诉不过是创作者为自己找到的一个安全的政治正确的保护伞而已,底下则是对现实状况的揭露和忧虑,荒诞的外表下是冷峻的批判现实主义,创作者对社会现实的分析是敏锐的,对人性的刻画也是有一定深度的,特别是对转型期的知识分子的心态的微妙变化和复杂性做出了一定的揭示,同时又捍卫了知识分子的尊严。使作品中至少还又一个正面形象,但作者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从此以后知识分子的蜕化比谁都快!如果今天有人在写一部减去十岁、二十岁、三十岁,一定会更有讽刺意义,会更深刻。

简燕屏.gif

【上图为《减去十岁》的录音合成师简燕屏】

【含英咀华】

简燕屏谈《减去十岁》的立体声制作:" 《减去十岁》由王芝芙编导,蒋光华负责音响,我负责录制。作品由小说改编,它采用了超现实主义的荒诞创作手法。剧中虚构了一个"年龄"委员会,传出给每人"减去十岁",故事由此拉开序幕。

之前我也先后录制了30余部单声道和立体声广播剧,题材各异。但《减去十岁》要运用特殊音响,特殊场景,制作难度还是很大的。怎样运用立体声技术充分调动超时空、变态、夸张的手段,达到完美的艺术效果呢?我们首先认真阅读剧本,分析人物性格,空间环境,场景变换,设计采用什么录制技术、什么特殊音响和表现手法。根据不同场景的要求,我们又制定声像位置的设置方案。《减去十岁》全剧只有36分钟,但有几段音响必须通过录制技巧才能得到充分体现。

录制工作分前期录音和后期合成加工两步进行。前期录音的台词、脚步声、炸瓶子音响等等,采取主传声器和辅助传声器相结合的录音手法,根据不同声音的要求选用不同类型的传声器,有电容式和动圈式的。

根据不同场景,不同环境的需要,灵活选用多种类型的吸音材料,控制演播室的最佳混响时间。前期录音的录音位置必须达到技术标准。做到声音响亮,清晰,音量电平标准,信噪比好,不失真。后期合成需要调动一切技术手段加工处理,采用调整声像,变换带速,控制音量三结合的技术手段加工制作而成。比如:。

第一段音响:呼喊"好消息"。

剧本写道:电报大楼钟声,暗示时间在前进。从天边传来男女交替呼喊:"好消息!"旋转着的"好消息!"喊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似炮弹爆炸。(静止)

原先设计录制的想法是,由一人连续呼喊"好消息!好消息!",然后将单声呼喊声进行加工重叠,在音量上从弱到强,声像由点逐渐全景展开,由远而近,从而达到剧本的艺术效果。但试验结果很不理想,声音单薄,气势不足,音响处理一般化,缺乏离奇怪诞的艺术效果,无感染力,被否了。导演要求呼喊声是男女交替,人数越来越多。

后来录制音响的效果是:你听,突然从左(L)远处传来带有童声音质的男女呼喊声。旋转着的"好消息!""好消息!"喊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而喊声的音色却由尖变粗,声速由快变慢,使人感到好消息,实在有些怪诞。

第二段音响"下楼梯各种人物奔走相告。"

剧本写道:笑声旋转变成下楼梯各种人物的奔跑声。男女声旋转:"听说了吗?减去十岁!""千真万确,减去十岁!"最后变成:"减去十岁!" "减去十岁!"

录制的音响效果是:听!当给每人"减去十岁!"的消息一传开,办公大楼的人群争先恐后的下楼奔走相告。男男女女边跑边说:"听说了吗?减去十岁。"消息一传开,办公大楼的人群争先恐后的下楼奔走相告。男男女女边跑边说:"听说了吗?减去十岁!"

从那轻快急促下楼的脚步声中,可以感受到人们迫不及待的兴奋心情,同时也较好地体现出立体声技术的层次感和空间感。

这段音响分三步录制而成。

第一,录取台词的声音。

第二,录取下楼梯奔跑的脚步声。在广播大楼内,机房门前是石板楼梯,楼梯右侧是墙面,左侧是玻璃窗,有三位男同志奔跑,他们从三楼向二楼、一楼奔跑,跑步声要求急速有力。

这段奔跑声要求人数多,节奏快,因此脚步的振动声很大。

第三,混合加工。将台词和奔跑的脚步混合加工,做到有层次,有距离感,有空间感。

第三段音响:重现剧中四组人物的心理状态。

剧中四组人物:局长季文跃与夫人方明华、技术员张明明与妻子薛敏如、月娟与丈夫郑镇海和大龄女青年林素芬和黄美珍。

录制的音响效果是:你听,首先从纵深远处两边位置同时出现季局长与妻子的欢快笑声。接着在中间位置,听到技术员张明明与妻子的烦恼。随后在中景又听到月娟夫妻的吵闹声。最后在中间位置(前景)出现了两位大龄女青年的郑重宣告,他们不再是别人脱手的陈货了。

这四组人物先后在不同声像位置,不同纵深距离,不同音量电平出现的双重音(重复音)是多么有趣和怪诞的音响啊!这段音响更好地表现出各种人物变态失控的心里。为了使这段音响区别于原有台词的声音,在技术上对不同人物的声音采用了声像位置,音量大小,虚实交替的变化技巧,进行处理。

从以上几段我们可以看出录制工作的再创作。王芝芙导演曾说:"《减去十岁》这部广播剧,由于编导、演员、音响、制作各个环节协调一致,配合默契,才使形式有所突破,手法有所创新,达到了形式和内容完美的统一"。

当时我不知道要将广播剧《减去十岁》送去角逐第十届"柏林未来奖",获奖消息还是我从老家探亲回京后才晓得,我很惊喜,也很高兴。这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荣誉,也是国家的荣誉。

《北京晚报》1987年4月19日刊发了此消息,《中国广播报》也作了详细报道。在1987年7月召开的全国第一次录音技术研讨会上,我还代表中央电台作了《减去十岁》录制技术的报告,并播放了精彩的音响片段,与会代表纷纷索取发言稿和音响资料。至今我还清楚的记得时任文艺部主任熊生民对我说过的一句话,他说:"有的同志在广播工作一生,不一定能获奖,而你的工作,可以说是划上了一个圆圆的句号。"录制《减去十岁》是对我录制技术的总检验,它给了我机遇,给了我勇气,给了我自信,也给了我自豪。"

【本文为lguojun原创,转载时请注明出处】



来自:有声的艺术 / 曲苑杂坛
细流清泉
6个月17天前
1楼

欣赏回味 经典广播剧永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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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y931226
6个月17天前
2楼

太珍贵了,楼主厉害,经典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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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无不言
6个月17天前
3楼

谢谢楼主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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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虎923
5个月29天前
4楼

儿时听过,能够重温,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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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1-a1
5个月29天前
5楼

当年收音机里听过这部广播剧感觉很亲切感谢分享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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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流瓶子
5个月28天前
6楼

感谢楼主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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